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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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人都走了,終于只剩下寧靖和江致遠。
寧靖問江致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發不發燒,傷口疼不疼,餓不餓,想不想喝水。語氣很平靜,跟剛剛在人前一樣。得到了江致遠全部的否定答案,他還是掀開被子檢查了一下傷口有沒有滲血。看了看輸液的速度,摸了摸江致遠的額頭,又碰了下他輸着液的手背。
“手挺涼的,液速是不是有點快。”
“護士調的,可能有要求吧。”
寧靖“嗯”了一聲,出去拿熱水溫了塊毛巾,回來敷在江致遠的手腕上。做完這些,他去護士站借了把椅子,放在江致遠輸液的那一側的床邊,坐下來安靜地看着輸液的袋子發呆。
這一整晚,除了剛剛出現在醫院、緋紅了眼角的寧靖,讓江致遠覺得熟悉而安慰,剩下的時間,寧靖都很反常。這讓江致遠心裏堵着塊石頭一樣難受。而這種堵得慌的難受,已經持續一個多月了。
這一個多月,他的确是在刻意地躲着寧靖,他知道寧靖也一樣。每個白天,他跟董瑤在一起的時候,他都在告訴自己這樣才是對的。可是這種“對”讓他煩躁,日複一日,愈演愈烈。只有當淩晨兩三點回到家,确認寧靖已經睡着了,他就在寧靖平時學習的椅子上坐下,遠遠地看一會兒寧靖睡着的側影。只有那會兒他的內心是平靜的。但第二天睜開眼,他又覺得沉溺于這種平靜是“不對”的。
江致遠咳嗽了一聲,叫寧靖。
“靖兒。”
“怎麽了?哪不舒服了?”
寧靖同他對視一眼,又移開了目光。
“沒有,就是告訴你,我沒事兒。”
寧靖扭過頭,看着床腳的位置,從江致遠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一小截下巴,那裏的線條繃緊了。背對着他的肩頸也繃緊着。好像不繃着就要塌了一樣。
過了好半天,寧靖鼻音很重地“嗯”了一聲。
江致遠的心跟着這一聲抽了一下,他幾乎是出于本能地哄着寧靖,
“靖兒,你別難過。我跟你保證,以後盡量不受傷了,行嗎?”
寧靖的肩背還是繃得緊緊的,頭垂得更低,脖頸拉出了似乎要折斷的脆弱弧度。他的手緊緊抓着被子的一角,用力到手背上青色血管都凸起了。
“靖兒。”
江致遠有點着急,他坐起來,伸手想要夠寧靖,扯到傷口,“嘶”了一聲。
“你別亂動。”
寧靖的聲音終于有了明顯的起伏,努力壓抑的一句話擠出來,尾音幾乎都有點變調。
他回身按着江致遠肩膀把他按躺下,再次檢查他的傷口,又看了看輸液針頭有沒有跑針。确定都沒問題後,才瞪着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着江致遠。一顆眼淚從眼眶裏滾落,砸在江致遠手背上,跟砸到他心裏似的。
“對不起,靖兒,我以後再不了。”
他擡起輸着液的那只手,試探地碰了碰寧靖的手背,寧靖沒躲,于是他握了上去,一點點用力。他知道他不應該拉寧靖的手,這個動作有點暧昧得越界了。但行動優先于理智。抓住寧靖手的那一刻,江致遠疼着的心才落了地。
寧靖被他握了一會兒手,輕輕掙開,沒什麽好氣地說,
“都說了別亂動,跑針了還得重新紮。”
江致遠覺得自己也是賤,寧靖說他,他反而覺得開心。他換沒輸液的那只手,扯住寧靖的衣服,晃了晃,捏着嗓子說,
