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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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曉桃把楚玉那套“海王兵法”帶回家的時候,感覺自己像個揣着□□去奢侈品店消費的騙子,心虛得要命,臉上還得裝出一副“我很有經驗”的樣子。
他心裏默默想着第一招,制造危機感,就是要在盛白陽面前接一個“異性朋友”的電話,聊得眉飛色舞,讓他知道鐘曉桃不是非他不可。
人選嘛,他很頭疼。
鐘曉桃翻遍了通訊錄,悲哀地發現,除了表哥朱宸,他根本沒有能聊得這麽熱絡的異性朋友,大學同學除了斌子以外其他都不怎麽安全。女同事又幾乎都跟盛白陽一個公司,打過去不就露餡了?
思來想去,他給朱宸發了條消息:“哥,明天下午給我打個電話,假裝是我的追求者。聊得熱情一點。”
朱宸對此不解:“???你腦子被門夾了?”
鐘曉桃解釋了半天,朱宸聽完發了一長串“哈哈哈哈哈哈”,最後說:“行,哥幫你。不過你得答應我,事成之後請我吃頓好的。”
“成交。”
第二天下午,鐘曉桃正在盛白陽辦公室整理文件,手機響了。來電顯示,親親大寶貝。他看見一瞬間愣了一下,随後才想起來這是他給朱宸改的新備注。
于是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個分貝:“喂?啊,是你呀~嗯,好久不見了~”
盛白陽正在簽文件,筆尖頓了一下。
鐘曉桃偷偷瞄了他一眼,繼續對着電話柔情似水:“真的嗎?你也覺得那家餐廳不錯?那我們下次一起去啊~”
電話那頭的朱宸憋着笑,聲音聽起來像便秘:“好啊好啊,我最近發現一家新開的日料,特別正宗,你肯定喜歡。”
“你推薦的我當然喜歡了,那說定了!周末?”
“周末不行,我約了人,下周三吧?”朱宸還真入了戲了。
“聽你的,下周三~”鐘曉桃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長,說完還“咯咯”笑了兩聲。
挂了電話,他假裝不經意地看向盛白陽。
盛白陽頭都沒擡,繼續簽文件,過了好半晌,才聲音平淡道:“朋友?”
“嗯,一個好朋友。”鐘曉桃含糊道。
“聊得挺開心。”
“還行吧,就是很久沒見了,敘敘舊。”
盛白陽沒再問,把簽好的文件遞給他:“沒事就出去吧。”
鐘曉桃接過文件,心裏七上八下。這反應太平靜了吧?不是應該問“男的女的”“什麽關系”嗎?還是說,他根本不在意?
他有點沮喪,第一招,好像失敗了。
沒關系,他還準備了下一招。
第二天早上,盛白陽走進廚房的時候,只看見一桌早餐,鐘曉桃沒有做咖啡。
“咖啡呢?”盛白陽問。
鐘曉桃故作驚訝:“哎呀,忘了。早上起晚了,沒來得及。”說完又補了一句,“要不您今天喝公司的?樓下咖啡廳的也不錯。”
盛白陽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倒了杯白水,坐下吃早餐。
鐘曉桃在旁邊等着他追問“你怎麽會忘了”,結果等到早餐吃完,盛白陽一個字都沒多說。
第二招又失敗了,鐘曉桃洩了氣,覺得楚玉這套理論在盛白陽身上完全不管用。這人就像個絕緣體,什麽危機感、若即若離,在他面前都是小兒科。
他給楚玉發消息:“沒用。他根本不在乎。”
楚玉回:“這才剛開始!你得堅持!男人都是後知後覺的動物,你今天不做咖啡,他明天就會想‘怎麽又沒有’,後天就會不習慣。你給我沉住氣,耐心點!”
鐘曉桃半信半疑,但還是照做了。
第三天,沒做咖啡。
第四天,還是沒做。
第五天早上,鐘曉桃進廚房的時候,發現盛白陽已經在了。他站在咖啡機前,手裏拿着一包豆子,正在看說明書。
鐘曉桃愣住:“盛總,您?”
