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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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時間裏, 為了照顧江鶴洲養傷,楚鹿語幾乎沒再出門過。
他倒是沒有像從前那樣,很明顯的限制她的自由, 更沒有再拿出那副手铐, 金籠子兩個人偶爾會住進去,但是籠口不再上鎖,那兩副腳鏈,也完全閑置在了籠子邊緣,沒再碰過。
楚鹿語知道他在沉默中給了她回應, 她主動讓他把那副手镯重新戴好,他也真的完全放下了過去的事,重新開始學着信任她。
只不過, 偶爾午夜醒來時,楚鹿語還是能見到他極其沒有安全感的一面。
他總是會在她睡着後,緊緊盯着她, 她永遠不知道下次翻身時,見到的會是他睡着的模樣,還是他那雙在黑夜裏安靜睜着,毫無睡意的雙眸。
每當這種時候, 楚鹿語不會再多說其他, 只是迷迷糊糊湊過去,盡量讓自己的身體完全貼到他身前。倆個人的體溫在黑暗中交融, 她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然後小聲說:“我在呢,江鶴洲,我還在呢。”
後來江鶴洲也問了楚鹿語那天為什麽不跑,無論從哪個角度看, 那次其實都是最佳的逃跑機會。
楚鹿語想也沒想,問他:“那如果我跑了,你會不找我了嗎?”
“不會。”江鶴洲答的斬釘截鐵,他其實都沒告訴過她,那天在水房看見她放着的镯子後,他平息過情緒,第一時間就是想找人去京洲各個交通要道攔截逮人。只不過那通電話還沒來得及打出去,她就出現了。
“那你看咯。”這答案在楚鹿語的預想範圍內,她沒有任何意外的樣子,“我跑了早晚也會被你抓回來,我乾嘛要浪費那個時間。”
江鶴洲再開口時,聲音裏有着難以察覺的僵硬:“就只是因為這個嗎?”
“當然不是。這個只是我因為懶而下意識做下的選擇,但這個選擇在最終選擇裏,占比不足百分之二十。”說着,她從他懷裏仰起小腦袋,眨巴了兩下眼睛,“你快問快問,快問我剩下的百分之八十是什麽?”
江鶴洲好像知道她想說什麽,喉嚨裏滾了滾澀意,問:“那剩下的百分之八十是什麽?”
“是我愛你呀!”楚鹿語笑眯眯的,那一刻在他懷裏,溫暖的像太陽,“江鶴洲,因為我愛你,所以我願意為了你選擇留下。”
江鶴洲那一刻有種說不上來的不真實感,他全身血液仿佛忽然倒流,腦內一下子空白一片,身體也變得輕飄飄,好像完全不能再受自己控制。
像是隔了兩三秒,又像是隔了好幾分鐘,等他再反應過來,又重新将人擁進了懷裏。
“謝謝,楚鹿語,謝謝。”
大概隔了兩周,張既庭他們幾個忽然找上門來。
三個人那天拎了許多食材和新鮮的水果,打算在公寓這邊打火鍋。楚鹿語一開始不知道是他們,去開門的時候還以為是酒樓送餐的人過來了,想也沒想就把門打開了。
見到三個人每人手裏都提着滿滿兩袋子東西後,她吃驚地張了張嘴。
“你們……你們怎麽過來啦?”
小顏累的不行,先推開她往房子裏走:“他們說好久沒見江二了,然後那天在店裏感覺你們倆也沒吃好,便想着說叫我去我哥那邊打包食材,過來你們這吃火鍋。”
楚鹿語起初懵懵的,也沒攔着,等她想到了什麽的時候,小顏已經換好鞋走到了客廳,為時已晚——
“我靠!你們這……你們這……”小顏看見客廳裏那個巨大的金籠子,驚得下巴都快掉了,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來一個整句。
楚鹿語一下子就感覺到頭疼,她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江鶴洲這時拄着拐杖從房間裏走出來,他的腳已經完全消腫了,如今只要不踩重力,好好拄着拐便能自由活動。
張既庭和季沉這會兒也都換好鞋進來了,他們倆一個個看上去反應比小顏還誇張。
“我靠,江二,你搞什麽鬼!你這……你這是受什麽刺激了?”
