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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透過窗簾縫隙,阮叢在溫暖中悠悠轉醒,意識回籠的瞬間,第一個念頭是尋找蔣珞歡的身影。
她微微側頭,帶着初醒的朦胧和一絲不自覺的甜意,看向旁邊。
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映入眼簾的,是鄧鈞遠,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心情像是從雲端驟然跌落谷底,變得糟透了。
阮叢的眼神立刻冷了下來,那點初醒的柔軟也消失無蹤。
鄧鈞遠見她睜開眼睛,上前兩步,嘴唇哆嗦着,“阮……阮叢,你醒了?對、對不起……”
“我不是很想看到你。” 阮叢打斷了他,毫不客氣地說,“你走吧。”
“我……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都晚了,”鄧鈞遠沒有走,急切地辯解,“但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他們那麽狠,會給你下毒! 我也中毒了,醫生可以作證!而且因為我當時喝了酒,血液循環快,毒素擴散得比你還嚴重……”
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蔣珞歡提着還冒着熱氣的早餐走了進來。
她看到床邊的鄧鈞遠,眉頭立刻蹙了起來。
她将早餐輕輕放在床頭櫃上,然後環抱雙臂,斜倚在門邊的牆壁上,幽幽地注視着。
阮叢聽了鄧鈞遠的辯解,只覺得荒謬。
“哦?照你這麽說,你最可憐、你最無辜了?反倒是我,我活該上那條船,活該被你們算計,活該躺在這裏洗胃輸液,是這意思嗎?”阮叢有些厭惡地說,“行了,鄧鈞遠,我真不想看到你了,請你離開。”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鄧鈞遠急了,開始語無倫次地說,“是我媽……我媽得了重病,需要一大筆錢。我爸他……他早就再婚了,根本不管我們母子死活。我們家……真的拿不出那麽多錢……”他痛苦地揪着自己的頭發,“那天,邱棟梁找到我,他說,不用我做別的,只要……只要想辦法把你帶上那條畫舫,就給我十萬塊錢。我……我當時真的走投無路了……”
“十萬。” 阮叢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忽然低低地冷笑了一聲,“十萬塊錢,你就把我賣了?鄧鈞遠,我們認識這麽多年,在你眼裏,我就值十萬?還是說,你覺得只是‘帶我上船’這件‘小事’,就值十萬?”
她繼續說,“那你有沒有想過,他們肯為這件‘小事’出十萬,背後圖謀的利益,會是這個數字的多少倍?!萬一……萬一他們那天得逞了,從我這裏,從山梁村,從那些他們想侵吞的項目裏,又能貪走老百姓多少血汗錢?這些,你想過沒有?!”
“我……我沒想那麽多……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會這麽嚴重……”鄧鈞遠的聲音越來越低,頭幾乎埋到胸口。
“你不知道個屁!”一直沉默旁觀的蔣珞歡終于開了口。
“你心裏清楚得很!”她一步步走過來,目光如刀,“你何止是走投無路?你根本就是心存僥幸,甚至是……巴不得把她拖下水吧?看着她乾乾淨淨、一路往上走,心裏不平衡了?想着要是她也沾了泥,掉了下來,是不是你這棵‘歪脖子樹’就有機會了?”她繼續說,“我猜,除了那十萬塊錢,邱棟梁他們,一定還給你畫了別的餅吧?事成之後,還有什麽好處?”
