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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珞歡将問題指點清楚之後,她便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準備往外走。
“症結和初步建議就是這樣。剩下的細節核對和後續處理,洛顏、韓祺,你們跟林校長這邊對接好就行。”她說着,目光平靜地掃過洛顏和韓祺,最後,她的視線極快地掠過阮叢的臉,“阮校長,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阮叢沒有說話,只是維持着原來的姿勢,擡眼看她。
蔣珞歡一邊走着,一邊緊緊地握着手包的帶子。
“是趕着去送茵茵上課吧?”洛顏适時開口問。
“嗯。”蔣珞歡微微蹙了下眉,“剛幫她辦了轉學過來,這邊進度和晉州那邊不太一樣,落下不少。開學在即,得找老師趕緊補一補,不然怕她跟不上。”
“唉,小孩子也不容易。”韓祺感慨了一句。
“是,所以不能耽誤。”蔣珞歡順勢接道,重新看向阮叢,“阮校長,失陪了。”
阮叢只是點了下頭。
她插不進話。
她不知道這個“茵茵”是誰,是親戚的孩子,還是……別的什麽?
她也不知道,她們口中那需要“承受”的、“差了挺多”的壓力具體是什麽。
五年,足以讓一個人的生活天翻地覆,填滿她所不知道的人和事,築起她無法逾越的藩籬。
她像個突兀的闖入者,被隔絕在這份熟稔的對話之外,只能看着蔣珞歡轉身,踩着那雙細跟的靴子,消失在了會議室外的走廊盡頭。
***
兩天後,預算初稿順利完成。
阮叢讓周慧欣在錦城一家以精致本幫菜聞名的餐廳訂了個包間,請大家吃個飯,算作答謝。她還特意囑咐林知韞:“給蔣老板也打個電話,看方不方便過來。”
林知韞拿着手機走到窗邊,電話接通後,那邊背景音有些嘈雜。
“喂,是我。晚上七點,阮校長做東,在‘悅宴’,請項目組的大家一起吃個便飯。你來嗎?”
電話那端的蔣珞歡似乎冷笑了一聲,“林校長現在倒是專業,成天給人當傳話筒?”
“不是的,珞歡。”林知韞連忙解釋,“你如果實在不想見她,我就替你回了。忙你的,或者要陪茵茵,都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只有輕微的呼吸聲。然後,聽到蔣珞歡說,“知道了。地址發我。”
晚上七點,“聽雨軒”包廂內,菜已上了一些。林知韞、周慧欣、周望舒、洛顏、韓祺,加上阮叢,六人已經落座。
話題圍繞着剛剛完成的預算案和學校接下來的規劃,氣氛算不上熱烈,但也算融洽。周慧欣偶爾偷眼去看阮叢,只見她神色如常,偶爾附和幾句,目光卻時不時會掠過包廂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
七點過十分,門外傳來輕盈的腳步聲。随後,包廂門被輕輕推開。
蔣珞歡走了進來。
她穿着一件煙灰色的襯衫,配着同色系的垂感闊腿長褲,外面罩着件米白色的長款風衣,頭發松散地披在肩上,臉上的妝容看起來柔和些許,依然精致得一絲不茍。
她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略帶歉意的微笑,目光在席間衆人臉上一掃而過,最後落在主位的阮叢身上,微微颔首。
“抱歉,有點事耽擱,來晚了。讓大家久等。”
“茵茵那邊安排好了?”洛顏見蔣珞歡坐下,自然地關心了一句。
“嗯,還在老師家上課,”蔣珞歡将風衣搭在旁邊的空椅背上,“昨天剛找了個可靠的接送阿姨,以後我就不用每次都趕着點了。”
“蔣老板,”阮叢的目光落在蔣珞歡剛剛拿起濕毛巾擦拭的手指上,沒什麽笑容,語氣淡淡地說,“你遲到了。”
空氣仿佛瞬間被抽緊了幾分。
周慧欣愕然又小心地看向阮叢,心裏打了個突。
在她印象裏,阮叢待人接物向來是春風化雨,對誰都留有三分餘地,寬容大度幾乎是刻在骨子裏的。
即便對方真的遲到,她也多半會溫和地說一句“路上辛苦了”或者“剛好我們也剛開始”。
今天這是……
對方是舊識歡姐啊,阮校長這話,聽起來怎麽……怎麽有點隐隐的、讓人下不來臺的意味?