楚鹿語被他們的反應弄得滿臉通紅,相比之下,江鶴洲倒是一臉淡然。
“夫妻情趣而已,你們沒結過婚的不理解也正常。”
三個人都一腦袋問號,後來還是小顏先嘟囔一句:“人家只是暫時答應你求婚了,又沒辦婚禮也沒領證,頂多算未婚夫妻。”
眼看着江鶴洲臉色要變得不好,楚鹿語趕緊“哎”了一聲,攔在他們中間。
“我看你們帶了好多好吃的呀!我們收拾收拾趕緊吃飯吧,今天外面降溫,這種天氣吃火鍋最合适了!”
江鶴洲家裏只有一個電煮的鴛鴦鍋,小顏從她哥店裏帶回好幾種口味的鍋底,最終幾個人選了最經典的牛油川辣和菌菇番茄。
火鍋咕嘟咕嘟在房子裏飄香四溢,偌大的空間慢慢被潮濕的熱氣填滿,大家半個多月沒見,聊到的話從東邊扯到西邊,氛圍好不熱鬧。
後來飯吃得差不多了,季沉像是終于想到了一件正事,臉上的笑意稍微淡下去一些。
“你之前說的事兒,我倆這些天一直在找人悄悄的查,你們那晚出事的那棟樓,一共幾十戶人家,幾乎沒有人有大冬天把花盆擺到窗外的習慣,且這些小區鄰居與你和小嫂子也都沒什麽社會關系,應該不存在蓄意傷害的情況。”
其實後面的情況一開始就可以排除的,畢竟倆個人那天選擇在小區裏散步,這件事是很随機的決定,如果有人真的想蓄意想傷害他們,不可能選擇那種方式。
季沉話說完,他像是也覺得很匪夷所思的樣子,語氣中滿是納悶:“所以我和張既庭都覺得很納悶,這花盆到底是怎麽憑空在高樓上出現的,又那麽恰巧砸到了你們倆頭頂上……”
楚鹿語聽見這個話題時,就緩緩低下頭,沒有出聲參與。這會兒江鶴洲偏頭睨了她一眼,女孩子頭埋的很低,從他的角度,幾乎只能瞧見她垂下去的兩片睫毛。
這一刻,江鶴洲好像一下子什麽都明白過來,他也只是垂了垂眼,低聲回了句:“我知道了。”
朋友們走後,兩個人一起在廚房收拾殘餘。
這種事以前江鶴洲是絕對禁止楚鹿語做的,但是他受傷之後,楚鹿語說了幾次,不能再讓他一個傷號做家務,一來二去,家務活便從他一個人做,變成了兩個人一起。
其實家裏需要打掃的地方很少,偶爾倆人一塊慢悠悠乾點什麽,還有種不一樣的情趣。
這會兒他們一個負責在水池前洗涮碗筷,一個負責坐在那裏把洗好的碗碟擦乾淨。
江鶴洲當然是坐着的那個,他看了水池前的女孩子一眼,忽然說:“之前的意外,其實并不是意外吧?”
他話說的突然,楚鹿語一時沒反應過來,她轉頭看過去,視線一下子便撞進了男人漆黑深邃的眸子裏。
他看着她,又平靜地補充了句:“我說的是那個花盆。”
楚鹿語手裏的碗被她捏緊,她驚訝着江鶴洲的聰明和敏感程度,想了想,說:“那你覺得是怎麽回事?”
“應該是我沒有按照劇情那樣讓你離開,所以有什麽東西……給我安排了懲罰?”
楚鹿語完全沒想到他竟然誤會了,她開口想解釋,可是話到嘴邊,忽然又猶豫了下。
“江鶴洲,如果這種事以後還會發生,你很可能因為這些而喪命,你還覺得和我在一起,是一件值得的事情嗎?”