鄧鈞遠低下頭,弱弱地坦白,“他們……他們說,如果事成了……阮叢的名聲可能就……就不會再有那麽多人……覺得她好了……也許,也許就不會跟別人……”
“人渣!”蔣珞歡的怒火在這一瞬間達到了頂點。
沒等鄧鈞遠說完,她猛地擡腿,一腳狠狠踹在鄧鈞遠的腿彎處。
這一腳又快又狠,帶着她連日來的擔憂、後怕和此刻的憎惡。
鄧鈞遠猝不及防,“哎喲”一聲慘叫,重重跪倒在地。
“不要臉!”蔣珞歡咬牙切齒地罵道,胸膛因為憤怒而起伏。
看着這個跪在地上、曾經也算斯文的男人,如今如此卑劣不堪的嘴臉,她只覺得惡心。
不解氣似的,她又上前,朝着鄧鈞遠的肩膀、後背,狠狠踹了好幾腳。
鄧鈞遠被踹得蜷縮起來,連連痛呼,卻不敢反抗。
“夠了,蔣珞歡。算了……”病床上的阮叢終于開口,
蔣珞歡深吸一口氣,停下了動作。
“鄧鈞遠,”阮叢緩緩開口,“不管怎麽說,我謝謝你之前對我工作上的幫助。聯系媒體報道,運營公衆號宣傳……這些,我都記得。”她頓了頓,“但你也清楚,這些幫助不是單方面的。新聞和公衆號的傳播,擴大了你的知名度和影響力;村裏支付的技術支持費用,也解了你的燃眉之急;你依托這些實踐寫的論文,順利發表,對你學業有益。這是雙贏,鄧鈞遠,我們之間,從來不是我對你的單向索取。”
鄧鈞遠擡起頭,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阮叢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也很感謝你。感謝你在知道我的身世,知道我背後空空、沒有任何依仗之後,依然覺得我這個人……或者說,我這個‘第一書記’的身份,還有一些利用價值。”
“你知道嗎,我從十三歲起,就再也沒有遇到過會無條件對我好的人了。我習慣了付出,習慣了交換,習慣了小心翼翼不去虧欠。我以為……你會是個例外。” 她搖了搖頭,眼中最後一絲微光也熄滅了,“其實,我一直很怕,怕別人對我的好,背後都标好了價格,怕我還不起。現在這樣……也好。”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我們之間,兩清了。我不再欠你什麽,你也不用再對我說‘對不起’。”她重新看向鄧鈞遠,“現在,請你離開。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鄧鈞遠踉跄着離開後,阮叢靠在床頭,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目光空茫地望着門口方向。
就在這時,一只手輕輕覆上了她的手背。蔣珞歡不知何時已坐到了床沿,沒有說多餘的安慰話語。
阮叢緩緩轉過頭,看向蔣珞歡。
經歷了剛才那番對峙,她心底那點不安,被再次勾了起來。
她看着蔣珞歡溫柔的眼眸,忽然輕聲問,“蔣珞歡,那你呢?”
蔣珞歡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然後,她握住阮叢的手,貼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讓她感受那裏平穩而有力的跳動。
“我不會。”她開口說,“阮叢,你聽好。我對你,沒有利益衡量,沒有價值交換,更不存在什麽‘覺得你有用’才靠近。”她一字一頓,“我對你好,只是因為你是阮叢。僅此而已。”
阮叢怔怔地望着她,眼眶又有些發熱,她吸了吸鼻子,“哦……這算是在……哄我?看我剛被他背刺,說點好聽的來哄我?”
蔣珞歡失笑,那笑容裏充滿了無奈和縱容。“不是哄你啊。”她嘆息般地說,目光柔情似水,“是真心話。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你要是不信,我就每天說一遍,說到你信為止,說到我們都變成白發蒼蒼的老太婆,我還說給你聽。”
阮叢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頸,心裏那點陰霾瞬間被這甜蜜沖散了大半。
她垂下眼睫,不敢再看蔣珞歡的眼睛,小聲嘟囔:“誰要聽你說到變成老太婆……”
蔣珞歡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轉而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早餐袋,“好了,不說那些了。你現在腸胃弱,醫生囑咐只能吃流食,我買了豆漿,是溫的,還有一點白粥,都很清淡。”她将吸管插好,把豆漿杯遞到阮叢手邊,“你一會兒自己看着喝點,多少要補充點體力。”
阮叢接過溫熱的豆漿,捧在手裏,然後擡頭問:“你自己出去買的?你手上還有傷呢,怎麽沒讓外賣送?或者讓呂主任他們順便帶過來也行啊。”
蔣珞歡聞言,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她微微傾身,靠近阮叢,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因為……我想親自給我的女朋友買早餐啊。”
看着阮叢剛剛退下些熱度的臉頰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眼底掠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就在這時,病房外傳來護士的呼喚聲:“0418號,蔣珞歡,該回病房換藥了!”