“靖哥哥,別生氣了,原諒我吧。”
“滾。”
寧靖罵完,看到袋子裏的液快沒了,轉身出門去叫護士。剛走了兩步,又轉回身,很嚴肅地對江致遠說,
“你記得剛剛答應的話,最好說到做到。”
江致遠也收起了嬉皮笑臉,鄭重地回他,
“你放心。”
寧靖同他對視,看到他眼底的堅定,這才和緩了神情,給了他一個“我還在生氣”的眼神,轉身出門了。
兩袋液都輸完,江致遠迷迷糊糊睡着了。後半夜的時候,他發起了低燒。寧靖叫護士來看,傷口沒有感染,應該只是正常的身體抗炎反應。溫度不高,也不用處理,觀察就行。
于是寧靖眼也不敢合,守在床邊,一會兒摸摸江致遠額頭,一會兒摸摸他手心。最後乾脆握住他一只手,好像這樣就能随時知道他的身體狀況。
坐得太累了,他趴在床邊,攥着江致遠的手,臉側枕在自己胳膊上,看着江致遠的睡臉。江致遠的骨骼輪廓很深,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點鋒利。但唇角又是放松的,微微向上的弧度。只是失血讓他的唇色有點發白,乾得起了皮。寧靖去護士站要了兩支棉簽,沾了水,給他潤了潤。放下棉簽,寧靖的手指動了兩下,有點不受控制地也想去觸碰一下江致遠的嘴唇。在堪堪碰到時,停了下來。
寧靖想起這段時間他們的疏遠,又想起晚上董瑤印在他額頭的那個吻。無奈地、心有不甘地嘆了口氣。晚上在搶救室門口看到江致遠被推出來的第一眼,他忽然意識到,只要江致遠好好的,自己還能守在他身邊,哥哥也好,發小也好,都行,都沒關系。
這些天來讓寧靖糾結的兩難問題,似乎有了答案。只要還能守在他身邊就行。哪怕看着他跟別人在一起,心裏疼得要命,總不如看到他受傷的樣子更疼。
“江致遠,你要說到做到,別再受傷了。”
寧靖小聲地對沉睡中的江致遠說。
快到淩晨的時候,江致遠終于不發燒了,額頭也滲出了汗。寧靖懸着的心終于跟着放下點,身體這才感覺到了困和累。天快亮的時候,他趴在床邊迷迷糊糊睡着了。
江致遠醒來時,看到的就是寧靖趴在床邊,睡夢中也皺着眉的一張臉。他眼下顯出了黑眼圈,眼尾的皮膚仔細看也還是有點紅。江致遠擡手想摸一下,最後也沒有摸。
傷口還是有點疼,但始終不如看到寧靖的那滴眼淚時的心疼。又酸又疼,讓他生出股不受控制的沖動,想把寧靖摟進懷裏,想擦掉那滴淚,想……
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江致遠知道,強裝作不知道。他還能自欺欺人地裝多久呢?沒有答案,不敢想這個答案。
但不管怎麽說,他跟寧靖,應該可以恢複到鬧別扭之前的相處狀态了吧。這個認知又讓他覺得開心。
早上,董瑤和薛剛前後腳來了醫院。董瑤帶了一保溫桶皮蛋瘦肉粥,自己熬的,聞着還挺香。江致遠早就餓了,一個人喝了大半桶。寧靖面上對董瑤的敵意也消失了,就着江致遠剩下的也喝了點粥。
醫生查完房,跟他們說沒什麽大礙,如果想出院可以辦出院。江致遠不想在醫院待,也怕田奶奶擔心,上午就辦了出院回了家。
過完年天氣變暖之後,田奶奶又開始擺攤在小學門口賣點批發來的文具和小玩具。因為擔心江致遠,這天也沒出攤。
一看到江致遠腳上根本沒傷,就知道傷在別處,寧靖騙了她。唯一的兒子是被人砍死的,田奶奶最害怕的就是江致遠也像他爸那樣。現在一看他被人捅傷了,簡直要氣死。回屋取了掃床的笤帚就要打江致遠,被寧靖攔下。
“奶奶,他還有傷呢。你等他傷好了再打呀。”
寧靖這一開口,田奶奶又想起頭天晚上他口口聲聲不騙人,裝乖賣好地糊弄自己,又把火轉到他身上了。
