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透的西紅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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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阮叢醒來時,天光已大亮。她走到前院,只見呂貴芳在竈邊忙碌,卻不見蔣珞歡的身影。
“呂主任,看到蔣珞歡了嗎?”阮叢問道,目光不自覺地掃過院子。
“她啊,天剛蒙蒙亮就出去了,”呂貴芳一邊攪動鍋裏的粥一邊說,“好像說是昨晚上丢了什麽東西,急急忙忙要去找,讓我別等她吃飯。”她想了想,又繼續說,“聽那意思,是條項鏈,說是她媽媽留給她的……挺要緊的東西。”
阮叢心裏微微一緊。
她立刻回想起來,昨天蔣珞歡穿着那件打底衫時,頸間似乎有一條項鏈,款式挺複古的。
原來,那是她母親留下的遺物。
就在這時,蔣珞歡從院外那條小徑走了回來。
她看到阮叢和呂貴芳,遠遠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蔣小姐,東西……找着了嗎?”呂貴芳關切地問。
蔣珞歡走近了,搖了搖頭。
她沒多說什麽,只是那雙眼睛裏,此刻蒙着一層失落。
她甚至沒像往常那樣開句玩笑掩飾情緒,只是對阮叢輕聲說了句“我去洗把臉”,便徑直走向了自己暫住的小屋,輕輕關上了門。
阮叢幾乎能想象,蔣珞歡是如何在天未亮時獨自返回陽坡嶺,一遍遍低頭搜尋那片她們昨夜坐過的地方。
她轉身回到自己屋裏,很快又走了出來,手裏多了個東西。
她走到蔣珞歡的房門外,靜靜地站了幾秒。
然後,她擡手,叩了兩下。
“蔣珞歡,”她的聲音隔着門板,“我有個手電筒,光線很足。白天草叢裏反光,有些角落看不清楚。我陪你再去找找,好不好?”
門內安靜了一瞬。
阮叢屏住呼吸,等待着。她知道蔣珞歡驕傲,或許不願讓人看見這份狼狽,但她無法坐視不理。
幾秒鐘後,門“吱呀”一聲從裏面被拉開。
蔣珞歡站在門內,已經洗過臉,額前的發絲還沾着水珠,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眶有些微紅。她看着阮叢,看着對方手裏那個老式手電筒,和那雙清澈眼睛裏滿滿的關切。
蔣珞歡愣了一下,所有拒絕的話在喉嚨裏轉了一圈,最終沒有說出口。她看着阮叢,很輕地,點了一下頭。“嗯。”
蔣珞歡一言不發地沿着昨夜走過的路線,仔仔細細地又搜尋了一遍。晨光漸亮,草葉上的露水打濕了她的褲腳。
阮叢安靜地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舉着手電筒,将光線投向她目光掃過的每一寸草叢、石縫,亦步亦趨,像一個無聲的守護者。
越過那條熟悉的小徑,前面傳來潺潺的水聲。一條清澈的山溪橫在眼前,溪上簡陋地搭着幾根木頭,算是木橋。
“橋上……仔細看過了嗎?”阮叢輕聲問,手電光柱掃過木板縫隙。
“看過了,沒有。”蔣珞歡說,目光仍不死心地在橋面逡巡。
“那看看下面,”阮叢拉着她的手腕往溪邊帶,“如果是不小心從橋上滑脫,很可能掉進溪水裏了。水流不急,如果就在這附近……” 她說着,已經脫掉了鞋襪,挽起褲管,赤腳踩進了冰涼的溪水中,激得她輕輕“嘶”了一聲。
“如果是從這兒掉下去的,多半還在附近,就怕……”阮叢彎下腰,手電光探入清澈見底的溪水,照着水底的卵石和水草,“……被水流沖到更下游,就難找了。”
阮叢沒有回頭,專注地一寸寸搜尋。
蔣珞歡站在岸邊,看着她泡在冷水裏的腳踝和小腿,看着她被水流微微拂動的褲腳,一股強烈的酸澀猛地湧上鼻腔。
“算了,阮叢。”她向前一步,踩在濕潤的溪邊石頭上,伸手拉住阮叢濕漉漉的手臂,“上來,不找了。我們回去。”
“這我就要批評你了,蔣同志。”阮叢沒回頭,甚至有一絲學她調侃的語氣,“遇到困難,怎麽能輕易放棄原則呢?這才剛開始找……”
她的話戛然而止。
手電的光柱定定地照在溪水中央一塊大鵝卵石的邊緣。
那裏,有一抹極其微弱的金色反光,在水波蕩漾下若隐若現。
“你看!”阮叢激動地指向那點微光。
蔣珞歡的心猛地一提,順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阮叢已經直起身,向那塊石頭走去,水花在她腳邊濺開。“你就在那兒,別下來,水涼!我去就行!”