蔣珞歡無奈地看向阮叢:“看,被找了。得回去了。”說着,她慢吞吞地站起身,似乎很是不舍。
阮叢看着她,她下意識地撅了撅嘴,小聲抱怨道:“為什麽我們不能申請住一間呢……”她眼巴巴地看着蔣珞歡。
蔣珞歡走到病房門口,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卻又停住。
她回頭,看向病床上那個嘴角還微微撅着、滿臉寫着依戀的人。
那副委屈又依賴的模樣,像只被主人單獨留下、忐忑不安的小狗,不覺讓蔣珞歡心軟一片。
她心念一動,原本要拉開房門的手,轉而向下一按,門鎖被輕輕扣上了。
阮叢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蔣珞歡已經轉過身,幾步并作一步,飛速地回到了她的床邊。
下一刻,陰影籠罩下來,阮叢只覺眼前一暗,随即,唇角傳來一陣溫軟濕潤的觸感。
是蔣珞歡低下頭,吻了吻她微微撅起的嘴角。
這是一個很輕、很快的吻,如同蝴蝶掠過花瓣,蜻蜓點過水面。
一觸即分。
蔣珞歡很快直起身,拉開了些許距離。
輕輕的一個吻,不帶着那麽多的欲望,卻讓阮叢的心尖上癢癢的。
她的臉“唰”地一下更紅了,下意識地抿了抿剛剛被親吻的嘴角,那裏仿佛還殘留着那份溫軟的觸感和蔣珞歡身上淡淡的香味。
蔣珞歡将她這副怔愣、羞澀、又隐隐透出點意猶未盡的小模樣盡收眼底。她不自覺地彎起了唇角,眼底漾開戲谑而溫柔的笑意,微微偏頭,看着阮叢說,“啧,昨天是誰信誓旦旦,說能接受異地戀、甚至能接受網戀的呀?”她促狹地說,“怎麽,這才分開幾步遠,就要住一間房了?”
阮叢被她問得耳根發燙,羞赧得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随後,她微微低下頭,老老實實地承認:“那、那不是……昨天還沒……沒……”她卡了一下殼,臉上熱度飙升,“昨天那些話,是沒有事實擺在眼前,說大話當然很容易……現在……現在不一樣了嘛……”她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理由還不夠充分,又小小聲地補充了一句,“……現在會變得貪心,變得不滿足了呀……”
最後幾個字,像小鈎子一樣,撓得蔣珞歡心尖一顫。
她看着阮叢紅透的耳根和那副別扭的模樣,只覺得可愛得要命,心底那點惡劣的、想要逗弄她的心思又冒了出來。
“哦——”蔣珞歡故意拖長了音調,俯身湊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拂過阮叢的耳廓,“不滿足了?”她将這四個字念得又慢又清晰,目光意有所指地掠過阮叢的唇瓣,“想怎麽樣呢?”
“哎呀!你……你別說了!”阮叢這下連脖子都紅透了,徹底招架不住,羞得直接拉起被子,猛地蓋住了自己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盛滿了羞惱的眼睛,嗔怪地瞪了蔣珞歡一眼,然後飛快地扭過頭去,用後腦勺對着她,用實際行動表示“我不想理你了”。
蔣珞歡終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咚咚咚!”
病房門被敲響了,門外傳來護士提高的催促聲:“0418號蔣珞歡!在不在裏面?該回病房換藥了!醫生等着呢!”