“你不用替他求情,昨天晚上誰說的騙我就讓我打他。你也跑不了。”
寧靖倒也不跑,擋在江致遠身前,沖着田奶奶乖巧地笑。田奶奶笤帚都舉起來了,看到這個笑臉,又下不去手。自己氣得直哆嗦,到底還是把笤帚扔了。
倆人輪番撒嬌講笑話地哄,小半天才算把老太太哄好。哄好了就閑不住,她心疼孫子的傷,出門去買大骨頭熬湯了。
江致遠在家養傷的日子,寧靖得正常上學。好在田奶奶白天可以在家照看,而且江致遠傷的不算太重,只要不劇烈運動,照顧自己日常沒問題。所以田奶奶也只在家照顧了兩天,就又張羅着出攤了。
“老太太,我是不是親孫子啊,還有傷呢,你也不管我,就顧着出去掙錢。”江致遠倒不是真埋怨,他早就不想讓田奶奶風吹日曬地出去擺攤了,他現在掙得不算多,但也夠一家三口生活,還能攢下些留着日後寧靖上大學用。
可田奶奶不這麽想,她不願意江致遠乾這麽危險的活兒,還是希望攢點錢,能讓他換個安穩工作,或者開個小店做點小生意,比現在這樣每天提心吊膽的強。所以她還是風雨無阻地擺攤賣貨,天氣再暖和點,早餐攤和晚上的烤冷面也還能接着乾。
“你有手有腳的自己做不了一頓飯哪,還拴着我伺候你。”田奶奶數落他,“自己作的禍,受了傷,疼也自己活該。我才不管你呢。”
老太太說完就要收拾東西出門,忽然又想起什麽,折回客廳翻到醫藥箱,拿了盒胃藥揣身上了。
“老太太,你裝的什麽藥啊?哪不舒服?”
“胃藥,沒不舒服,備着。”
“瞎說,我就覺得最近家裏胃藥好像沒得特別快。你是不是總胃疼?我過兩天拆線時候,咱倆一起去醫院,你查查吧。”
田奶奶不以為然,
“誰上了歲數沒點疼啊啥的,吃片兒藥就好了,上什麽醫院?人哪,一進醫院,不查出點毛病,大夫都不放你走。我可不去花那個冤枉錢。”
江致遠知道他奶倔,自己勸是沒用的。下次拆線的時候叫着寧靖,寧靖能搞定老太太,實在不行,倆人架也把她架到醫院去。
“不跟你磨叽了,我得趕緊着出門,不然好地方就讓別人占去了。”
說完,瘦瘦小小、駝着背的老太太,拎着兩個大編織袋下樓了。樓下停着她的小平板車,剛入冬那會兒,她上車子的時候沒踩穩,地上下了雪又滑,一屁股摔地上了。現在再上車,只能先騎上去,然後一腳踩地往前蹬,一腳用力踩腳蹬子,費很大力才能蹬起來。
江致遠在樓上陽臺看着,知道老太太好強,自己要下去幫忙推,她肯定更生氣,只好這麽乾看着。他如果想再多賺點錢,讓奶奶安心在家待着養老,就只能跟着衛平乾些更危險的、更髒的活兒。但他答應了寧靖,不再受傷,也答應了他奶奶,不混□□。
他嘆了口氣,真不知道還能再乾點什麽賺錢了。怎麽才能照顧好奶奶和寧靖呢?十八歲的江致遠想不到一條兩全的路。
衛平給了他假,他跟歌舞廳經理劉鵬商量了一下,打算休息半個月,再久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董瑤聽說白天只有他自己在家,就提出來家裏陪他。他拒絕,說怕他奶奶突然回來碰上。董瑤可不理會他的借口,
“你奶奶還管你搞對象啊。有我這麽漂亮的孫媳婦,高興還來不及呢吧。”
然後第二天就跟薛剛一起上門了。
“剛子也在,這下沒關系了吧。奶奶不會起疑了吧。”
董瑤這麽說,江致遠也不好攆他們。白天三個人在家裏打撲克,中午董瑤做飯,下午估摸着田奶奶要收攤,薛剛和董瑤就回歌舞廳上班去。
連着三四天也沒碰見過田奶奶,董瑤就把薛剛也攆走了,嫌他當電燈泡。
薛剛一走,剩下江致遠和董瑤倆人。董瑤提議看電影,蹲在電視櫃前面翻了半天VCD碟片。
“你們家這電影也太乾淨了,你跟寧靖倆半大小子,看這麽素的片子?還是有藏起來的?”
