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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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三, 北方小年。
楚梵音前一天晚上,早早就給楚鹿語打了電話,喊她和江鶴洲回家吃飯。
楚鹿語想到被江鶴洲“抓”住的那天晚上, 他嘴裏說着的她和陳舟的事, 雖然她自己知道她跟那個繼兄清白的不能再清白了,但既然江鶴洲介意,她便不想再多添麻煩。
所以她猶豫片刻後,問楚梵音:“那大哥明天去我們家嗎?”
“不知道呀,他沒聯系我們, 應該不來吧。”
楚鹿語還是擔心,想了想,又說:“媽, 如果他後面聯系你或是陳冕,你就直接和他說我和江鶴洲要一起回去,可能有點不太方便, 叫他晚些時候再去吧。”
楚梵音很不理解,聲音裏帶着困惑:“為什麽啊?你和那孩子鬧矛盾了?”
“不是啊。”楚鹿語頓住片刻,到底沒說實話,只扯了一個小謊, “之前我們都說了和江家的婚約作罷, 這次忽然又和江鶴洲一起回去,這讓人家怎麽想呀……反正我覺得不太好, 他要是回去的話, 我和江鶴洲就等過幾天春節再回也行。”
“那可不行,我選的菜啊什麽的,都是你們倆個愛吃的。”楚梵音一聽女兒想不來,也不再多問了, 趕緊道,“那我知道了,反正媽媽明天不會讓你大哥來的,就算他打電話,我也會讓他改天再過來。”
楚鹿語滿意的在這邊嗯嗯兩聲,回:“謝謝媽媽。”
後來挂了電話,她站在窗邊,還沒來得及回身,江鶴洲就悄無聲息的從後面擁住她。
她吓了一跳,下意識擡手扶住他的小臂,有點無奈的嘆氣:“你乾嘛又沒聲音。”
“想聽聽你和你媽媽在說什麽。”
男人說着話,控制不住的低頭親了親她的耳廓和側頸,她癢的向後躲,片刻又被他捉回來。
“為什麽不讓你繼兄來吃飯,你不想讓他和我見面,是怕我發現什麽?”
楚鹿語真是無語死了這個男主疑神疑鬼的樣子,她故意氣他,說:“那你要是這樣講,我可主動給他打電話喊他明天去家裏啦?”
男人沒出聲,但下一秒狠狠咬了一口她頸窩的動作,已經充分表明了他的态度。
楚鹿語吃痛的皺了下眉,還沒來得及發脾氣,就感覺被咬的地方,又被一陣濡濕的觸感包裹住。
江鶴洲緊緊摟住她,下巴墊到了她肩膀上,片刻後,就聽他小聲說:“我知道你對他沒有多餘的心思,但那個人對你心懷不軌,你避着他一點是對的。”
楚鹿語覺得江鶴洲可能想太多了,雖然偶爾她也覺得那位繼兄奇奇怪怪,但應該不至于用“心懷不軌”這個詞來形容吧,從系統說的以及媽媽聊起來的那些過往來分析,繼兄應該就是單純的對她這個繼妹多照顧了一點而已。
不過她也不準備和江鶴洲反駁,反正他不喜歡陳舟,那她就順着他一點少見對方。
系統那邊已經在想辦法了,看樣子是可以真的撥正劇情的,這也就代表她和江鶴洲現在相處的時間,是過一天少一天。
她不想在最後這種時候,再把時間浪費在和他争論鬧情緒上面。
所以楚鹿語頓了頓,便軟聲回了句:“我知道了。”
江鶴洲很滿意,他被小姑娘這副乖軟的态度弄得整顆心都柔軟下去,他抱着她,輕聲低語:“寶寶,你如果再這麽沒脾氣,很可能讓我得寸進尺的。”
“那你是想讓我和你發脾氣?”楚鹿語問。
“不想。”
“既然不想又為什麽要說剛剛的話?”