她走到石頭邊,俯下身,手指探入冰涼的溪水,輕輕撥開幾縷纏繞的水草,觸碰到一個冰涼堅硬的物體。
她小心翼翼地捏住,提了起來。
細長的鏈子帶着水珠,在她指間垂下,鏈墜是一個小巧精致的金色羽毛,閃着光。
阮叢轉過身,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整個小溪。她将項鏈高高舉起,對着岸上的蔣珞歡,用力地晃了晃。
“找到了!”她雀躍的聲音,在山間的空氣裏回蕩。
蔣珞歡站在原地,看着阮叢的笑容,又看了看她手中那條項鏈,視線跟着模糊了起來。
心底那口緊鎖的遺憾,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個人,溫柔地叩響了。
她沒說話,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阮叢從溪水中走回岸邊,冰涼的溪水順着小腿滑落。她沒顧上擦乾,先小心地将那枚項鏈在衣角上輕輕拭去水珠,然後走到蔣珞歡面前,雙手捧着,放回的掌心裏。
“喏,物歸原主。”
蔣珞歡的手指随即緊緊握住,她沒說話,只是深深看了阮叢一眼,最後她将項鏈仔細收好,放進了口袋。
阮叢這時才彎腰,撿起岸邊的鞋襪,擰了擰褲腳的水,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慢條斯理地穿好。
晨光越來越亮,驅散了山間的薄霧。
“我一會兒得去趟縣裏的工商管理局,”阮叢一邊系鞋帶,一邊說,“邱迪大哥那邊松了口,茶園注冊商标的事,得抓緊辦下來。”她頓了頓,擡起頭看向蔣珞歡,“另外,柳月姐今天應該能出院了。她一個人回去,我不太放心。如果你上午不忙,能不能……跟呂主任一起去衛生院接她一下?順便陪她說說話,開解開解?我怕她回去心裏還別扭。”
她的語氣是商量,是托付。
她信任蔣珞歡能懂,也能處理好。
“行。”蔣珞歡應下。
回到小院,阮叢匆匆回屋換了條乾爽的褲子和鞋,從挂鈎上取下那個半舊的書包,将需要的材料一件件檢查好塞進去。
蔣珞歡就站在自己屋門口,看着她像只忙碌的小蜜蜂。
“我走了,午飯別等我。”阮叢背上書包,朝蔣珞歡和正在晾衣服的呂貴芳揮揮手,腳步匆匆地出了院門,身影很快消失在村道盡頭。
蔣珞歡目送她離開,直到看不見了,才轉身對呂貴芳說:“呂主任,我們一會兒去趟衛生院吧。阮叢說,今天接柳月出院。”
“哎,好,我正好也這麽想。”呂貴芳擦擦手,“月妹子那性子,是要有個人好好寬寬心。蔣小姐你去,她興許能聽進去幾句。”
上午的衛生院很清靜,蔣珞歡和呂貴芳走到柳月的病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柳月正靠在病床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麽。手背上插着輸液針,藥液一滴一滴緩慢下落,還剩小半瓶。
“月妹子,今天感覺咋樣了?”呂貴芳放輕腳步走到床邊,溫聲問道。
柳月慢慢轉過頭,看到呂貴芳,蒼白的臉上勉強扯出一抹笑:“芳姐來了。”她的目光在呂貴芳身後看了一下,“玲玲這兩天……”
“你放心,好着呢!”呂貴芳連忙說,“星星帶着她,倆孩子做伴,吃飯睡覺都乖得很。玲玲懂事,不哭不鬧,還知道幫我剝豆子呢。”
“懂事……聽話……”柳月喃喃重複着這兩個詞,“可我這當媽的,有時候……倒希望她能不那麽懂事,不那麽聽話。別家的孩子能撒嬌、能任性,我的玲玲……卻好像一夜之間就長大了。”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着哽咽,“是我沒能耐……沒給她可以任性的資本和底氣……”
呂貴芳看着心如刀絞,卻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拍了拍柳月瘦削的肩膀。“別這麽說,月妹子,孩子懂事是福氣……你好好養着,比什麽都強。”她給坐在一旁的蔣珞歡遞了個眼色,示意她陪着說說話,自己則轉身出去找主治醫生詢問情況了。
病房裏安靜下來。
蔣珞歡沒有立刻開口,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目光平靜。
忽然,她注意到柳月擱在被子外的左手,手腕內側,有一道很深的疤痕,蜿蜒沒入袖口。
