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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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

阮叢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那間辦公室的。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晃得她頭暈目眩,耳邊仿佛還回蕩着邱棟春的話語。

她沿着雜草叢生的小路踉跄地走着,心髒在胸腔裏每一次跳動都牽扯着疼痛,腦子裏嗡嗡作響。

邱棟春……他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對,思考,必須思考。

不能完全被情緒吞沒。

他的目的,是為了度假山莊。

上午的沖突,蔣珞歡的當衆駁斥,省廳突如其來的叫停文件,讓他和他哥的計劃嚴重受挫。

他恨我,恨蔣珞歡。

所以,是挑撥離間。

阮叢的思緒艱難地轉動着。

讓我知道陳老師的真面目,知道我十幾年的人生可能建立在一個殘酷的騙局之上,讓我痛苦,讓我崩潰,讓我對所有人都失去信任……

可是,挑撥離間,就能讓他蓋成度假山莊嗎?

省廳的文件已經下來了,白紙黑字,後山是生态保護地,他再挑撥,能改變這個事實嗎?

除非……除非他能讓我和蔣珞歡反目,讓我們內部瓦解,無暇再死盯着他們,讓他們有機會在別處運作,或者用其他更卑劣的手段?

還是說,僅僅是為了報複?

想到蔣珞歡,那個在衆人面前,又一次撐着宇宙來維護自己的樣子。

所以,他要毀掉自己可能擁有的最後一點支撐和溫暖。

一直強忍着的的眼淚,終于失控地滾落下來。

她一邊流淚,一邊卻更加拼命地在心裏命令自己:冷靜,阮叢,冷靜下來。不能讓他得逞。不能在這裏崩潰。

她伸出手,狠狠地用袖子擦去模糊視線的淚水,深吸了幾口空氣,試圖壓下喉頭的哽咽。

她擡起頭,遠遠地,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蔣珞歡正從村子的方向,沿着田埂,焦急地朝這邊跑來。

腳步匆匆,額前的碎發被風吹亂,臉上寫滿了顯而易見的擔憂和急切。

看到蔣珞歡的瞬間,阮叢向前邁了一步,甚至張開了手臂。

她想撲進那個溫暖熟悉的懷抱,想把臉埋在她肩頭,想嗅聞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想告訴她剛才聽到的一切有多麽可怕,想從她那裏汲取一點點力量和溫暖。

可是,下一秒,她就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陳澤敏,是蔣珞歡的老師。

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想要邁出的腳步也停在了原地。

阮叢看着蔣珞歡越來越近的臉,那張寫滿關切的臉,心髒卻比剛剛更加疼了起來。

蔣珞歡知道嗎?

她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她來山梁村,真的是偶然嗎?

還是……也是陳澤敏安排的一部分?

那些巧合的相遇,那些及時的幫助,那些無微不至的關懷,那些讓她沉淪的溫柔與愛意……有多少是真心?

又有多少是……另一場精心策劃的補償?

與蔣珞歡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不受控制地在她腦海中飛速閃現。

第一次遇到蔣珞歡,是林老師被打傷了,那時蔣珞歡已經到了鄉裏,找不到路,才給林老師打的電話;後來去看望林老師,蔣珞歡應該是知道自己花粉過敏,所以才讓提出給林老師買假花;她知道自己小時候吃粥的時候,媽媽會在裏面放乾花;她甚至找到了和自己小時候那只很像的玩偶熊,甚至自己都沒說清,她就找到了……

這些事,原來不是巧合。

原來,蔣珞歡之前就知道。

為了找趙彪破壞發動機的證據,不惜差點撞到別人的車才拿到的行車記錄儀;幫自己寫企劃書、幫村民直播、幫忙找修路的材料公司……

蔣珞歡對她太好了。

而且是從一開始就順理成章的好。

好得超出常理,好得毫無保留,好得讓她從未、也不敢去深究這份“好”的源頭。

她像個在沙漠中跋涉太久的旅人,驟然遇見甘泉,只顧着埋頭痛飲,哪裏還會去懷疑什麽別的。

如今,一切都串起來了。

所有這些傾盡全力的“好”,曾是她對抗整個世界的铠甲。

如今想來,這份“好”是否純粹?又有多少……才是她一度以為的、純粹的心動與愛意?

她看着蔣珞歡近在咫尺的臉。

那眉宇間的焦灼,眼裏的關切……一切依舊那麽真實,真實到讓她心碎。

這張她深愛、眷戀、願以全部未來相托付的臉,此刻在淚眼模糊中,卻又無比陌生。

蔣珞歡已經跑到了近前,氣息不勻,一把抓住阮叢冰涼的手,急切地上下打量她:“阮叢,你沒事吧?你怎麽一個人跑這裏來了?他有沒有對你怎麽樣?”

