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
關燈
小
中
大
蔣珞歡将阮叢這幾日的樣子看在眼裏,心裏也像梗着什麽。
她明白症結所在,卻又不知該如何化解。
早該看出阮叢的心思的,如今事情走到這步田地,多說反而無益。
既然已經明确推開了對方,就該保持距離,免得自己反複無常,徒惹對方動搖。
這幾日,兩人在村委碰面,也只是點頭之交,各自忙碌,話少得可憐。
這樣也好,蔣珞歡對自己說,時間久了,那份不該有的悸動總會淡去。
這天午後,陽光有些晃眼。蔣珞歡獨自坐在小院角落的老地方,背靠着斑駁的牆壁,閉目養神。山村的寧靜被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打破。
她皺眉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跳動着“韓祺”的名字,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
“喂?”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一個熟悉的聲音,“看樣子……你在那個小山村,過得還挺……惬意?”
是沈樂夏。
她用了韓祺的手機。
蔣珞歡猛地坐直身體,冷冷地說,“過得好不好,和你還有半分關系嗎?沈樂夏,我跟你沒什麽可說的。以後,也別再用別人的手機給我打電話,這種手段,很低級。”
“呵,”沈樂夏在那頭輕笑一聲,對她的冷言冷語不以為意,反而慢悠悠地說,“那你倒是接我電話啊。你肯接,我何必用別人的?”
蔣珞歡耐心耗盡,正想挂斷,不想再聽她多說一個字。
就在她即将按下的瞬間,沈樂夏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收斂了那點虛假的笑意,“蔣珞歡,別鬧了。回來吧。”
“什麽?”蔣珞歡簡直要氣笑了。
“你因為執業資格被注銷的事,挺不開心的。以你現在的情況,想進一線大所基本沒可能。”沈樂夏說,“不如回北淮。這邊的人脈和資源,我總歸比你熟。資格證的事……我可以想辦法幫你斡旋,争取恢複。”
蔣珞歡深吸一口氣,壓下了胸腔翻湧的怒火,“沈樂夏,你聽好了。我的資格證,我會憑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重考回來。我的人生,我的路,該怎麽走,不勞你費心。我也一定會回到我該去的地方,但絕不是回北淮,更不會回到你身邊。”
她頓了頓,繼續說,“我不想看見你,這輩子都不想。更不想再聽到你的聲音。聽明白了嗎?”
說完,不等對方有任何回應,她按下了挂斷鍵,将手機扔在一旁的石臺上,發出一聲磕碰。
蔣珞歡挂斷電話,心頭那陣冰冷的餘怒還未散去,不經意地一擡眼,卻瞥見了門口投下的一抹略顯局促的身影。
那影子悄悄停在那裏,想進又不敢進,仿佛豎起了一對毛茸茸的耳朵。
這副明明想探知、又強作鎮定的模樣,讓蔣珞歡的心被一片柔軟覆蓋。
她甚至能想象出阮叢站在門外,微微抿着唇,眼神閃爍,想聽又覺得自己不該聽的樣子。
“阮書記,” 蔣珞歡身體放松地往後靠了靠,嘴角勾起一絲無奈的弧度,聲音也緩和下來,“你這愛在門口路過,順便偷聽的習慣,能不能稍微改改?嗯?”
又被發現了啊。
阮叢的身影在門口僵了一下,随即有些讪讪地挪動腳步,從門框邊挪了進來,但臉上那點心虛出賣了她。
“不是故意的。” 她小聲辯解,目光飄向一旁,“要進來的時候,聽到你在打電話……聽起來像是私事,感覺會打擾到你,就……”
“不算什麽要緊的私事,” 蔣珞歡說,“談不上打擾。”
其實阮叢聽到了。
她聽到了“沈樂夏”那個名字,也立刻猜到,電話那頭就是視頻裏那個“一個夏天”,是蔣珞歡那個該死的前任。
她的心裏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好奇,還有一絲緊張。
“那你……”阮叢猶豫着開口。
若是從前,她大概會直接問“是誰?”“怎麽了?”,可經歷了那個吻和之後的疏遠,她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她不知道過多追問蔣珞歡的過去,會不會越界,會不會讓她更不開心,更不願對自己敞開心扉。
蔣珞歡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
她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她輕聲坦白,“我之前在北淮……資格證被暫時吊銷了。因為一些事。”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苦笑,“所以,我才成了現在這個的無業游民。怎麽辦,阮書記?姐姐沒有你想的那麽厲害,那麽無所不能。”
所以,這樣的我,大概真的不值得你那樣純粹又勇敢地動心。
她最後那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根小刺,輕輕紮在阮叢心上。
“方便告訴我……”阮叢吸了口氣,還是沒忍住,擡起清澈的眼睛,直視着蔣珞歡,“具體是怎麽回事嗎?如果……你願意說的話。”
蔣珞歡迎上她的目光,在那片清澈的關心裏停頓了幾秒。然後,她移開視線,語氣變得更加輕描淡寫,“沒什麽特別的。就是犯了一個……很低級的錯誤。當時我自己的狀态……不是很好。判斷失誤,差點給客戶造成挺大的損失。”
“你也說了,是‘差點’。”阮叢立刻抓住了她話裏的關鍵,語氣變得格外認真,甚至帶着一種為她辯駁的急切,“‘差點造成損失’,那就說明,最後關頭,你還是想辦法補救回來了,對不對?你阻止了最壞的結果發生,是嗎?”