柳月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她沒躲閃,也沒急于遮掩,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後,她緩緩擡起那只手,“是不是覺得……這道疤很難看?”柳月說,“這是我第一次發病之後……留下的。那時候,我是真的不想活了。”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一方狹窄的天空,“我從小跳舞,韌帶斷過,腳趾磨爛又結痂,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才終于……能站在舞臺中央,站在光下面。我以為那就是我一輩子該待的地方。”她的睫毛顫了顫,“可一場病,就把什麽都毀了。我接受不了自己變成一個連路都走不穩、會當衆抽搐口吐白沫的‘怪物’,更受不了別人那種……同情裏帶着害怕,或者乾脆是嫌棄的眼神。”
“我辭了團裏的工作,想找別的活路,可一個‘有癫痫病史’就像烙在身上的印,走到哪兒都被拒之門外。積蓄花光了,後來……連城裏的房子也賣了,只能帶着玲玲回到村裏,想着至少還有幾畝地,餓不死。”她的語氣一直很平,直到說到玲玲。
“有一次,玲玲放學回來,臉上帶着傷,衣服也扯破了。我問她,她死活不說。後來還是星星偷偷告訴我,是班裏一個男同學,指着玲玲說……說‘你媽是個會吐白沫的怪物’。玲玲那麽小,平時那麽乖……卻撲上去跟那個比她高半頭的男生打了一架,把人家頭都打破了。”柳月的呼吸急促起來,眼眶瞬間紅了,但她忍着,沒讓眼淚掉下來。
“那天晚上,我看着玲玲睡着後還皺着的眉頭,看着她臉上的傷……我就想,也許……也許沒有我這個‘怪物’媽媽,她就不會被嘲笑,不會被欺負,能像個正常孩子一樣長大。我活着,好像就成了她最大的拖累和污點……那一刻,覺得我走了,對誰都好。”
她說完,将手輕輕放回被子上。
蔣珞歡始終安靜地聽着,沒有打斷。
她只是看着柳月,直到柳月說完,長久地沉默下去,蔣珞歡才很輕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伸出手,不是去握柳月的手,而是拿起了床頭櫃上那個印着卡通圖案的小水壺,擰開,遞到柳月面前。
“喝口水。”蔣珞歡說,“柳月姐,你有沒有想過……”她看着柳月順從地接過水壺,抿了一小口,才繼續說,“玲玲跟人打架,不是因為她覺得自己有你這個媽媽是污點。”
柳月擡起濕潤的眼,茫然地看着她。
“她打架,是因為她在用她所能想到的、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保護她心裏最珍貴、最不容侵犯的人。”她頓了頓,又繼續說,“那個男孩說的每一個字,不是在嘲笑玲玲,而是在攻擊她最愛的媽媽。她打回去,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你。”
柳月握着水壺的手,猛地一顫。
“你覺得你是拖累,是污點。可在一個五歲孩子的世界裏,你可能就是她的全部世界,是她即使頭破血流也要拼命護住的、最乾淨最驕傲的領地。”蔣珞歡的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又移回柳月的眼睛,“你選擇離開,或許能讓自己解脫。但你想過沒有,那可能會成為玲玲心裏,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她會覺得,是自己不夠好,才留不住媽媽。這道傷口,會比你現在手腕上這道,深得多,也痛得多。”
柳月的眼淚,終于在這一刻,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你大概不知道,一個沒有媽媽的人……到底是什麽感受。”蔣珞歡輕聲地說。
柳月怔住,看向她。
蔣珞歡沒有看她,而是繼續說,“是感覺自己背後那道永遠會接住你的牆,突然就沒了。往後每一步,都得自己先想好怎麽落地,因為摔倒了,不會有人無條件地扶你起來。是無論成功還是失敗,心裏都有一塊地方空落落的,不知道跟誰分享那份高興,也沒人會在你哭的時候不問緣由,只是抱着你說‘沒事’。是哪怕口袋裏沒錢了,餓着肚子,也沒有一個能讓你理直氣壯開口求助的人……”
她頓了頓,轉回視線,看向柳月蓄滿淚水的眼睛,“你想讓玲玲……從五歲開始,就體會這些嗎?讓她在別的小孩受了委屈可以撲進媽媽懷裏的時候,只能自己把眼淚憋回去?讓她在未來無數個覺得撐不下去的瞬間,連個能想念、能當作精神寄托的人都找不到?”