江鶴洲表情變得沉重而遲疑,楚鹿語以為他是聽完這些話有些後悔了。她雙唇下意識就抿住。
“其實你如果現在反悔還來得及,目前的情況,只要我們……”
“我如果死掉以後,你會出事嗎?”江鶴洲沉聲截住她的話。
楚鹿語愣了下,完全沒想到他會這樣問,見她半晌沒出聲,男人在那邊又說:“之前看到你那個冊子,上面寫着我是男主,如果我真的是這個世界的中心,那我死掉以後,這個世界會如何,你又會如何?”
楚鹿語聲音啞了啞,搖頭:“我也不知道。”
江鶴洲嘆了嘆,将手裏的東西放到一旁,擡手拉住她的手腕。
“我擔心的是自己如果不在了,這個世界會不會同樣跟着出事,到時候你該怎麽辦呢?以前我總是想着,與其讓你自由讓你逃跑,不如就把你鎖在我身邊,不管是生是死,你陪着我就好。可那天危險真的來臨時,我發現我一點都舍不得你出事。”
楚鹿語默了默,回:“所以你只是在顧慮我?”
“那不然呢?”江鶴洲拉過她,攔腰将人抱住,腦袋靠在了她小腹上方,“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我出事了,但你還能好好活着,那我一定會平靜地赴死。”
他的話讓楚鹿語莫名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一刻她想要的可能就是這麽一個答案。
她沉默兩秒,回抱住他,笑笑:“不會的,江鶴洲,你是這個世界的男主,你出事了這個世界肯定也會出事的,所以你一定會好好活着,會長命百歲。”
江鶴洲只當她在安慰,并沒有當真。畢竟那個花盆已經算是一次嚴重的警告了,他如今這樣堅持,後面還不知道又要發生什麽。
不過沒關系,發生什麽都沒關系,只要她還在他身邊,這樣就好。
兩個人安靜地抱了一會兒,這時,客廳茶幾上,楚鹿語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是楚梵音打過來的,楚鹿語接聽之後,按了免提,又重新回到廚房這邊。
“媽媽。”
“哎,乖寶。”楚梵音聲音起來還似從前那些,溫溫柔柔的,“怎麽又好些天沒給媽媽打電話過來呀?你和鶴洲是還在忙婚禮的事情嗎?”
“最近沒有,最近我們有點事,婚禮的事情就暫時擱淺了。”
“這樣呀,那你們明天來媽媽這邊吃飯怎麽樣?媽媽買了好多新鮮的牛肉和排骨,可以給你們倆做大餐。”
楚鹿語遲疑了下,她看了看江鶴洲腳上的傷,到底還是拒絕了:“不了吧,媽媽,江鶴洲受傷了,最近不方便出門。”
“受傷?怎麽回事?嚴不嚴重?”
“還好,就是我們散步的時候,他的腳趾在小區裏被花盆砸了一下,然後有些骨裂,這幾天就一直待在家裏養着呢。”
楚梵音在那邊沉默了好幾秒,再開口時,語氣比剛剛淡了些許:“現在是冬天,室外怎麽會有花盆呢?”
楚鹿語窘迫了下,她下意識與江鶴洲對視一眼,回:“是啊,我們也奇怪呢,哈哈哈……”
母女倆又聊了幾句,才挂了電話。
楚梵音在這邊将電話挂斷後,拿着手機,表情還十分凝重的樣子。
她對面,陳舟正坐在那裏,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色西裝,看上去像是剛才律所下班。
這會兒他慢條斯理的給自己添了一杯茶,如玉一樣的溫潤臉龐上,帶着一些意味深長的笑意。
“阿姨,如今您應該信我的話了吧?冬天被室外的花盆砸到,這種理由您聽着也會覺得荒唐吧?那天,我的朋友真的在火鍋店裏聽見了小語被江鶴洲囚.禁的事。”
楚梵音表情還有些猶豫:“我瞧着鶴洲不像是那種孩子,不然等回頭我找個機會,再打電話單獨問問小語。”
“阿姨,你覺得現在這情況,小語還有機會單獨接電話嗎?你說的任何話,肯定都會一字不差的傳到江鶴洲耳朵裏,到時候一旦他發現什麽,或許小語會更危險。不過……”陳舟說到這裏,話鋒一轉,“不過我瞧着,小語好像聽上去也是心甘情願的……不然,我們還是不要插手了。”
“心甘情願也不行啊!”陳冕全程在旁邊聽着,這會兒一下子急的不行,“誰家好人沒事囚.禁另一半啊?我看我這個姐夫肯定是前段時間家裏出了事,受的打擊太大,有點不正常了!媽,不行,他這個狀态如果我姐一直和他單獨待在一起,肯定有危險,我們不能放任着不管!哪怕不是拆散他們,先把他們分開一段時間也好呀,等姐夫那邊狀态好一點,讓我姐再回他身邊也不遲!”