蔣珞歡愣住了。
她沒想到阮叢會這樣解讀。
當年那件事,幾乎所有人——客戶、合夥人,都在指責她的不專業、她的疏忽、她因私人情緒影響工作的不成熟。
連她自己,也在漫長的懊悔中,将那次失誤釘在了職業生涯的恥辱柱上,不願再對任何人提及。
可是,眼前這個人,沒有追問那“低級錯誤”到底是什麽,沒有評判她“狀态不好”是否應該,只是精準地抓住了“差點”這兩個字,然後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
“你補救回來了。”
這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像一道光,照進了蔣珞歡心裏灰暗的角落。
她張了張嘴,想說“那有什麽用,錯誤已經犯了”,或者“補救回來了,污點也留下了”,可那些自嘲的話,在阮叢那雙盛滿了信任與溫暖的注視下,竟然一句也說不出口。
最終,蔣珞歡只是倉促地側過了頭,避開了阮叢的目光。
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會在那片溫暖裏徹底潰不成軍,洩露更多脆弱,或者……滋生更不該有的貪念。
阮叢的目光越灼熱,越真誠,她便越沒有勇氣直視。
沉默在兩人之間彌漫開來。
***
蔣珞歡簡單地收拾了行李,去了縣醫院。走之前,她跟阮叢提了一句,說林知韞的主治醫生認為可以出院了,但還需要做最後兩次關鍵的複健,效果如何,将決定她腿部功能最終的恢複程度。
“我去照看幾天,等她穩定了,能出院了,就一起回來。” 蔣珞歡當時是這麽說的。
然而,一周過去了,人還沒回來。
阮叢在某個深夜忙完工作後,盯着手機猶豫了很久,才發過去一條微信:【林老師複健是不是不太理想?需要幫忙嗎?】
消息發出去,像石沉大海。直到第二天清晨,她才收到蔣珞歡言簡意赅的回複:【不是,別擔心。】
不是複健的問題。
那是別的問題。
阮叢看着那短短的五個字,心裏那些煩躁和不安又冒了頭。
要麽,是她自己不想回來。用照顧林知韞當借口,實則在躲着自己。
要麽,就是那個沈樂夏又找來了。這個念頭讓她心裏更堵,電話裏那女人不是說要她回去嗎?
阮叢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氣,命令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堆積如山的村務上。
心煩有什麽用?
她開始着手處理魚塘承包賬目不清的爛攤子,以及村裏幾塊新規劃土地的種植分配問題。
忙起來,那份總是在閑暇時冒出來的思念,就會被沖淡。
忙起來,就能一遍遍告訴自己:阮叢,你的世界很大,有整個山梁村需要你,有路要修,有無數人的生計要顧。
你的人生,不會,也不該,只圍着一個人轉。
這天,她帶着村委的會計呂臣,再次來到魚塘邊那間簡陋的、屬于邱志國小舅子的“管理房”,要求查看近年所有的收支明細。
呂臣是個老實巴交的中年人,戴着老花鏡,對着那幾本記得亂七八糟、關鍵處又語焉不詳的賬本,算了又算,核了又核,眉頭越皺越緊,最後也只能無奈地擡頭:“阮書記,這賬……表面上看,好像也能對上。但細究起來,很多款項去向模糊,采購單價也虛高得離譜……可沒有更原始的單據,光看這個,确實……定不了性。”
阮叢沉默地看着那幾本顯然被精心處理過的賬本,心裏一片冰涼。
她知道事情不會這麽簡單。邱志國當初敢在村委會上那麽有恃無恐地說“不怕查”,就是料定了他們從賬面上查不出确鑿的把柄,才敢如此嚣張。
“查不出來,是正常的。” 晚上,在呂貴芳家,阮叢疲憊地揉着眉心。
呂貴芳一邊陪着女兒星星玩翻繩,一邊聽着,忽然開口道:“其實啊,阮書記,這事你也別把他們想得太高深、太複雜了。”她手裏的紅線靈活地翻動着,“當時那種情況,邱志國被你将了一軍,他除了硬撐着說‘不怕查’,還能怎麽說?當場認慫?那他在村裏就徹底沒臉了。他那是騎虎難下,只能說硬話。”
呂貴芳的話不無道理,點出了權力博弈中面子與裏子的微妙。可道理是道理,找不到突破口,問題就還是僵在那裏。