周慧欣不敢深想,只覺得包廂裏剛剛回暖的氣氛又冷了下去。
蔣珞歡她擡起眼,望向主位的阮叢,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她放下毛巾,視線掃過轉盤,落在了那瓶尚未開啓的、度數不低的白酒上。
“是我不懂規矩了。”蔣珞歡開口,手取過了那瓶酒。
瓶蓋被擰開時發出一聲輕響,她拿過自己面前那個玻璃杯,然後,不疾不徐地将白酒注入了杯中,幾乎滿溢。
“哎——”林知韞下意識地低呼出聲,眉頭蹙起。
“歡姐!”洛顏也忍不住出聲。韓祺也放下了筷子,擔憂地看着。
蔣珞歡卻恍若未聞,她唇邊的笑意甚至更深了些,端起那杯分量不輕的酒,朝阮叢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姿态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這杯,算我賠罪。”
話音落下的同時,她仰起頭,一飲而盡。
随後,蔣珞歡的眉頭蹙了一下,又迅速強迫自己舒展,只是握着空杯的手指,有些用力。
杯中滴酒不剩。
她放下杯子,杯底與玻璃轉盤輕輕相碰,發出一聲脆響。
然後,她擡起眼,重新看向阮叢,臉上那抹笑意還未完全散去,仿佛在問:這樣,可以了嗎?
“哎,歡姐,你別誤會,”周慧欣終于忍不住開口,連忙解釋道,“阮校長她沒別的意思,就是看時間……以為你可能不來了,所以才……”
她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阮叢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周慧欣所有未出口的話,就被打斷了。
阮叢什麽也沒說,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緩緩移開,語氣恢複了尋常的溫和,“謝謝蔣老板今晚能賞光。菜要涼了,大家別客氣,動筷吧。”
衆人連忙附和,交談聲重新低低響起。
蔣珞歡拿起筷子,只挑最清淡的菜,小口小口地吃着,咀嚼得很慢。燈光下,她的臉色似乎比剛才更白了一點,唯有喝過酒的嘴唇上,增添了一絲豔麗。
周慧欣觑着氣氛稍緩,隔着座位,小聲問道:“歡姐,這幾年……你都去哪兒了呀?一點消息都沒有,我們都挺惦記你的。”
蔣珞歡咀嚼的動作停了半秒,随即若無其事地咽下,端起旁邊的溫水喝了一口,才擡眼看向周慧欣,“一直在晉州,我老家那邊。差不多……在當地的財務局乾了四年左右吧。”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體制內,安穩。不過後來想想,還是不甘心,總覺得該自己做點什麽。正好有個以前的老搭檔,也是合夥人,在這邊根基不錯,一直叫我過來。考慮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試試。”
“晉州啊……”周慧欣努力在腦海裏搜索對這個地名,“好像……就是個四線城市吧?挺安穩的,也挺好。不過現在來錦城是對的,機會多,發展空間大!”
“是啊。”蔣珞歡輕輕應了一聲,垂下眼睫,掩去了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安穩嗎?或許吧。
但那四年裏,每一個熬過的深夜,每一次胃痛襲來時的冷汗,每一次對着窗外積雪發呆的清晨,還有茵茵生病時獨自抱着她在醫院長廊裏踱步的無助……那些瞬間,都無法用“安穩”二字輕輕帶過。
但她只是笑了笑,“所以,還是出來了。”
阮叢安靜地吃着菜,只有坐在她旁邊的林知韞注意到,阮叢握着筷子的手指,夾起了那塊魚肉,在碟子裏停頓了一瞬。
晉州。四年。財務局。
原來她沒有出國,沒有飛往什麽大洋彼岸,沒有去什麽更廣闊的天地。
她只是回了自己的老家,一個普通的,甚至有些閉塞的四線城市,在一個按部就班的機關單位裏,度過了整整四年。
體面、分寸、成年人應有的距離感……在這一刻,忽然變得輕薄可笑,不堪一擊。
阮叢放下筷子,拿起一旁乾淨的濕毛巾,慢慢地擦了擦嘴角和手指。然後,她站起身,在衆人略帶詫異的目光中,徑直走到了蔣珞歡身邊的空位。
她沒有坐下,只是微微傾身,手臂撐在蔣珞歡的椅背上,随後,緩緩地說,“蔣老板原來……一直沒出國啊。”
蔣珞歡笑了笑,擡起頭,迎向阮叢近在咫尺的目光,“是。”
阮叢有些意外,她設想過蔣珞歡可能會否認,會含糊其辭,會用另一個謊言來圓最初的謊言,唯獨沒料到她會如此直接地承認。
“這麽坦然?”阮叢随即随口地說。
蔣珞歡依舊看着她,笑容未變,眼神裏卻是一片平靜,并且……不在乎。“不然呢?”她輕聲反問,“阮校長希望聽到什麽版本?”