阮叢張了張嘴,想質問,想嘶吼,想抓住對方的肩膀搖晃出一個确切的答案,是或不是,是真的還是假的。

可只有無聲的淚,在奔流不息。

看到阮叢這副模樣,蔣珞歡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阮叢知道了,她一定從邱棟春那裏聽到了關于陳老師、關于那些肮髒交易的部分真相。

但具體知道了多少?是捕風捉影的挑撥,還是拿到了确鑿的證據?

阮叢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試圖扯出一個笑容。她別開視線,像是要逃避什麽,語速很快地說道:“我沒事……真的。邱棟春他、他無非就是說些難聽的。度假山莊的事,昨晚省廳的文件已經……”

“阮叢。”蔣珞歡打斷了她,上前一步,拉住了阮叢冰涼的手腕,迫使她面對自己。

阮叢的手腕在輕微顫抖,她想抽回,卻被蔣珞歡更緊地握住。

蔣珞歡直直地看進阮叢閃爍躲避的眼底。

“你有事,”蔣珞歡一字一句地說,“不要瞞着我,也不要自己硬扛。我知道你可能……可能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跟我說,或者還沒想清楚。沒關系,我們可以等。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但是,答應我,不要一個人撐着,行不行?”

“不要一個人撐着?”阮叢像是聽到了什麽荒謬的話,她終于擡眼看蔣珞歡,通紅的眼睛裏淚水再次積聚,“可你呢?蔣珞歡,你不也一直瞞着我嗎?”

“你從一開始,出現在我面前,就對我那麽好。好得不像話,好得毫無道理。我花粉過敏你知道,我小時候的玩偶熊你能找到,我媽媽熬粥放乾花你也知道……我需要什麽,你總能提前想到;我遇到任何困難,你總會出現。百依百順,予取予求……”

她深吸一口氣,滾燙的淚珠滾落下來:“這一切,真的只是因為我嗎?這裏面……有沒有其他原因?有沒有……陳澤敏老師的吩咐?”

“有。”蔣珞歡承認,“我對你好,接近你,最初……确實有陳老師的原因。”

“但是,”蔣珞歡急切地往前一步,雙手捧住阮叢淚濕的臉,強迫她看着自己,“阮叢,你聽我說,原因不重要!至少現在,對你我而言,那些最初的緣由,一點都不重要了!”

“那什麽重要?!”阮叢猛地掙脫她的手,眼淚決堤般湧出,“陳澤敏的前夫,是害死我父母的元兇之一,這重不重要?!她一邊用沾着我父母血的錢資助我,一邊小心翼翼地監視我、引導我,不讓我去觸碰當年的真相,不讓我為我的父母讨回一點公道,這重不重要?!她人都死了,還不放心,還要讓她最得意的門生,不遠萬裏跑到這個山村裏來看着我、穩住我,這重不重要?!”

每一個質問,都抽在蔣珞歡的心上。

“重要的事情是現在!是未來!”蔣珞歡的聲音也拔高了,“是現在你想修這條路,想改變這個村子,我就去幫你找材料公司!是未來如果你想翻案,想告倒陸恒遠那些人,我就陪你去找證據、去請律師!無論你想做什麽,去到哪裏,變成什麽樣子,我都陪着你!這些才重要!”

阮叢看着她,看着這個此刻眼眶同樣發紅、卻執拗地不肯移開目光的女人。

“你想做什麽,我都陪你。”

阮叢猛地又想起,在畫舫之後,在無數個或溫馨或艱難的時刻,蔣珞歡似乎總在不經意間,帶着一種複雜的、類似自我厭棄的情緒,說過類似的話——

“阮叢,我沒你想的那麽好。”

“對啊,我就是很壞,一直都是。”

“我也不是什麽好人,至少,不像你以為的那麽好。”

如今串聯起來……真是好笑。

阮叢心裏一片冰涼地想着。

原來那些,是一個個早就埋下的免責聲明罷了。

“你為什麽……要騙我呢?”阮叢的聲音低了下去,似乎冷靜了許多,“其實,你如果從一開始,就告訴我,你是陳老師安排來的,或者,帶着別的目的,” 她扯了扯嘴角的“我可能,反而不會像現在這麽難過。我頂多會防着你,疏遠你,不會拿你們怎麽樣……畢竟,你們也确實幫了我,不是麽?”

她又茫然地繼續說,“可是,我竟然……我竟然在這個過程中,真的愛上了你。蔣珞歡,我愛上你了。這才是最可笑的地方。”

蔣珞歡的呼吸一滞,心髒像被這句話狠狠攥住,疼得發麻。

“如果我說,”蔣珞歡試圖抓住阮叢的手,卻被對方下意識地躲開,“陳澤敏老師做的這些事,她和她前夫陸恒遠之間的勾當,她資助你背後的真正原因……我知道的,并不比你早多久。你會信嗎?”