楚梵音表情遲疑:“可是剛才電話裏,你也聽見了你姐的态度,如果我們挑明了說,她肯定不會聽我們的。”
陳舟這時将茶杯遞到嘴邊,漫不經心地抿了一口熱茶後,緩緩開口:“阿姨,您如果信得過我的話,我這裏倒是有個主意——”
-
當晚臨睡之前,楚鹿語忽然又接到了楚梵音的電話。
只不過這次聽筒那邊說話的人不是楚梵音,是陳冕。
“姐,你趕緊來醫院一趟,媽大半夜忽然肚子疼,我帶她來挂急診了!”
楚鹿語吓了一跳,這個時間挂急診,那肯定是情況很嚴重了!
她匆忙起來換衣服,江鶴洲執意要跟着一起,她也沒攔,兩個人下樓後急匆匆便攔了個出租車,一路趕到醫院。
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們選的醫院有些偏,一進去就感覺大堂冷冷清清的,完全沒有那天江鶴洲挂急診時的擁擠和吵嚷感。
楚梵音這會兒正捂着肚子坐在椅子上,陳冕拿了一堆單據站在旁邊,像是已經瞧過了醫生。
“醫生怎麽說?”楚鹿語匆匆跑過來,說話時氣都沒喘勻。
江鶴洲因為腳上的傷,走路還不方便,落下她一段距離,不過隔了幾秒也走近了。
楚梵音捂着肚子擡頭看向兩個人,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不過只片刻,她便像狠了狠心,挪開目光。
陳冕想到他哥之前的話,說姐夫是法醫,平時在警隊肯定和刑警一樣,養成了一副觀察人心的本領。他哪怕是撒謊也不能慌,要裝的像一點。
于是他盡量表現的像平常說話時一樣,回:“大夫看了一下,說媽大概率是吃東西吃壞了肚子,給開了兩個吊瓶,讓打完就回家。”
楚鹿語松了口氣,旁邊的江鶴洲倒是皺着眉問:“沒有抽血嗎?”
母子倆一聽這話,對視了一眼,片刻之後,楚梵音說:“我……我感覺好像就是普通的拉肚子,應該沒那麽嚴重,用不着抽血吧。”
江鶴洲态度還是關切中帶着堅持:“最好還是抽血看一看數據,醫生憑着經驗判斷,雖然大概率都是準的,但抽了血确定一下最穩妥。”
楚鹿語也趕緊點點頭,回:“媽媽,抽一下血看看吧。”
楚梵音明顯有些手足無措,她看向陳冕,眼神裏帶着求助。
陳冕比她反應機靈點,腦子一轉,只道:“那就等挂完水再說,現在媽媽正疼着呢,這情況抽血她肯定更難受。”
“對對對,等挂完水再說吧。”楚梵音順着兒子的話開口,說完之後,她又朝兒子那邊看了看,“小冕,你看看和你姐去車裏給媽媽拿條毯子過來,再把包裏的水杯也拿來,媽媽想喝點熱水。”
陳冕那邊還沒回,江鶴洲就先道:“我和小語一起去吧。”
“別!”楚梵音反應很大,她看向江鶴洲,說,“你這腳還受着傷,我怎麽好折騰你呢?其實今天這一趟你都不應該跟着來的……”
楚鹿語在這件事上,是完全同意媽媽的說法。
“剛才出來的急,你都沒拿着拐杖,現在這樣子,你還是別折騰了,就取個東西而已。”
江鶴洲看着她,沒出聲。楚鹿語知道他在想什麽,擡手晃了晃自己手上的镯子。
“有它呢。”
江鶴洲那邊還沒反應,但這邊楚梵音和陳冕母子倆,臉色卻都變了變。
後來到底還是姐弟倆下的樓,江鶴洲留下陪着楚梵音。
陳冕将車停的有點遠,緊挨着醫院停車場的出口,楚鹿語一路頂着夜裏的寒風走過去,開口時語氣有點抱怨:“這離急診那邊的大門也太遠了,你怎麽把車停這了,媽當時那麽難受,你就讓她這麽走過去的?”