盛白陽的語氣不太自然,“我試試自己做,總不能一直等着你。”
鐘曉桃看着他笨手笨腳地稱豆子、磨粉、注水。水溫可能沒控制好,水流太快,沖出來的咖啡顏色淡得像洗鍋水。盛白陽端起來喝了一口,眉頭皺成了川字紋,然後默默倒掉了。
鐘曉桃站在旁邊,差點脫口而出“我幫您”,但想起楚玉的“若即若離”原則,硬是忍住了。
“那我先去做早餐。”鐘曉桃轉身去煎蛋,心跳得比鍋裏的油還熱烈。
盛白陽站在咖啡機前,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說:“鐘曉桃。”
鐘曉桃回頭。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事?”
來了!鐘曉桃心裏一緊,面上裝作茫然:“沒有啊,怎麽了?”
盛白陽盯着他看了兩秒,移開視線:“沒什麽。”
鐘曉桃轉過身繼續煎蛋,手心全是汗。他成功了?盛白陽終于注意到他的反常了?
然而他沒看見,盛白陽在他轉身之後,嘴角彎了一下,像獵人看見獵物終于踩上了陷阱的邊緣的危險的笑。
周末的時候,朱宸來公司找鐘曉桃吃飯。這是他們提前約好的,順便讓鐘曉桃請客兌現承諾。
朱宸今天穿了件新買的酒紅色襯衫,頭發打了發蠟,身材高大挺拔,整個人精神得像個男明星。他一進公司大廳,前臺小美女的眼睛就黏在他身上扒不下來了。
“鐘曉桃!你表哥好帥啊!”小美女湊過來小聲說。
鐘曉桃翻了個白眼:“他有主了,你別想了。”
“有主了?誰啊?”
“工作。”鐘曉桃敷衍道,拉着朱宸往外走。
兩人在樓下餐廳找了個位置坐下,朱宸點了滿滿一桌子菜,一邊吃一邊說:“你們盛總今天在不在?我要不要上去打個招呼?”
“別!”鐘曉桃趕緊制止,“你每次見他都稱兄道弟的,還不夠?”
“之前那不是酒喝多了嘛,容易上頭。”朱宸嘿嘿笑了笑,然後有點嚴肅,“不過說真的,你們盛總人是真不錯。上次我那事,他一個電話就幫我搞定了,我想了很多,心裏頭整天特別不是味兒,有好多話想跟他說,快憋死我了。不行,改天我得請他吃飯,當面感謝。”
鐘曉桃沒來由的心裏酸了一下:“你請他吃飯?你們倆單獨?”
“不然呢?帶你當電燈泡?”朱宸大大咧咧地說,“放心,哥不會撬你牆角。雖然你們盛總确實事大衆情人,也很對我胃口,哦,不是那種意思的對胃口!我是說,性格對胃口!”
鐘曉桃低頭扒飯,心裏那股酸勁兒怎麽都壓不下去。表哥長得帥、會來事、性格開朗,跟誰都能聊到一起。盛白陽那種悶騷的人,是不是就缺表哥這種能鬧騰的?
不,不,不能這麽想。表哥是他親表哥,不會跟他搶人的。
吃完飯,朱宸非要上樓跟盛白陽打個招呼。鐘曉桃攔不住,只能跟着。
盛白陽正在辦公室看文件,見朱宸進來,居然破天荒地站了起來:“朱先生,好久不見。”
“盛總!上次的事太感謝了!”朱宸三步并作兩步走過去,握住盛白陽的手使勁搖,“您貴人事忙,什麽時候有空?我請您吃飯!”
盛白陽居然沒抽手,對着朱宸如沐春風:“舉手之勞,不用客氣。”
“那怎麽行!您對我可是救命之恩!”朱宸說得很誇張,“這頓飯必須請!”
“那好,改天一定。”盛白陽答應了。
鐘曉桃站在旁邊,看着兩人握在一起的手,心裏那股酸勁兒又湧上來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倆人之間有點不太對勁。盛白陽什麽時候對別人這麽和顏悅色過,平時連客戶都愛答不理的,今天居然對朱宸笑了,還笑了兩次。
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辦公室的。只記得朱宸一路叽叽喳喳地說“你們盛總人真好”“請客的時候你也來啊”,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腦子裏全是盛白陽對朱宸笑的樣子。
晚上回到家,鐘曉桃做了一桌子菜,盛白陽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怎麽了?”鐘曉桃問。
盛白陽擦擦嘴:“飽了。我在外面吃過了,今天你表哥請客,聊得挺開心。”
鐘曉桃心一緊:“啊,你們今天見面了,聊什麽了?”