“大姐,我們家還有老人呢。再說,寧靖也不看。”
董瑤啧啧稱奇,最後找了部跟愛情沾邊的外國片播放,自己坐回江致遠身邊。
片子放了沒幾分鐘,董瑤轉過身,順着剛剛的話題問江致遠,
“哦,這麽說你看呗?”
她半跪在沙發上,上半身貼着江致遠胳膊,下巴擱在他肩頭,說話時呼吸擦着江致遠的耳際。
江致遠頭往反方向躲了躲,拉開點距離,避開了她的嘴唇。
董瑤不讓他躲,伸手固定住他側臉,仍然貼着他耳朵說話,
“躲什麽呀?咱倆處了快倆月了,連親都還沒親過呢。”
說着,她兩只手都撫上江致遠的臉側,指甲在他顴骨上輕輕刮搔着。她把江致遠的臉轉過來,兩人近到鼻尖相碰,呼吸交纏在一起。董瑤用氣聲說話,含着毒藥一樣勾人,
“二遠,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呀。放着我這麽個人在旁邊,碰都不想碰,還是不是男人啊?”
江致遠還想往後躲,他的聲音冷靜得反常,
“瑤姐,這是我家。随時回來人。”
董瑤一只手滑到他後腦上,指尖摩挲着他的頭皮,笑着問,
“你怕誰回來?”
“別鬧。”
江致遠皺起了眉,擡手握住她肩膀,想往外推。
董瑤盯着他眼睛,緩緩地問,
“還是你心裏有別人?”
這個問題,他們确定關系那天,她就問過。江致遠說沒有。現在也一樣。
沒有,不能有,不敢有。
董瑤的唇貼了上來。
柔軟的,特別柔軟,帶着口紅的脂粉香氣。董瑤精于此道,恰到好處地引導着江致遠,張嘴,勾着他的舌尖進來。
江致遠像是天賦異禀,很快就掌握了主導權,進進退退,深深淺淺。董瑤被親得動了情,酥軟在他懷裏,勾着他結實的脖頸,一手撫摸着他後腦,一手用力揉着他肌肉線條分明的背脊。
相較于她的意亂情迷,江致遠仍舊是冷靜的。
原來跟女人接吻是這種感覺。江致遠在心裏想。他好像自然而然地知道每一步該怎麽做,啃噬、吮吸。他清楚,因為他的神智清醒,甚至像開了上帝視角一樣,抽身其外,冷靜地看着自己跟一個身材火辣,熱情妩媚的女人糾纏。
心跳沒有加速,耳邊沒有轟鳴聲。
和與寧靖的那個吻一點也不一樣。
鼓噪到壓抑不住的劇烈心跳,比煙花騰空炸裂還響的鼓膜轟鳴,閉上眼眼前一陣陣發黑又一陣陣五彩缤紛的光暈炸開。還有,明明只是嘴唇貼着嘴唇,卻能嘗到從舌尖到心尖的甜。
親吻的感覺不一樣,是因為人不一樣。
他在最應該意亂情迷的這一刻,異常清醒地看到了自己心裏的那個答案。
他喜歡寧靖。
江致遠輕輕推開董瑤。董瑤的口紅蹭花了,媚眼如絲,含着情動的水意。她喘息了一會兒,又貼上來,蹭着江致遠,尋着他的嘴唇。
江致遠扶着她肩膀,将她攔住,自己往後退了半個手臂的距離。董瑤迷惑地看着他,看到一張冷靜的、未曾動情的臉。輕緩,又格外鄭重地對她說。
“對不起,瑤姐,我心裏确實有人。”
董瑤冷哼了一聲,臉上的情欲也褪去。她伸手從茶幾上的紙抽裏抽出兩張紙,自己拿了一張擦嘴,遞給江致遠一張。江致遠知道臉上應該蹭了口紅,胡亂但用力地擦了幾下。