這個時候,就特別、特別想念蔣珞歡。
想念她那雙總能迅速抓住問題關鍵的、冷靜的眼睛。
想念她條分縷析、直指核心的言語。
想念她那些或許不循常規、卻往往能打開局面的思路和方法。
甚至……想念她偶爾帶着調侃的、卻能讓人安心下來的笑容。
想念那個仿佛能洞察一切,又總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以各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提供支撐的蔣珞歡。
這份想念,在遇到具體困境時,變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磨人。
“想找蔣小姐幫忙了,是吧?”呂貴芳停下翻繩的手,擡頭看着阮叢緊鎖的眉頭問。她太熟悉這位年輕書記的脾性了,越是棘手,越自己硬扛。“要我說,找她就對了。她是外頭來的,又懂這些彎彎繞繞的門道,看事情清楚,是專業的。”
“不找。”阮叢的倔勁“噌”地就上來了,她別開臉,聲音硬邦邦的,“我自己的問題,自己處理。總不能什麽都靠她。”
“哎,阮書記,你這……”呂貴芳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書記千好萬好,就是這倔脾氣一上來,十頭牛都拉不回,平日裏好像也只有蔣珞歡的話,她能聽進去幾分。
正說着,呂玲玲進來,找星星玩。呂貴芳眼睛一亮,計上心頭。
“玲玲,星星,來。”她招招手,拿出自己的手機,翻出蔣珞歡的號碼,當着阮叢的面撥了過去,還按了免提。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蔣珞歡的聲音傳來,“呂主任?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呂貴芳朝兩個女孩使了個眼色,把電話往周玲玲那邊遞了遞,大聲說:“是玲玲,說想你了,非要給你打電話。”
呂玲玲多機靈啊,立刻會意,湊到話筒邊,聲音甜脆:“是啊,蔣阿姨,我可想你了!你什麽時候回來呀?”
呂貴芳又把電話挪到星星嘴邊。星星也跟上:“蔣阿姨,星星也想你啦!你快回來嘛!”
兩個孩子一唱一和,把電話那頭的蔣珞歡說得沒了聲音。
接着,呂貴芳手腕一轉,在阮叢還沒反應過來時,就把那個還在通話中的電話,穩穩地塞進了她手裏。
阮叢整個人都愣住了,拿着那部燙手山芋似的手機,接也不是,挂也不是。
呂玲玲仰着小臉,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看着她,用口型無聲地催促,還伸出小手指了指電話,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該你啦。
阮叢的臉“騰”地紅了,耳朵尖都冒着熱氣。她僵硬地把電話舉到耳邊,甚至能聽到對面蔣珞歡輕緩的呼吸聲。
“唔……我……我……”她支支吾吾,那幾個字在舌尖滾了又滾,就是說不完整。最後只能含糊地擠出一句,“……你那邊,還好吧?”
電話那頭,蔣珞歡聽着這熟悉的、帶着窘迫的問候,想象着阮叢此刻必定又紅透的耳根和強作鎮定的模樣,心,悄無聲息地塌陷下去,軟成了一灘漾着微波的春水。
但她很快穩了穩心神,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溫和,“都還好。村裏……是有什麽事嗎?”
呂貴芳見狀,趕緊在旁邊說,“也沒啥大事,就是這幾天阮書記帶着呂臣查魚塘的賬,那賬本做得花,呂臣也理不清個頭緒。我就想着,蔣小姐你見識廣,腦子活,說不定能幫忙看看,給支個招?”
蔣珞歡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她知道查賬是阮叢正在啃的硬骨頭,也清楚邱志國不是善茬。她輕聲問,“查賬?阮書記……這麽信得過我?讓我看村裏的賬本?”