阮叢空洞的目光終于挪回她臉上。

蔣珞歡迎着她的目光,不躲不閃,“是,我接近你,最初是因為陳老師的囑托。至于那些肮髒的交易和算計,我是在來到山梁村之後,在你執着地追查畫舫、追查當年事故的時候,才一點點察覺不對,才順着線索,自己去查、去拼湊出來的!”她的語氣不知不覺便急促起來,“如果我早就知道全部真相,我還會那麽坦然地告訴你,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北淮的殡儀館嗎?”

阮叢明顯愣住了,但緊接着,她似乎想通了什麽,嘴角帶上了一絲嘲諷:“怪不得……怪不得你之前一直……一直都不肯真的碰我。”她的臉微微發白,“你昨天回來的時候才肯。我竟然還以為是你太想念我了……”說着,眼淚就開始往下落,“是不是因為,你怕我知道了陳澤敏的事,會像現在這樣,和你撕破臉,會恨你、離開你?所以你想先用……先用那種方式,綁住我?”

“不!不是的!阮叢!”蔣珞歡猛地打斷她,眼眶瞬間紅得厲害,“你怎麽能這麽想我?是,我承認我害怕,我懦弱,我不敢一開始就告訴你全部!但我既然……既然決定和你在一起,既然邁出了那一步,我就敢為我做的每一件事、為我付出的每一分感情負責!”

蔣珞歡的胸膛劇烈起伏,強忍的淚水終于還是滾落下來,“我只是怕……我怕得要死!我怕你知道了陳老師的事,知道了我的初衷并不純粹,你就再也不肯要我了,你會覺得我惡心,覺得我從頭到尾都在騙你!我怕我還沒來得及讓你看到我後來的真心,就被你全盤否定,判了死刑!”

阮叢的心,随着她最後一句話,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真的嗎?” 阮叢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飄忽而無力,“你說出這話的時候,你自己信嗎?”不等蔣珞歡回答,她便自顧自地說下去,“你在北淮的那段時間,有好多天,你都沒有怎麽理我。我知道你工作忙,案子千頭萬緒……我怕自己太粘人,會惹你煩,會耽誤你的事。所以我忍着,不問,不鬧。”

“後來,我看到你和那個沈樂夏的合影,你們看起來那麽熟稔,那麽……登對。我給你發消息,問你,你一晚上都沒有回複。那整整一夜,我握着手機,腦子裏全是亂七八糟的念頭,我恨不得立刻買張機票飛到北淮,當面問你清楚!可最後,我還是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我甚至幫你找好了理由——你太累了,睡着了,沒看見。”

她擡起淚眼,看向蔣珞歡,“你看,蔣珞歡,其實你也沒那麽在乎我的,對不對?至少,沒有像你說的、像我感受到的、像我以為的……那麽在乎。不然,你怎麽會忍心讓我那樣不安,那樣煎熬?”

蔣珞歡再也無法承受阮叢瀕臨破碎的樣子,她猛地伸出手,将阮叢用力地擁入懷中。

“對不起……對不起,阮叢……對不起……”她把臉埋在阮叢的頸窩,滾燙的淚水瞬間濡濕了對方的衣領,反反複複,卻只能吐出這蒼白無力的三個字。

在最初得知陳澤敏那些陰暗算計的時刻,她自己不也曾在北淮的夜裏被同樣的愧疚啃噬,茫然無措,不知該如何面對阮叢清澈的眼眸,只能笨拙地選擇暫時逃避嗎?

可你看,人多自私,多雙标。

她自己可以因為愧疚而退縮,卻在心底最深處,從未有一刻真正想過要放開阮叢的手。

她害怕真相揭穿,害怕阮叢離去,所以藏着掖着,用加倍的好來彌補,可這,這本身就是更殘忍的欺騙。

阮叢的身體在她懷中僵硬着,沒有回應。

過了幾秒,那單薄的肩膀開始細微地掙紮。

蔣珞歡抱得更緊,但阮叢的掙紮變得堅決,她用手肘,用尚存的力氣,一點點推開了這個曾經給予她無限溫暖的懷抱。

懷抱空了。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走了僅存的溫度。

“我現在……心裏很亂。”阮叢的聲音低啞,她微微側過身,避開蔣珞歡痛楚的目光,“你……”