董瑤擦完嘴,抽了一支煙出來點上,用力吸了兩口,罵了句,
“操你媽的江致遠,你真不是東西。”
“對不起。”江致遠知道自己不是東西,任她罵,“你要是不解氣,打我一頓也行。”
董瑤把手裏的煙按在江致遠胳膊上,“嘶啦”一聲,一個煙疤。
江致遠皺着眉沒出聲,也沒躲。
董瑤拿開煙,扔到茶幾上,又點了一支,這次沒再燙人,沉默着很快抽完了。點上第三支,叼在唇間,含糊地問,
“寧靖,是不是?”
江致遠沒回答,自己也摸出支煙點上。
“真他媽有病。你看不出來他也喜歡你呀?你倆互相不捅破窗戶紙,跟這兒演苦情戲,別他媽糟踐別人啊。”
“對不起,瑤姐,真心的。是我沒想明白,對不起你了。”
江致遠于心有愧,只能一遍遍道歉。
“操,”董瑤回手怼了他肩膀一下,“你這個窩囊樣子給誰看呢?老娘喜歡的可不是這樣的江致遠。支棱點兒,你不喜歡我就算了,別讓我後悔喜歡過你。”
董瑤側眼打量江致遠,看他皺着眉沉默地抽煙,一臉董瑤從沒在他臉上見過的猶豫和糾結表情。
“磨磨唧唧,一點也不痛快。”董瑤訓他,“姐不缺男人,沒你也不能咋樣。你該喜歡誰喜歡誰去。”
說完,她把煙按滅,站起身,
“挺好,姐還以為自己沒有魅力,你才對我若即若離的。原來是性別不對,平衡了。”說着又推了江致遠頭一把,“你欠我一次,以後對我好點兒,聽見沒。”
江致遠很鄭重地答應。
“嗯,瑤姐。”
董瑤捋了把頭發,一步三扭地去衛生間補妝,再出來,又是那個容光煥發的樣子,一臉煙視媚行的招牌笑容,沖江致遠搖搖手,
“走了,你自己慢慢憋屈吧。”
董瑤走後,江致遠也起身去洗臉。洗完回到卧室,躺在自己床上,看着上鋪的床板。這會兒,那份遲來的塵埃落定的感情認知,才像從天而降的隕石,砰地砸在心口,激起滿地塵沙。
為什麽要費盡心力地給寧靖過生日,為什麽想把自己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給寧靖還嫌不夠,為什麽看不得他受一丁點委屈,為什麽一看到他的眼睛就那麽、那麽想親他。
他喜歡寧靖。說不上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了多久。但他喜歡寧靖,特別、特別喜歡。
他知道寧靖也喜歡他。但這段時間他都乾了些什麽操蛋事兒,怎麽能這麽傷寧靖的心。
江致遠騰地從床上坐起來,飛速換好衣服,抓起桌子上的摩托車鑰匙。寧靖還沒下課,但他好像一刻也等不了了。他要去寧靖學校等他放學。他想見寧靖,想看着他的眼睛,認真地跟他說對不起和喜歡。
江致遠穿上外套,手剛放到門把手上,家裏電話刺耳地響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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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