“信。” 阮叢沒有猶豫。但緊接着,聲音又低了下去,帶上了些許遲疑和生分,“就是……怕太麻煩你了。你還要照顧林老師……”
怕麻煩我。
蔣珞歡心裏微微一澀。
想起初來山梁村時,這個小書記眼神清亮地發出邀請,坦蕩又赤誠。
如今一起經歷了這麽多,甚至有了那樣越界的親密,她反而變得小心翼翼,怕打擾,怕麻煩。
蔣珞歡沒再多問,也沒再猶豫,“賬本是吧?我這就回去。”
“別!” 阮叢一聽她要連夜回來,立刻急了,脫口而出,“晚上太黑了,山路不好走,危險!而且村裏最近電網改造,把之前路邊那些太陽能燈的電線給臨時切了,路上一點亮都沒有……”
電話兩端都靜了一瞬。
“行。”蔣珞歡說,“我知道了。”
“嗯。”阮叢低低地應了一聲,還想說點什麽,電話那頭卻已傳來忙音。
沒有說明天回,也沒有說不回。
她握着突然寂靜下來的手機,心裏那點因“等我”而升起的期待,像是被戳破的氣球,悄無聲息地癟了下去,只剩下空落落的茫然和一絲委屈。
看,連個準話都沒有。
她把手機還給呂貴芳,勉強笑了笑:“蔣小姐那邊可能忙,先挂了。”
呂貴芳看了看她有些失落的側臉,又看了看暗下去的屏幕,心裏明鏡似的,卻也沒多說,只是趁着天黑之前,把周玲玲又送了回去。
阮叢坐不住了,她開着車,趁着夜色去了鎮上。
她買了很多東西,一些看起來比較健康、包裝精致的零食,還特別留意了熱量和配料表;新鮮的水果挑了又挑;甚至買了點蔣珞歡可能喜歡的綠葉蔬菜。
把購物袋送到蔣珞歡的屋子裏之後,她拿着那個光線巨亮的手電筒,沒有回村委,而是蹲在了進村的那個三岔路口。
夜風很涼,吹得她裹緊了外套。手電筒的光柱刺破黑暗,直直射向山路消失的方向。
其實,查賬的事雖然急,但也未必急在這一時半刻。
她只是想,找個借口,讓她回來。
這種手段都用上了。
阮叢把臉埋在膝蓋間,夜風帶來的涼意讓她打了個哆嗦。
真是……卑劣。
她在心裏嘲笑自己。
明明是她先越了界,現在又用這種方式,試圖把人拉回身邊。
時間在寂靜和寒風中一點點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山道的盡頭,似乎傳來一陣被呼嘯山風完全吞沒的引擎轟鳴聲。那聲音由遠及近,逐漸清晰。
阮叢猛地擡起頭,手電筒的光随之晃動着。
車燈的光束刺破黑暗,由兩個小點逐漸變大,最後,一輛熟悉的SUV緩緩駛近,在路口停下,熄了火。
車門打開,那個熟悉的身影從駕駛座下來,反手關上車門。
她肩上随意搭着件薄外套,長發被夜風吹得有些淩亂,臉上帶着明顯的倦色,在車燈餘光裏顯得有些模糊。
她站在原地,似乎先适應了一下黑暗,然後,目光捕捉到了蹲在路邊的阮叢。
她沒說話,只是一步一步地,踩着坑窪的土路,走到了阮叢跟前。
月光勉強穿透雲層,灑下清輝。兩人之間隔着幾步的距離,和手電筒晃眼的光束。
蔣珞歡就站在那裏,靜靜地看着蹲在地上、仰着臉、眼睛微微眯起的阮叢,看了好幾秒。仿佛她跨越那段沒有路燈、危險崎岖的漫長山路,就只是為了在此刻,出現在這個路口,出現在這束光裏。
“……阮叢?”蔣珞歡終于開口,含着一絲笑意,她微微歪頭,“你在這兒……乾嘛呢?等我?”
阮叢被她問得耳根一熱,慌忙移開手電光,強作鎮定地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沒,我……我來巡查一下這邊的草地。看看有沒有……有沒有……”
她“有沒有”了半天,也沒編出個像樣的理由。
夜風呼嘯,四周只有荒草和山林。
蔣珞歡看着她這副的模樣,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生動,好看得讓阮叢心跳漏了一拍。
“上車。” 蔣珞歡沒再追問,轉身走向自己的車,拉開副駕駛的門。
阮叢愣了愣,抱起手電筒,乖乖地坐了進去,系好安全帶。
開出一段,蔣珞歡目視前方,握着方向盤,忽然輕聲說,“也不知道我今晚會不會回來,就這麽在風口裏傻等?要是我不回來呢?”
阮叢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怕你怕黑。”
蔣珞歡側過頭,飛快地瞥了阮叢一眼。
月光掠過阮叢的側臉,她低着頭,但蔣珞歡分明看見,她長長的睫毛上,已凝結起了細碎晶瑩的濕意。
蔣珞歡沒有回答“回不回”,但她用最直接的方式,給出了答案。
她回來了。
在這個沒有路燈、山路危險的深夜,她回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