希望聽到什麽?
希望聽到她輾轉各國風光無限?
還是希望聽到她落魄潦倒悔不當初?
似乎都不是。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阮叢忽然直起身,伸手拿過了桌上那瓶還剩大半的白酒。
她拿起蔣珞歡面前那個剛剛喝空的酒杯,不由分說地,再次将它斟滿。
“那就……”阮叢說着,看向蔣珞歡,“再喝一個?”
蔣珞歡的目光落在重新滿溢的酒杯上,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她沒有去看阮叢,也沒有去看桌上神色各異的其他人。然後,她伸出手,穩穩地握住了杯腳。
“阮校長!”韓祺有些焦急地脫口而出,“我們歡姐……她這幾年胃一直不太好,醫生叮囑要好好養着,不能喝酒的……她平時連吃飯都……”她的話戛然而止,意識到自己似乎說了不該說的話,臉上閃過一絲懊惱。
阮叢握着酒瓶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胃不好。
怪不得……怪不得她瘦了那麽多,瘦得幾乎脫了形。
怪不得她吃飯那樣慢,那樣小心翼翼。
怪不得剛才那杯酒下去,她的臉色瞬間白了一層。
原來是這樣。
可是,你看啊,這一桌子的人,林知韞知道,洛顏知道,韓祺知道,她們都知道。
只有她不知道。
只有她是個外人。
蔣珞歡臉上的笑容終于淡了些,但依舊維持着。她甚至輕輕拍了拍韓祺的手臂,示意她不必再說。然後,她轉向阮叢,“沒那麽誇張。老毛病了,養養就好。” 她頓了頓,“阮校長親自敬的酒,這面子,我怎麽敢不給。”
說罷,她端起酒杯。
“不行的話,不要逞強。”阮叢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真心相勸的,可話說出了口,好像是在鬥氣一般。
蔣珞歡瞥了她一眼,将那杯酒仰頭喝了下去。
接着,她放下杯子,然後,對着阮叢,扯出了一個微笑。
飯局接近尾聲時,蔣珞歡起身,低聲說了句“失陪一下”,便離開了包廂。她的腳步還算穩,但細心如洛顏,還是察覺了她眉宇間強忍的不适。
洛顏抓起桌上那瓶未開封的礦泉水,低聲對韓祺說了句“我去看看”,便匆匆跟了出去。
阮叢同時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說了聲“我也去下洗手間”,起身離席。
走廊燈光幽靜,阮叢快步追上正欲拐向洗手間方向的洛顏,伸手,輕輕按住了她握着礦泉水瓶的手腕。
“洛總監,”阮叢的聲音帶着不容拒絕,“給我吧。我……等等她。”
洛顏腳步頓住,回頭看向阮叢,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只是松開了手,将礦泉水瓶輕輕放在阮叢伸出的掌心,低聲道:“阮校長,她胃不好,晚上又沒吃什麽東西,那兩杯酒……可能得讓她緩個十天半個月的。”她說完,嘆了口氣,轉身默默離開了。
從前的蔣珞歡,是能陪她出入各種飯局的人。
酒桌上,對方勸得再兇,蔣珞歡也只是笑笑,從容不迫地擋在她前面,一杯接一杯,面不改色。
那時她的胃像是鐵打的,千杯不醉,護她周全時,背影都帶着一股游刃有餘的飒氣。
可如今呢?
眼前這個人,不過兩杯酒下肚,就蒼白着臉躲到這裏。
什麽胃病,能到這種地步?
喝幾口酒,就需要用十天半個月去慢慢将息,去“養着”?
阮叢握着那瓶水,在門外稍作停頓。裏面很安靜,沒有水聲,也沒有其他聲響。
她推門進去。
洗手間裏空無一人,只有一排緊閉的隔間門。然後,最裏面那扇門後,傳來一陣嘔吐聲。
阮叢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走到那個隔間門前。
門沒有鎖死,虛掩着一條縫。阮叢猶豫了一瞬,擡手,輕輕推開了門。
蔣珞歡正伏在馬桶邊,一手撐着牆面,一手按着自己的胃部,單薄的背脊弓起,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她聽見開門聲,身體猛地一僵,只是更緊地閉上了眼睛,濃密的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不知是生理性的淚水還是冷汗。
她的長發有些淩亂地散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露出的那點側臉更加蒼白,唇上鮮豔的口紅早已斑駁,有些狼狽。
那個永遠挺拔、永遠游刃有餘的蔣珞歡,此刻脆弱得不成樣子。
阮叢心裏跟着疼了起來,她蹲下身,擰開礦泉水的瓶蓋,将水遞到蔣珞歡手邊,沒有說話。
蔣珞歡喘息稍平,她才擡起手,接過了那瓶水。
“……謝謝。”她啞着嗓子說。
都這樣了,還不忘對她維持着最基本的禮貌。
阮叢沉默地看着她勉強撐起身體,用清水反複漱口,随後,她扶着牆,緩緩站起身,走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任由冰涼的水流沖刷着雙手。
洗手間裏只剩下嘩嘩的水聲。
“……你的胃,”阮叢終于開口,“到底怎麽了?”