“随便聊聊。”盛白陽站起來,“他說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他小時候幫你打過架,替你背過不知道多少黑鍋。”
鐘曉桃愣了一下:“他跟你這些?”
“嗯。”盛白陽轉身要走,又停下,“他還說,你小時候特別愛哭,被人欺負了就躲到他後面。”
鐘曉桃臉紅了:“什麽跟什麽,他亂說的!”
“哦。我覺得朱宸說的挺有趣。”盛白陽沒再說什麽,上樓去了。
鐘曉桃坐在餐桌前,看着滿桌沒怎麽動的菜,心裏五味雜陳。
盛白陽對表哥的事這麽感興趣?連他小時候的事都要問?為什麽?不,不能胡思亂想。
那天晚上,鐘曉桃又失眠了。
腦子像被人按了快進鍵,一幀一幀地回放人生走馬燈,他仰面躺在床上,兩只眼睛瞪得像銅鈴,直直盯着天花板,一幕一幕放映着“那些年,表哥替我扛的雷”。
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忘了那些破事兒。小時候的事過去就過去了,誰還天天記着呢?可今晚不知道怎麽回事,那些畫面像被人從記憶的深水區裏硬生生撈了上來,水淋淋的,鮮活的,一幀一幀地往他眼前怼,躲都躲不掉。
他七歲那年,還是個豆丁大的小蘿蔔頭,瘦得像根竹竿,風一吹都能晃三晃。鄰居家有個小胖子,噸位驚人,胳膊比鐘曉桃大腿還粗,仗着自己身強力壯,一把搶走了鐘曉桃最心愛的玩具車,—那是一輛紅色的塑料小汽車,車輪子都快磨平了,但那是他爸出差帶回來的,寶貝得跟什麽似的。
鐘曉桃不肯給,小胖子一把把他推倒在地,屁股墩兒結結實實地砸在水泥地上,疼得他眼淚當場就飙了出來。小胖子拿着玩具車揚長而去,還回頭朝他吐舌頭。
鐘曉桃哭着跑回家,鼻涕糊了一臉。朱宸那時候才十歲,正蹲在院子裏拿樹枝戳螞蟻窩。看見鐘曉桃那副慘樣,二話沒說,“蹭”地站起來,連手上的泥都沒擦,直接沖了出去。
後來的事情是聽大人說的,朱宸找到小胖子,兩人打了一架。十歲的朱宸瘦得跟猴似的,愣是把那個噸位碾壓他的小胖子揍得哭爹喊娘,玩具車也搶了回來。當然,他自己也沒好到哪兒去,臉上挂了彩,嘴角破了皮,衣服扣子飛了兩顆,活像一個剛從戰壕裏爬出來的傷殘士兵。
最後兩人都被叫了家長。朱宸他媽氣得抄起掃帚就打,一邊打一邊罵:“叫你打架!叫你逞能!”朱宸屁股腫了兩天,趴着睡了兩個晚上,哼都沒哼一聲。
第二天,他笑嘻嘻地一瘸一拐走到鐘曉桃面前,把紅色塑料小汽車往他懷裏一塞,下巴一擡:“開,哥幫你搶回來了。以後誰敢欺負你,你告訴哥。”
鐘曉桃抱着玩具車,鼻涕還沒乾透,奶聲奶氣地問:“哥,你屁股疼不疼?”