陳冕有點心虛,回:“我……我不是太着急了嗎?腦子轉的太慢,哎呀,你快上車給媽找東西吧,她的包在後排呢。”
說着,他想了想,又補充了句,“媽的包在靠背後面呢,你得上去翻。”
楚鹿語沒太在意,聽了他的話,拽了拽身上的羽絨服便邁上車——
……
這邊,護士推着治療車過來準備給楚梵音打點滴。
兩瓶藥液随意放在那裏,瓶身上的小字密密麻麻,打眼一瞧完全看不真切。
江鶴洲此刻就守在離楚梵音不遠不近的地方,他本來是一直在注意着時間,現在差不多過去七八分鐘,楚鹿語那邊還沒有回來的跡象。
他剛想和楚梵音說,自己去打個電話。但擡眼望過去之後,他眉頭忽然皺了皺。
“就只有葡萄糖和生理鹽水嗎?沒有其他止瀉的藥物?”
護士有點奇怪地看過去,說:“病人自己說的不需要開別的啊,說她症狀很輕,用不着其他止瀉藥物。”
一瞬間,楚梵音臉色變得僵硬,江鶴洲迅速掃過去一眼,還有什麽不懂的!
他馬上拿出手機查起楚鹿語的定位,程序上那個熟悉的紅色标識已經離開了醫院,正朝着西向走。他沒多說什麽,甚至沒再多看那邊的楚梵音一眼,冷着一張臉便往樓下走。
陳冕這邊将車子開得很快,楚鹿語無論怎麽喊他,他都不聽。隔了一會兒,他手機響了,按了免提接起來後,聽見那邊的聲音是楚梵音。
“你姐夫他……他發現了。剛才已經下樓,應該是追你們去了。”
這話聽得後排的楚鹿語眉頭一緊,她冷着臉問:“到底怎麽回事?今晚你們是故意安排的?媽媽難道沒有生病?”
楚梵音在聽筒那邊隐約聽見了女兒的話,聲音裏滿是抱歉:“寶貝,是媽媽騙了你,但媽媽實在也是擔心你,鶴洲現在這個狀态,你每天單獨和他待在一塊……媽媽很怕你會出事!”
出事?出什麽事?
楚鹿語一頭霧水,那邊的陳冕順着楚梵音的話,說:“大哥回家都和我們說了,你現在不是被姐夫囚.禁着的狀态嗎?他一點自由都不給你!這算什麽呀!所以我們就商量了一下,先把你接出來,讓你們分開一段時間,等他那邊情況好一點再說。你別擔心後面他會不會找到你,大哥在西郊那邊有一棟房子,位置很隐秘,你到時候先住在那,等差不多了再回家。”
楚鹿語臉色已經冷了下去,聲音也很涼。
“所以,你們真的只憑着他幾句話,就過來騙我了?”