柳月哭泣着,沒有說話。
她從小父母離異,各自有了新家,她是被歌舞團的師傅帶大的。
“……你說的這些,”柳月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跟那時候……阮書記勸我時說的,差不多。”
“大概是因為,”蔣珞歡嘆息着說,“我們都沒有媽媽了吧……”
說出這句話時,她腦海裏不受控制地閃過阮叢的樣子。
那個在陽光下揮手的燦爛笑容,那個在葬禮上獨自吞咽眼淚的孤獨側影,那個靠着她的肩,輕聲說“我想和你做朋友”時,眼中小心翼翼又無比認真的光……
她們都是被命運收走了身後那道牆的人,所以更懂得那份缺失的重量,也更想拼命護住那份完整的溫暖。
“阮書記說我自私,”柳月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她說我只想着自己解脫,卻沒想過玲玲會怎麽承受。她說比起徹底失去媽媽,玲玲寧願要一個生病、會發作的媽媽……只要這個人還在,家就還在。她在我病床邊,跟我說了很久,很久……要不是她當時在水庫邊巡視,即使發現了我,救了我,我可能真的……”
哪有這麽巧的事?
以蔣珞歡對阮叢的了解,巡河是真,但她大概是一直懸着心,留意着,才能在千鈞一發之際,那麽“恰好”地出現。
随後,蔣珞歡打斷她,“柳月姐,你難道一點不想親眼看着玲玲長大嗎?看着她一點點拔高個頭,從黃毛丫頭變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聽她跟你講學校裏的趣事,抱怨作業太多;知道她交了什麽樣的朋友,為什麽事情煩惱;看她考上學校,找到第一份工作,或許有一天,帶喜歡的人回來給你看……這些點點滴滴,你難道一點都不好奇,一點都不想參與嗎?”
柳月的心,跟着蔣珞歡的描述,顫抖了起來。
“我……我每次發病,都覺得自己很醜,很可怕……”柳月哽咽着,“我怕玲玲看到……所以總是躲起來。可這次,我沒躲開……她看到了,她吓壞了……”
“她是被吓到了,因為她愛你,所以害怕失去你。”蔣珞歡聲音柔和,“她還小,或許現在還不能完全理解你的病。但她會慢慢懂的,懂得生病不是你的錯,懂得媽媽即使有時會變得虛弱,但愛她的心永遠不會變。你需要給她時間,也給自己時間,而不是剝奪她了解你、陪伴你、甚至未來照顧你的機會。”
病房安靜了下來,只有柳月壓抑的、低低的啜泣聲。
***
她們将柳月安然送回家中,也讓呂玲玲回去陪伴母親。中午村小食堂開完飯,學生午休的時候,阮叢就風塵仆仆地回來了。
她很自然地坐在了蔣珞歡身邊的空位上,對面是周慧欣和安靜幫着擺碗筷的啞女。扒了幾口飯墊了墊,阮叢便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的,跟她們說,“上午都辦妥了,品牌注冊已經提交,流程啓動了。我還順道去鄉裏初步對接了物流合作方。”她環視桌上幾人,“專家品鑒會需要時間籌備,我不想乾等。我在想,咱們是不是可以……先試着搞搞電商直播?把咱們的茶葉、山貨,先推出去試試水?你們覺得怎麽樣?”