江鶴洲頓了下,再開口時,聲音裏帶着微小的嘆息,“我只是覺得有些不真實,總覺得最近的一切好像都是假的,我害怕會真的失去你。”
楚鹿語都不知道該說他敏銳還是別的,她聽見他這話的一瞬間,甚至心頭劃過一絲心虛。
片刻之後,他不厭其煩的又對楚鹿語說了這些天他反複說過的話。
“寶寶,說你不會離開我。”
楚鹿語握在身前的手緊了緊,她很快回應了他,生怕他再察覺出什麽破綻:“我不會離開你。”
可是話說完,她心頭就像又壓下一塊大石頭一樣,沉了兩分。
江鶴洲站在她背後,并沒看見她此時的表情,只是在她說完他滿意的答複後,扯唇滿足地笑笑:“寶寶真乖。”
隔天一大早,陳冕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當時楚鹿語還在江鶴洲懷中睡得安穩,只感覺一陣鈴聲響起來後,江鶴洲在她頭頂“嗯”“嗯”了幾聲,等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男人已經挂了電話。
“是誰呀?”
小姑娘要醒不醒的,聲音完全是甜甜的奶音,江鶴洲聽見,控制不住的趴下去往她頸窩裏蹭了蹭,如果不是怕她剛醒過來太敏感,他絕對會随着心意,狠狠咬一口她的脖子。
“是陳冕,他打電話喊我們過去幫忙,說家裏現在沒傭人,阿姨一大早就把他弄醒了,要他陪着一起做飯包餃子。”他說完,擡頭輕吻了下她的唇,“你再睡一會兒,我先過去幫忙,等吃飯的時候我再回來接你。”
“別折騰了,我估計也睡不着了,就一起過去吧。”
兩人過去的時候,差不多是上午九點半左右,陳冕當時正被楚梵音按在菜板前面剁餃子餡,他一副沒睡醒就被拉起來乾活的模樣,一頭奶奶灰像炸毛了似的,完全沒來得及打理。
見到姐姐和姐夫來了,陳冕像是見到救星,扔下菜刀哇一聲就撲了過來。
“姐!姐夫!你倆終于來了!我快被媽折磨死了,那明明有絞肉機她就是不用,非說手工剁出來的肉餡更香……我這手腕一大早就被菜刀震得快擡不起來了!”
他摟着楚鹿語哀嚎,江鶴洲在旁邊忍了忍,最後還是沒忍住,微微皺着眉将他整個人扯過來。
“我看你好像還很困的樣子,既然我和你姐來了,你就回房間補覺吧。”
“姐夫,你是好人,大大的好人!”陳冕壓根沒發覺任何不對的地方,言語裏只有對江鶴洲滿滿的感激。
但楚梵音這會兒聞聲也從廚房裏走出來,聽見這話,她舉着鍋鏟趕緊說:“睡什麽睡!我昨天都交代他了今天要早點起來,結果這小子又玩游戲玩到淩晨兩三點,今天必須讓他長長教訓,熬也要熬到晚上再上床!”
陳冕再次哀嚎,控訴他媽沒人性,但楚梵音理都沒理,只是說完話後看向江鶴洲,表情一下子變得溫和不少。
“鶴洲,辛苦你和小語一大早就過來了,這臭小子給你們打電話我都不知道,不然我肯定要攔着的。”
“沒事的,阿姨,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氣。”
說罷,就見男人擡手摘了腕表,又将毛衫衣袖朝上面撸了一下,露出結實冷白的一截小臂,“我去洗手,然後過來幫忙。”
楚梵音見他暫時離開,趕緊走到楚鹿語跟前,壓低聲音問:“到底怎麽回事?這幾天你一直沒動靜,我又怕你們在一起,不敢打電話多問。之前不都說分開了嗎?怎麽又和好了?那天鶴洲還給我發了消息,說他向你求婚已經成功了,打算年後就去領證?”