蔣珞歡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她看了一眼依舊躲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點發頂的阮叢,伸手,隔着被子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真得走了,護士來抓人了。”
她說着,直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被子卷”,這才轉身,快步走到門邊,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然後乾脆利落地打開了門鎖,拉開了房門。
蔣珞歡回到自己病房,配合護士換藥、重新輸液。
随後,她眼皮越來越沉,最後,她睡着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醒了過來。
她微微側頭,目光向下看去,發現阮叢不知何時過來了,正趴在她的病床邊沿,睡着了。
她側着臉,臉頰顯出一點可愛的弧度,嘴唇無意識地微微張着,呼出溫熱的氣息。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恰好落在她的發頂上,看起來暖洋洋的,似乎睡得很熟,連蔣珞歡醒來都未曾察覺。
毛茸茸的。
蔣珞歡指尖動了動,很想伸手去揉一揉那看起來就很好摸的發頂,但右手正在輸液,左手又打着石膏,只能遺憾作罷。
她就這樣靜靜地看着,心裏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占據。
目光不經意落在了自己擱在身側的、打着厚厚石膏的左手。
然後,她怔住了。
靠近手腕的位置,不知何時,被人用黑色的馬克筆,工工整整、一筆一劃地,寫下了一行清晰的小字:
【當太陽升起時,我們都要比昨天更幸福。】
字跡端正,娟秀,帶着一種認真的板正,是阮叢的字。旁邊,還畫了一個向日葵和小太陽。
蔣珞歡的心微微一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小心地、盡量不驚動熟睡的人,用還能活動的右手手指,有些笨拙地,輕輕将左手手腕翻轉了一個角度。
石膏的背面,另一行字赫然映入眼簾——
【我的,概不外借。】
而在“我的”兩個字旁邊,還有一行更小、更不起眼的補充說明,像是寫完之後又偷偷加上的:
【我,指阮叢。】
“噗……”蔣珞歡一個沒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又趕緊抿住唇,怕吵醒身邊的人。
端正娟秀的字跡,板板正正的人,寫的卻是這樣蠻不講理又可愛至極的話。
她輕輕挪動右手,忍着牽動針頭的不适,從枕頭下摸出自己的手機,解開鎖屏,調出相機。
她調整角度,将石膏上這些字和塗鴉,小心翼翼地拍了下來。
然後,她的鏡頭微微上移,對準了那個趴在床邊的、毛茸茸的頭頂。
看着手機相冊裏新增的照片,蔣珞歡的心,被幸福感填滿。她放下手機,重新看向熟睡的阮叢,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早知道這麽幸福,在當初察覺到心意的時候,在每一個可以靠近的瞬間,我就不該那麽猶豫,不該用那麽多自以為是的理由,把你推開,也把可能的幸福推遠。
她在心裏無聲地說,帶着無盡的慶幸和後知後覺的懊惱。
謝謝你啊,阮叢。
謝謝你的勇敢,謝謝你的執着,謝謝你在我退縮時一次次向前,謝謝你在受傷後依然願意捧出一顆最赤誠的心。
更要謝謝你,一直這麽堅定。堅定地走向我,堅定地選擇我,堅定地,用你特有的方式,把我劃進你的“領地”,告訴我,從此“概不外借”。
蔣珞歡用目光細細描摹着阮叢的睡顏,心裏那片曾經荒蕪凍土,此刻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春暖花開。
突然,“吱呀”一聲輕響,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林知韞走了進來,她一眼就看到了病床邊那副景象:蔣珞歡側躺着,目光溫柔得能擰出水來,而她的小阮書記正趴在床邊,睡得正香,一只手還無意識地搭在蔣珞歡蓋着的被子上。
林知韞随即倒吸一口涼氣,猛地轉過身,用空着的那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同手同腳地就要退出去,還不忘用腳後跟去勾門。
可退到門口,她又停住了。
強烈的好奇心戰勝了尴尬。
她悄悄将門推開一條縫,小心翼翼地,只露出一只眼睛,往裏窺探。
正好對上蔣珞歡無奈望過來的視線。
蔣珞歡看着她那副滑稽的樣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噓”的口型,眼神示意她別吵醒阮叢。
林知韞立刻會意,誇張地捂緊了自己的嘴,用力點頭,然後像做賊一樣,踮着腳尖,用幾乎不發出聲音的慢動作,一點一點“挪”了進來。
然而,阮叢剛才門響時就有了些知覺,這會兒已經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她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擡起頭,正好看到了林知韞。
“林老師?”阮叢還有些困頓,但立刻認出了來人,臉上瞬間飛起兩朵紅雲,慌忙坐直身體,捋了捋有些睡亂的長發,“不好意思,我……我不小心睡着了。”
“別別別!可別這麽說!” 林知韞連忙擺手,“是我不好意思才是!那個……你們繼續,繼續哈,我這就走,這就走!”