朱宸咧嘴一笑,露出一嘴豁牙:“不疼,哥皮厚。”
現在想想,那豁牙的笑,是他見過最帥的表情,沒有之一。
到了他初中住校那會兒,十三歲的鐘曉桃,瘦小、內向、好欺負,簡直是校園霸淩的完美靶子。高年級的幾個混混盯上了他,把他堵在廁所裏,一人踹了一腳,逼他交“保護費”。鐘曉桃吓得渾身發抖,把一周的飯錢全掏了出來,整整五十塊。
他沒敢告訴任何人。不敢告訴老師,怕報複,不敢告訴家裏,怕爸媽擔心,好賴都一個人生生憋着。
朱宸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這件事,那會兒他在隔壁中學上初三,正是準備中考的關鍵時期。他二話沒說,翹了下午的課,騎着他那輛除了鈴不響哪兒都響的破自行車,一路蹬到鐘曉桃的學校。
鐘曉桃後來聽門衛大爺描述那個場景,一個瘦高的少年,黑着臉沖進校門,門衛攔都攔不住,嘴裏喊着“找我弟”,那氣勢比城管還吓人。
朱宸把那幾個混混堵在了操場上。
操場上當時還有別的班在上體育課,圍觀了一堆人。朱宸一個人對四個,愣是沒怵。他一把揪住領頭那個的衣領,把人提溜起來,—雖然他自己也沒比人家高多少,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這是我弟。誰敢動他,我跟他沒完。”
說完,一拳揍了過去。
後來那場架被體育老師及時制止了。朱宸挂了彩,對方也沒好到哪兒去。學校叫了家長,朱宸又挨了他媽一頓好打。
但從那以後,那幾個混混見了鐘曉桃都繞着走。別說要保護費了,連眼神都不敢對。
鐘曉桃至今記得,那天傍晚朱宸騎着破自行車送他回宿舍,後座上墊着一本卷邊的課本,硌得屁股疼。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朱宸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下次被人欺負了,早點告訴哥。別一個人扛着,你扛不住。”
鐘曉桃在後面“嗯”了一聲,鼻頭酸得像被人擠了檸檬。
後來到了他高考失利那年。
那年夏天,鐘曉桃的人生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分數出來那天,他把自己鎖在房間裏,盯着那張成績單看了整整一個小時,然後把它撕成碎片,趴在桌上哭了個昏天黑地。
他覺得天塌了。十二年寒窗,最後換來一個慘不忍睹的分數。他覺得自己是個廢物,對不起爸爸,對不起林姨,對不起所有人。
朱宸是翻牆進來的。對,翻牆,因為他敲門敲了半小時,鐘曉桃就是不開。
他跳進院子的時候,褲腿被圍牆上的碎玻璃劃了一道口子,膝蓋磕在水泥地上蹭掉了一層皮。他龇牙咧嘴地站起來,一瘸一拐走到鐘曉桃房間門口,一腳把門踹開,當然,那破門本來也沒多結實。
鐘曉桃正縮在牆角,眼睛腫得像桃子,手裏還攥着撕碎的成績單碎片。
朱宸看了他一眼,沒罵,沒勸,一把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拖出了門。
他們去了河邊。那條河不寬,水也不深,但在月光下閃着碎銀一樣的光。朱宸從塑料袋裏掏出六罐啤酒,那年他們都沒到喝酒的法定年齡,但這不重要,往鐘曉桃手裏塞了三罐。
兩個人坐在河堤上,風吹過來,帶着水草和泥土的味道。朱宸仰頭灌了半罐,打了個嗝,然後用一種極其随便的語氣說:“考不上好大學怎麽了?哥也沒考上好大學,現在不也活得好好的?你比哥聰明,以後肯定比哥強。”
鐘曉桃沒說話,眼淚又掉下來了,滴在啤酒罐上,和鋁壁上凝結的水珠混在一起。
朱宸也沒再多說,就坐在旁邊,偶爾拿自己的啤酒罐碰一下鐘曉桃的,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那聲音在夜風裏飄出去很遠很遠。
那晚他們喝到很晚。鐘曉桃醉了,靠在朱宸肩膀上睡了過去。等他醒來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身上披着一件還帶着體溫的外套。朱宸就坐在旁邊,叼着一根沒點着的煙,望着河面發呆,眼圈底下一片烏青。
他沒睡,守了一整夜。
後來,陶曉桃否極泰來,被補錄了,他到底還是上了夢寐以求的大學。
然後大學他就失戀了,那次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不吃飯,不睡覺,不上課,窩在宿舍裏當了一周的行屍走肉。瘦了十幾斤,顴骨凸出來,眼眶凹下去,活像紀錄片裏走出來的難民。
朱宸不知怎麽知道了,反正他總有辦法知道。那段時間他天天打電話來,一接通就是劈頭蓋臉一頓罵:
“鐘曉桃你給我聽好了!為一個女人要死要活的,你對得起誰?你爸媽養你這麽大,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學,就為了看你這副德性?你要是把自己餓死了,你看我清明節給你燒不燒紙!”