楚鹿語有些一言難盡的感覺,她沒辦法多和家裏說什麽,畢竟後面她和江鶴洲之間肯定還會有變故。
想了想,她只是含糊地搪塞:“媽,等過階段我再和你細說,今天先好好過節吧。”
這是搬新家後,在這邊過的第一個節日,雖然算不上多正兒八經,但楚梵音也還是準備了一大桌的飯菜。
餃子是最後被端上桌了,碩大的盤子滿滿的四盤,廚房裏甚至還有剩餘沒煮過的。
“等待會兒吃完飯,我把那些餃子煮好,然後你們帶回家吃。”
楚梵音說話時,陳冕正被一個熱餃子燙得龇牙咧嘴,聽見他媽的話,他頭也沒擡就說:“那剩下的沒有三百也有兩百個了,他倆就算拿走也不可能吃得完。”
楚梵音今天餡料準備得太多,包出來的餃子完全超量。楚鹿語覺得陳冕說得挺對,想了想,她歪過頭問江鶴洲:“今天過節,局裏的那些同事還在上班嗎?”
“最近沒有什麽大案子,應該是只有幾個同事留下值班,其餘人都回家了。”
楚鹿語抿着唇眨巴了兩下眼睛,說:“那不然待會兒我們吃完飯,給那幾個同事去送餃子吃吧!”
自從江鶴洲主動要求暫時停職後,他就沒再過問和打聽過局裏的一切事情。楚鹿語總覺得他好像在有意回避着,她不想讓他在自己原本的領域裏消沉下去,所以便試探着問了問。
但江鶴洲卻好似并沒多在意,只是順着她的話,點頭:“可以。”
兩個人後來去了市局,留在局裏值班的同事都很驚訝。
恰巧姚萌也在,她便親自下樓去門衛科幫兩人做了登記,因為江鶴洲還在停職階段,楚鹿語也屬于外來人員,所以大夥後來只能在食堂坐着說話。
今天留下值班的除了姚萌還有三個男同事,幾個人許久未見江鶴洲,這會兒都開心的不得了,拉着他一個勁兒說着最近局裏發生的事情,還有兩樁近期已經結案的案件。
“那起家暴殺人案,老王在做痕檢的時候還提你呢,說當年你也負責過一起類似的案件,本來十幾年的刑罰,硬是讓你把證據鏈做成了無期。”
楚鹿語在旁邊聽見這話,有些吃驚:“啊?這……這……這是做假證嗎?這可以嗎?”
姚萌笑笑,看向楚鹿語:“小江多正直一個人啊,他怎麽可能做違法的事情,當時是因為女方一部分家屬主張拿錢和解,不想再讓我們多做什麽別的了,也不想讓我們解剖遺體,是小江找到了那個女人的直系親屬,做了好幾天的思想工作,才讓他們同意解剖,然後才有了後面更完整的證據鏈。”
“原來是這樣!”楚鹿語下意識看向旁邊的男人,笑眯眯誇他,“那你好棒哦!”
江鶴洲沒出聲,只是被愛人誇了之後,唇邊扯出了一抹柔軟笑意,放在桌下的一直握着她的那只手,無聲捏了捏,像是回應。
後來大家說着說着,不知道是誰,忽然就聊起了江啓游那個案子。
“也差不多一個來月了,不知道檢察院那邊什麽時候向法院提起公訴。”這起連環殺人案涉及甚廣,流程走的時間也比普通案子要長許多。
這話說完,姚萌在那邊下意識就看了看江鶴洲的方向。
在觀察他好像并沒有什麽異常的反應時,她試探着問:“小江,你要不要申請一下,去見見你大哥?”