蔣珞歡關掉水龍頭,扯下兩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着手上和臉上的水珠。
“老毛病了,”蔣珞歡靜靜地說,“沒什麽大問題,就是得養着。”
“沒什麽大問題?”阮叢有些生氣,“沒什麽大問題,會吐成這樣?沒什麽大問題,韓祺會說你不能喝酒,連吃飯都要小心?沒什麽大問題,你會瘦成這副樣子?!”
蔣珞歡擦手的動作停了停,從鏡子裏看着她。
“那你為什麽還要喝?”阮叢向前逼近一步,盯着鏡子裏那雙眼睛,一字一句地問,“明知道自己身體不行,為什麽還要喝那兩杯酒?”
“因為,”蔣珞歡終于轉過身,背靠着冰冷的洗手臺,直面阮叢,“我看出來了,阮校長今晚……似乎不太高興。”
阮叢的呼吸一滞。
蔣珞歡扯了扯嘴角,“既然阮校長心裏不痛快,總得有個出口。一兩杯酒,或許能讓阮校長消消氣。”
“為了讓我出氣,你就這麽不愛惜自己?”阮叢覺得荒謬,她冷笑一聲,“蔣珞歡,你這樣,會讓我覺得……你對我,是不是還餘情未了?”
狹小的空間裏,空氣仿佛瞬間被抽空了。
蔣珞歡捏着那張已經被揉皺的濕紙巾,她擡起眼,看向阮叢,眼神裏有瞬間的茫然,随後,将手中皺成一團的紙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接着,她看向阮叢,臉上帶着漫不經心的笑容。
“阮校長誤會了。”她的聲音裏有一絲若有似無的慵懶,“我喝那酒,不是放不下。”
她頓了頓,目光坦然地迎上阮叢複雜難辨的視線,“我是想,讓阮校長放下。”
“這五年,”蔣珞歡靜靜地說,“我沒去什麽了不起的地方。就在晉州,一個你大概都沒聽說過的小城市。沒出國,沒賺到什麽大錢,身體也搞成了這副樣子,動不動就折騰。”
她說着,甚至輕輕笑了笑,“不像阮校長你,”她的目光落在阮叢剪裁合體的西裝上,又緩緩上移,對上阮叢的眼睛,“年紀輕輕,離開體制,白手起家,就有了自己的學校,事業風生水起。真厲害。”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我過得也就這樣,普普通通,甚至有點狼狽。和你想象中……大概差了十萬八千裏吧?”
蔣珞歡向着阮叢走近,一步,兩步,目光緊緊鎖住阮叢,不放過她臉上任何的變化。
“如此,”蔣珞歡輕輕吸了一口氣,繼續笑着問,“阮校長,可還滿意?”
滿意?
阮叢覺得自己的心髒被什麽用力地揉搓着。
既痛楚,又無力。
她明明不是這個意思。
她從未想過要比較,更不曾希望看到她過得不好。
她只是……只是想要一個态度,一個解釋罷了。
她看着眼前這個人,看着她蒼白臉上那有些挑釁的笑容,看着她明明虛弱得快要站不穩,卻還要挺直背脊,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最剜心的話。
她怎麽能這樣?
怎麽可以……這樣對自己。
可事到如今,阮叢只好迎着蔣珞歡的目光,點了點頭,笑着說,“是啊。滿意。我怎麽不滿意?”
她向前逼近一步,距離近得能聞到蔣珞歡身上淡淡的香味,能看清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和眼底那片搖搖欲墜的平靜。
“我真是要多謝你,蔣珞歡。”阮叢壓着有些顫抖的聲音說,“謝謝你這兩杯酒,真是……醍醐灌頂。讓我一下子就想通了,看開了。我這五年……”她頓了頓,“我這五年所有的糾結,所有的不甘心,所有的……恨,在你這兩杯酒面前,簡直像個笑話。”
“謝謝你,”阮叢重複道,目光如刀,“用這種方式,幫我放下了。真是……再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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