“行了,你別鬧了。”蔣珞歡終于忍不住開口,眉梢眼角依舊溫柔。
阮叢看了看時間,也站起身,臉上紅暈未消,但眼神已經清醒:“林老師您坐吧,我也該回去了。一會兒護士該找我做檢查了。”
她說着,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病床上的蔣珞歡,裏面盛滿了不舍,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只是輕聲叮囑了一句:“你……好好休息,記得按時吃東西。”
“嗯,知道了。” 蔣珞歡點點頭,目光柔和地回望她,“去吧,檢查仔細點。”
阮叢這才一步三回頭地,慢慢挪出了病房,還不忘輕輕帶上了門。
病房裏重新恢複了安靜,只剩下蔣珞歡和林知韞兩人。
林知韞沒立刻坐下,也沒說話,只是抱着手臂,斜倚在牆邊,上上下下、來來回回地打量着蔣珞歡。
蔣珞歡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沒好氣地丢過去一個白眼:“看夠了沒?有屁就放。”
林知韞這才問,“老實交代……你們倆,這是……在一起了?”
蔣珞歡瞥了她一眼,沒否認,只是很輕地發出一個音節:“嗯。”耳根處,悄悄爬上了一抹極淡的紅。
“哎呀呀!蔣珞歡啊蔣珞歡,你可真是……”林知韞揶揄道,“人家阮書記多單純一孩子,跟小白楊似的,筆直向上,心地純良。你怎麽下得去手的你?良心不會痛嗎?”
蔣珞歡知道她在故意調侃,懶得跟她計較,只是淡淡地補充了一句,“別胡說八道。只是……剛剛确定關系,談戀愛而已。還沒……”
林知韞拉過椅子坐下,看着蔣珞歡,語氣正經了許多:“說真的,珞歡。看到你現在這樣……挺好。”
蔣珞歡沉默了片刻,又繼續說,“以前總覺得,有些東西,抓得太緊,反而容易碎。不如遠遠看着,或者乾脆不要開始。她轉過頭,看向林知韞,“我這個人,對很多事其實沒那麽貪心,得到也好,失去也罷,好像都能接受。”
“但是對她,我舍不得了。” 蔣珞歡緩緩地說,“我不想再遠遠看着,不想再權衡利弊,不想再因為害怕未知的風險就松開手。我想好好和她在一起,像所有普通情侶一樣。”
看到蔣珞歡如此認真的神情,林知韞收起了最後一點玩笑的心思。她輕輕嘆了口氣,“你們倆……這條路,可能會走得不太容易。你想清楚了?”
“我知道。”蔣珞歡微微彎起了嘴角,“未來的事,誰說得準呢。可是林知韞,我不甘心。”她重複了一遍,“說什麽,我都想……好好地、真正地,去愛一次。”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有意思吧?以前總覺得自己刀槍不入,好像什麽都看得透,什麽都拿得起放得下。現在才發現……原來我也只是個,想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的平凡女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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