理論上家屬是不能在這種時候去見嫌疑人的,但是江鶴洲作為案件相關人員,又提供了關鍵性證據,他是可以作為案件其他人員,申請見面的。
江鶴洲聽完這話,沉默了好半晌,之後才搖了搖頭:“不了。”
他其實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态度去面對江啓游。
因為曾經是最親近的親人,他做不到完全去恨對方;可是又因為他殺了自己最尊敬最愛的父親,江鶴洲又永遠不能原諒他……
恨不能恨,繼續當親人也不可能,這樣反複的矛盾拉扯下,倒不如直接不去見。
回去的路上,江鶴洲一下子變得有些沉默。
他們沒有開車,出了警局後一直沒有出租車經過,兩個人便手牽着手,緩慢走了一段路。
男人身影在冷冽的夜色下,看上去有些清冷郁沉,他臉上沒什麽表情,金絲眼鏡卡在鼻梁上,側臉依舊如雕塑一般線條完美。
楚鹿語被他牽着,不時就回過頭悄悄看他一眼,後來她實在有些忍不住了,問系統:【翠花,男主好像很不開心。】
系統翠花:【剛才聊着他大哥了呗,他大哥是殺人犯,且殺的第一個人是他爸這事兒對男主而言,算是這輩子的陰影了,他估計以後聽見一回得□□沉默一回。】
楚鹿語在心裏嘆了口氣,說:【可是我不想讓他不開心。】
她想了想,又猶豫道:【你之前說撥正劇情的時候,用不着我的積分,那我現在可以用積分,再兌換一些其他的嗎?】
系統翠花:【…………寶貝,你是不是有點戀愛腦啊!死命活命掙點積分,到現在自己一分兒沒用呢,全搭男主身上了!】
楚鹿語:【兩個人如果付出不對等,被壓榨的那方才會被稱為戀愛腦,且這個戀愛腦還是負面形容詞。但顯然我和男主之間,是他付出更多呀……所以我不覺得自己是戀愛腦,哪怕是,我也是正面形容詞的那種。】
系統翠花:【我真服了,這件事上我真是永遠說不過你,你說吧,想換啥。】
楚鹿語想了想,笑眯眯和系統說了兩句。
片刻後,她拉住江鶴洲,兩人正巧走到了一處橋上,他們站在橋中間的位置。
江鶴洲回過頭,就見女孩子眨巴着一雙漂亮的杏眼,很認真地笑着看他。
“江鶴洲,你想不想收到花呀?”
“花?”江鶴洲表情劃過不明所以,不太清楚她忽然這麽說的意思。
楚鹿語沒再賣關子,抽出自己的小手,兩個手腕貼在一起,放在下巴上,掌心貼合着雙頰。片刻之後,她像變魔術一樣,将雙手攤開,小臉就這樣映在兩只手掌中間。
“看!向日葵!”
小姑娘本就漂亮的一張臉蛋,因為刻意做出了可愛的表情,變得更加惹人喜歡。江鶴洲一下子心頭發軟,想将人拉進懷中好好抱一下時,忽然又聽她說。
“江鶴洲,你還想收到別的花嗎?”
江鶴洲不知道她又想出了什麽讨人喜歡的鬼點子,只是笑着點點頭,“想。”
楚鹿語臉上的笑意也更加濃了,她擡起手,指了指遠處的夜空:“往那裏看!三,二,一!”
随着她最後一聲話落,原本暗黑的夜空上,忽然炸起了煙花。
絢麗奪目的閃亮光影,一瞬間驅趕了黑夜裏大片的黑暗,江鶴洲看着那些絢爛的花火,難得驚在原地。
他詫異回過頭,重新看向楚鹿語。
只見小姑娘這會兒也在看着他,一雙漂亮的眸子彎成了兩道月牙,笑眯眯的。
“江鶴洲,今天是1月15號,農歷臘月二十三,祝你小年快樂,天天快樂,永遠快樂!”
江鶴洲在這一瞬間,有種心髒驟停的感覺。
他恍惚着想,自己這一生曾經擁有無數,但從來沒有任何一刻,像現在這般慶幸。
慶幸她來到了自己身邊,慶幸她像禮物一樣出現。她在這片夜色下,甚至是比遠處的煙花還要絢爛的存在。
他控制不住的将她擁進懷裏,死死将人按在自己胸前,用下巴抵下了她的發頂。
“楚鹿語。”
“怎麽了呀?”
“謝謝你能來。”
謝謝你能來到我的生命裏,只要還有你在,我的人生再怎麽樣,到最後一定也都是幸福的。
因為擁有了你,就等于擁有幸福。
作者有話說:
來咯~~~~~這章糖分超标有沒有,我們妹寶真的太會愛人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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