你讓我靜一靜。

你離我遠一點。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

蔣珞歡踉跄地後退了半步,臉色比阮叢更加蒼白。

她要給自己判刑了。

信任一旦崩塌,重建難于登天。

她再也沒有立場,也沒有資格,去要求阮叢相信自己那些蒼白無力的解釋了。

所有的語言,在此刻的傷害面前,都輕如鴻毛。

“你知道嗎,” 阮叢再度開口,“從茶廠走出來,到這遇見你,這一段路,不長。但我腦子裏,像過完了一輩子。”

她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我一直在想,一直在懷疑,像瘋了一樣,把我們認識的每一天、每一件事,掰開了,揉碎了。我想你為什麽從一開始就對我那麽好,好得不像真的。現在,我好像有答案了……原來都是有原因的。都指向一個我最不願意相信的起點。”

她終于轉過臉,看向蔣珞歡,“我後來,聽到了你的解釋。我想,也許……也許你也是不知情的,你也是被利用的,你也是後來才知道的。面對我這個知道真相後可能會恨你、怪你、遷怒你的……受害者,你也會愧疚,也會不知所措,也會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對不對?”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卻沒成功:“你看,我甚至還在試圖……理解你。為你找理由。”

蔣珞歡的嘴唇翕動,想說什麽,可是此刻,阮叢的理解,比憤怒的指責更讓她無地自容。

“可是蔣珞歡,” 阮叢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哽咽,“理解歸理解……但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真的不知道。我沒有辦法……沒有辦法再像以前那樣看着你的眼睛,沒有辦法再毫無芥蒂地接受你的擁抱和關心……我一看到你,就會想起陳老師,想起我像個傻子一樣,把仇人當恩人。”

她擡手,用力按住自己抽痛的額角,眼淚無聲滑落:“我需要……我需要時間。我需要離開你,一個人待着。我沒辦法……面對你。”

“我明白了。” 蔣珞歡看着阮叢淚流滿面卻固執地不肯再看她的側臉,看着她微微蜷縮的肩膀,所有挽留的話,所有懇求的言語,都沒有辦法說出口了。

她有什麽資格要求阮叢立刻原諒?

有什麽資格要求她留在自己身邊繼續痛苦?

“我給你時間。” 蔣珞歡說,她慢慢松開了不知何時又握緊的拳,“你好好想清楚。無論……無論你最後決定怎麽樣,我都接受。”

夜色如墨,緩緩浸染了山梁村。

白日的喧嚣與激烈的對峙,仿佛都被這濃稠的夜色吸收,只留下一種沉重而窒息的寂靜,彌漫在村委那間小小的宿舍內外。

阮叢的房間裏一直沒有亮燈,也沒有任何聲響透出。

蔣珞歡站在自己門口的陰影裏,目光越過短短的院落,仿佛這樣就能看透裏面那個人的心傷與輾轉。

她手裏端着一碗清粥,一碟小菜,此刻卻重逾千斤。

她最終沒有勇氣自己送過去。

呂貴芳接過托盤時,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裏有擔憂,有不解,但什麽也沒問,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蔣珞歡看着她敲了門,低聲說了幾句,然後是短暫的沉默,接着是門開合的聲音。

呂貴芳端着未動的飯菜出來,對她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默默離開了。

蔣珞歡的心跟着沉到了谷底。

她在那裏站了很久,久到夜色從深藍變成墨黑,星光點點浮現。

也許,時間真的能磨平一些東西。她想。

她可以等的。一年,兩年,甚至更久。

她不想也不能再去勉強阮叢一絲一毫。

等她自己想通就好。

從她察覺陳澤敏的事情的那一刻起,這道裂痕就已存在,這枚定時炸彈就已進入倒計時。

或早或晚,它總會以某種方式被引爆。

如今,邱棟春只是提前引爆了它,将一切不堪攤開在陽光下。很痛,痛不欲生。

但至少,不必再日夜懸心,不必再戴着面具,不必再背負着那個秘密,在愛與愧疚的夾縫中煎熬。

塵埃落定,縱然落下的是一片狼藉,也好過懸在半空,不知何時墜落的恐懼。

她最後望了一眼那扇依舊漆黑的窗戶,裏面的人或許睡了,或許正睜着眼在無邊的黑暗裏掙紮。

蔣珞歡緩緩地轉過身,挪回了自己同樣清冷的屋子。沒有開燈,就着窗外透進的微弱天光,她走到桌邊,慢慢坐下。

夜色無聲流淌。

她望向阮叢房間的方向,盡管隔着牆壁,什麽也看不見。

沒關系。阮叢,我等你。

無論要等多久,無論結局如何。

反正這一生還長,反正我的心意已決。

等到烏雲散盡,等到冰雪消融,等到你願意回頭看我一眼的那一天。

有朝一日,或許我們還能……繼續相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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