“不是,姐,你什麽意思啊……我們是為了你好呀,你被關起來了!被限制了自由!這種事是不正常的,是不對的!你不能因為喜歡姐夫,就啥事都順着他依着他啊,而且他這個狀态,你如果還這麽予取予求,後面還不知道要發展成什麽樣。”
楚鹿語覺得和他們根本說不通,她能理解他們擔心自己,但她理解不了他們為什麽那樣信任陳舟,居然他說什麽,他們就信了。
她剛想開口讓陳冕停車,可手機卻忽然在這時響起來。
是江鶴洲打來的。
她知道他肯定急壞了,趕緊按了接通鍵:“江鶴洲你聽我說,我沒想跑,媽媽和小冕有些誤會,等下我馬上就叫他掉頭回去,你別着急。”
江鶴洲那邊沒出聲,但聽筒裏卻傳來了引擎瘋狂發動的聲響,那感覺就好似油門被踩到底了一樣!
楚鹿語在這邊直皺眉,沒等江鶴洲說什麽,她又道:“你開車了?你腳上的傷還沒好呢,怎麽能……”
話未說完,聽筒那邊忽然傳來一陣“嘭”的巨響!楚鹿語愣了一下,接着對着手機瘋狂地喊:“江鶴洲!江鶴洲!怎麽了?!你有沒有事!”
隔了大概同秒鐘,那邊終于傳來微弱的一陣低聲:“沒事,你叫陳冕停車。”
楚鹿語聽完,就馬上大喊了一聲叫陳冕趕緊停車,陳冕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有點害怕,倒也沒堅持,踩着油門的那只腳松開,片刻後車速便緩緩降了下去。
楚鹿語聽着手機那邊的人還沒停下,她着急的不行,想了想,還是呼喚了系統。
楚鹿語:【翠花,你快幫我看看江鶴洲現在什麽情況?他剛剛好像是撞車了!】
系統沉默了數秒,接着語氣有些吃驚的樣子:【男主那邊确實撞車了,且車頭已經撞壞,有自燃爆炸的傾向!】
楚鹿語吓得脊背發涼,心頭一陣一陣慌的不行,她沖着手機那邊大喊着叫江鶴洲停車,但他好像沒聽見似的,依舊發了狠的踩着油門!
楚鹿語已經心慌到脫力了,她知道現在自己再說什麽,江鶴洲那邊肯定也聽不進去。她抖着手拿着手機,哀求着問系統:【翠花,有什麽辦法能阻止江鶴洲的車爆炸嗎?可不可以用我的積分換一些東西?哪怕就拖延一段時間也好,他應該快趕過來了,只要他看見我……看見我就沒事了……】
楚鹿語在腦內說這番話的時候,聲音裏滿滿都是哭腔。系統沉默兩秒,只回了個好字。
片刻之後,它再次開口:【我已經用自身所剩下的最後能量,幫他将車子自燃爆炸的時間向後拖延了兩分鐘。他已經離你們很近了,只要拐進這個路口,他就能看到你們的車子……】
楚鹿語原本還沉浸在恐慌的情緒裏,聽見系統的話,她一開始還覺得松了一口氣,但下一秒,馬上反應過來。
楚鹿語:【什麽叫自身所剩的最後能量?翠花?!】
系統聽見她的問題,沒有回,只笑着看向她:【我的第337位宿主,很榮幸在這個世界與你度過了美妙愉快的幾百天,我的使命是監督與守護你,但可惜這兩件事我好像都搞砸了。剩下的問題可能都要你自己去解決啦!十分遺憾沒能陪伴你走向真正的自由和圓滿……】
系統的聲音越來越小,後面幾乎只剩下電流聲夾雜着一點語句,它好像是用最後的力氣在告別:【再……見……】
楚鹿語完全愣在了那裏,她像是不相信一樣,腦內安靜了幾秒鐘以後,她試探着問:【翠花?翠花?】
可是這一次,再沒有聲音回應她,她心底仿佛在這一刻重重砸下一塊大石頭,又沉又痛,她幾乎痛的快窒息了!
她甚至都顧不上身邊是不是還有陳冕在,開口直接用嗓音代替了腦內聲音:“翠花!翠花!!”
陳冕在前面吓了一跳,他回過頭剛想看看他姐是怎麽了,這時,離他們不遠處的地方,忽然響起一陣急剎!
陳冕心猛地跳了下,他順着車子後面的玻璃,看到了正滾滾冒着黑煙的車頭。
“姐……姐……你快看看,這是姐夫的車嗎?”