“直播?”周慧欣眼睛一亮,随即又皺起眉,“想法是好,可咱們一沒名氣二沒粉絲,誰看啊?沒人看,哪來的流量和銷量?現在平臺都靠算法推薦,新號想冒頭太難了。”
飯桌上安靜了片刻。
這時,蔣珞歡慢條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才緩緩開口:“我有個賬號。大學快畢業那會兒随便弄的,發點穿搭、日常,粉絲不多,十來萬吧。荒廢挺久了,本來也想注銷的。”她擡眼,目光掃過阮叢,又看看周慧欣,“你們要是需要,就拿去用。總比從零開始強點。”
“我去!蔣小姐,深藏不露啊!十來萬還不多啊!原來你還是個網紅呢!”周慧欣先是有些驚訝,随即興致勃勃地問,“是什麽類型的號?粉絲群體跟咱們茶葉的目标客戶,沖突不?”
蔣珞歡的面色有些猶豫,随即又說:“嗯……就普通生活分享類吧。應該問題不大,都好幾年沒更新了,互聯網哪有記憶。但基礎粉絲量在,起量總會比新號快些。”
“太好了!”阮叢立刻接話,看向蔣珞歡的眼神裏充滿了喜悅,“這真是雪中送炭!那……直播內容方面,大家有什麽具體的想法嗎?光有賬號還不夠,得有人、有內容。”
“內容包在我身上!”周慧欣瞬間進入策劃狀态,筷子都放下了,“我可以組織孩子們排練幾首簡單的、有山野氣息的歌,我自己也能唱。平時可以直播一些孩子們上課、課間活動的日常片段,真實、有生氣!對了,還可以排簡單的舞蹈!雖然孩子們肢體可能不那麽協調……”她笑着看了一眼同桌的啞女,又看看阮叢,“但咱們有‘秘密武器’啊!玲玲那孩子節奏感就很好,還有柳月姐,那可是專業舞蹈演員出身!還有她……”她用下巴點了點身旁一直安靜聆聽的啞女,語氣充滿鼓勵,“她雖然不說話,但身形和肢體特別舒展優美,平時乾活動作都利落得像跳舞。”
突然被點名的啞女吓了一跳,猛地擡起頭,随即擺了擺手。
“你怕什麽呀?”周慧欣笑着湊近她,“你條件多好,身材勻稱,乾活麻利,學動作肯定快!放心,我是老師嘛,肯定能教會你。咱們慢慢來,不着急,就當玩一樣,好嗎?”
啞女無措地看着周慧欣熱情的笑臉,又求助似的看向阮叢。
阮叢對她肯定地點了點頭,目光溫和而充滿信任。
啞女咬着嘴唇,猶豫了好久,終于輕微地點了一下頭,随即又飛快地低下頭,耳根都紅了。
像一顆紅透的西紅柿。
“挺好,人員架構都有了。”蔣珞歡悠哉地喝了口水,目光慢悠悠地轉向身邊試圖降低存在感的阮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故意拖長了語調:“不過,阮~書~記~~,我這賬號,可不是白給的哦。”
阮叢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妙的預感。
蔣珞歡慢條斯理地說:“我觀察過,現在很多搞得好的鄉村振興直播,駐村書記都是親自上陣的。又能體現重視,又能拉近距離。你看人家李書記、王書記,在鏡頭前介紹特産多自然。你身為山梁村的第一書記,這麽重要的事,不準備親自參與一下,帶個頭嗎?”
“啊?”阮叢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連連擺手,聲音都磕巴了,“我不行我不行!我對着鏡頭說不出話!我、我負責幕後,協調,對,我協調保障!”
“你怎麽不行?”周慧欣立刻加入“勸進”行列,興奮地說,“阮書記你形象好,氣質正,說話有條理,最适合講解産品、介紹咱們村的理念了!別怕,有我呢!我教你,咱們可以先對稿子,多練幾遍,保證沒問題!”
阮叢被兩人一唱一和說得毫無招架之力,臉越來越紅,簡直要冒熱氣。
于是,這個飯桌上又多了一顆紅透的西紅柿。
蔣珞歡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這副模樣,睫毛慌亂地垂下,嘴唇無意識地微微抿着,整個人繃得有點僵,卻又透着一種柔軟。
她的指尖在桌下無意識地動了動。
想捏一捏。
不知道會不會像熟透的果子一樣,輕輕一碰,就溢出清甜的汁水來。
随後,定了定神,蔣珞歡轉向周慧欣,一錘定音:“行吧,那就先這麽定。回頭我把賬號和密碼整理好給你,周老師。具體怎麽播、播什麽,你們商量着來。”她頓了頓,又瞥了一眼恨不得變成鴕鳥的阮叢,“至于阮書記……可以慢慢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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