接連的突發情況,已經令楚鹿語有些脫力,她只稍微回頭掃過一眼,接着便打開車門。
她這會兒手腳完全軟了下去,腦袋一片空白,胸膛裏仿佛堵着一大團情緒,整個人像是就只被一口氣吊着而已。
大概六七米遠的地方,一輛毀了車頭的車子正停在那,路燈昏黃的光微弱照亮街道上的一部分黑暗,楚鹿語眼睜睜地看着滾滾濃煙在向夜空中瘋狂飄散。
江鶴洲這時推開了駕駛座的門走出來,他額角上滲着血,一張清俊面龐,有一半被染成了紅色。
楚鹿語不自覺的就想朝前邁步,向他迎過去。
而這時,腦內忽然又響起了冰冷機械的提示音:【系統1670,代號翠花,因不服從總部指令,沒有及時制止本世界劇情線偏移,事後還試圖幫助宿主隐瞞,且使用劇情修改手冊幫助宿主逃避懲罰。現已被總部銷毀程序代碼,永久不再啓用。】
一段話,讓楚鹿語的腳步僵在原地。
所以,這段時間一切的一切,都是系統幫她争取的嗎?
它忽然的反常,忽然的沉默,其實是已經在心裏倒計時與她告別了。
它知道自己私下幫助她的後果,也知道自己後面會面對什麽,但它還是做了……
楚鹿語眼眶一瞬間就濕了,心頭堵着的那團情緒恍惚有一點點的洩口,可眼淚還沒掉下來的時候,不遠處的車子,忽然“轟”的一聲炸響!!
那一刻,黑暗被炸出來的火光點亮,車子一瞬間自燃,在原地變成一個巨大的火球!
江鶴洲離車子只有兩三米遠的距離,他明顯被爆炸時的熱氣波沖到,身子不受控的向前面一湧,接着便撲倒在地。
楚鹿語瘋了一樣的朝他那邊跑過去,她身體脫力的厲害,跑了沒兩步腳腕便軟了一下,險些也倒下。
她後來哭着将人扶進懷裏,江鶴洲不知道是哪裏疼,這會兒臉上一半被血紅埋着,一半又完全失了血色。
他額角迸出豆大的冷汗,但他卻還恍如沒有察覺一樣,鏡片下的眸子緊緊盯着她,一只帶血的手無力地拽住她的衣襟——
“別走。”
他滿是哀求,拽着她的手又緊了緊,血色染紅了楚鹿語的小片衣襟,“求你,別走。”
最後兩個字說完,江鶴洲便在她懷裏歪頭昏了過去。
那一刻,積壓在胸腔裏的難過和痛苦仿佛完全崩不住了,不遠處的車子還在燒,楚鹿語在一片火光點亮的黑暗裏,緊緊抱着懷裏的男人。
為什麽呢?為什麽事情會忽然變成這樣呢?
她來到這個世界以後,明明已經按照規則去做了所有的事情,她明明已經很遵守秩序了!甚至在出現意外以後,她也做了赴死的準備!
可是……可是為什麽忽然又成了這個樣子呢!!
太難受了,真的太難受了,她快喘不過氣了,坐在那裏大口大口的呼吸,胸膛一陣一陣大幅度的起伏,可是好像還是不行……
好痛,好痛……還是好痛……太痛了!!!太痛了啊!!!!
“啊!!!!!”
暗夜下響起女孩聲嘶力竭的帶着萬千痛苦的悲鳴。
那邊的火光依舊在猛烈燃燒着,濃煙四溢,遠處有巡邏警車的鳴笛聲響起,陳冕似乎也在她耳邊一直喊着她……
可是楚鹿語不想管了,她都不想管了。
她的意識漸漸模糊,耳邊的聲音也越來越遠,只有抱着懷裏愛人的手臂,越收越緊。
她想,就這樣陪他一起倒下去也好。
倒下去,或許就不會這麽痛了。
作者有話說:
QAQ這章依舊可以搭配《少女的祈禱》一起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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