罵得兇,罵得狠,罵得鐘曉桃恨不得把手機扔出去。
但罵完挂了電話不到五分鐘,手機又響了。屏幕上是銀行發來的短信,他儲蓄卡轉賬收入三千。緊接着是朱宸的信息,只有一句話:“別難受了,去買點好吃的,別餓着。餓瘦了回來林姨該罵我沒看好你了。”
鐘曉桃當時盯着那條短信看了很久,眼眶燙得像着了火。三千塊錢,對那時候的朱宸來說不是小數目。他自己也在外面打工,過得也不容易,有時候還特扣,可給鐘曉桃轉錢的時候,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從小到大,朱宸就是那把傘。
不是精致漂亮的折疊傘,是一把老式的大黑傘,傘骨生鏽了,傘面打了兩個補丁,有時候還會漏雨。風大了,傘會被吹翻過去,你得手忙腳亂地把它翻回來。可不管雨多大,風多猛,它一直都在。從來沒有說過“今天不撐了”,從來沒有說過“你自己想辦法”,
他替鐘曉桃擋了無數次風雨。小時候擋拳頭,長大了擋騙子,失意的時候擋絕望,傷心的時候擋眼淚。他可能不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但他一定是鐘曉桃認識的人裏,最願意替他扛事的那一個。
鐘曉桃從沒想過,有一天,他可能會和這把傘搶東西。
搶的東西,叫盛白陽。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鐘曉桃就“啪”地扇了自己一巴掌。那巴掌不輕,打得自己半邊臉火辣辣的。
“鐘曉桃你是不是瘋了?”他在心裏罵自己,“你表哥對你那麽好,你居然懷疑他會搶你的人?你有沒有良心?你是不是白眼狼轉世?你的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枕頭已經被眼淚浸濕了一小片,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哭的,大概是回憶到朱宸給他轉錢那一段的時候吧。
窗外不知道誰家的貓叫了一聲,綿長而幽怨,像在替誰嘆氣。
鐘曉桃悶在枕頭裏,聲音悶悶的,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老天爺聽:
“哥,你對我那麽好,可為什麽偏偏是他呢?”
他的手指攥緊了被角,指節發白。從小到大第一次,他在感激和矛盾之間,被撕成兩半。可不管怎樣,他心裏有一句話,比什麽都清楚,比什麽都燙,那把傘,他舍不得搶,一輩子都舍不得。
可是,表哥和盛白陽不是事實嘛?盛白陽看朱宸的眼神明顯不一樣。那種柔和,那種耐心,那種“我願意聽你說話”的認真感,是鐘曉桃從未在別人身上見過的。
鐘曉桃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他想起楚玉的話:“你太怕失去他了。”對啊,他太怕了。怕到草木皆兵,怕到疑神疑鬼。但他更怕的,是發現自己根本不配。
盛白陽是什麽人?天之驕子,站在食物鏈頂端。朱宸是什麽人?能說會道,情商高,長得帥。而他鐘曉桃呢?一個普通本科畢業的普通人,除了會做飯,一無是處。
他憑什麽覺得盛白陽會選他?
周一早上,鐘曉桃照例進廚房做早餐。經過客廳時,他看見茶幾上放着兩杯咖啡,一杯可能是盛白陽自己沖的,顏色還是那麽淡,另一杯是星巴克的外賣杯,杯壁上寫着“祝朱先生心情愉快”。
鐘曉桃拿起那個杯子,手在發抖。
盛白陽給表哥買咖啡?他們什麽時候聯系的,為什麽要給表哥買咖啡,還寫那麽肉麻的話。
盛白陽從樓上下來,看見鐘曉桃拿着那個杯子,說:“那個是......”
“給表哥買的咖啡?”鐘曉桃轉過頭,臉上挂着笑,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表哥今天要來公司嗎?我怎麽不知道。”
“不是給他買的。”盛白陽走過來,伸手要拿那個杯子,“是......”
“那這是誰的?”鐘曉桃往後退了一步,把杯子藏在身後,“盛總,您不用解釋了。我又不是您什麽人,您給誰買咖啡,跟我沒關系。”
這話說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這是他說的話嗎?這麽酸,這麽沖,這是吃醋嗎,他有什麽資格吃醋?
盛白陽看着他,想說什麽,最終只說了句:“你想多了。”
想多了。對,他就是想多了。
鐘曉桃把杯子放回茶幾,轉身進了廚房。他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盛白陽站在客廳裏,看着那扇關上的廚房門,拿起那個星巴克杯子,看了一眼,上面寫的是“祝朱先生心情愉快”,但那是店員寫錯了。他點的是兩杯,一杯給自己,一杯給......算了,解釋不清了。
他放下杯子,走到廚房門口,擡手想敲門,手停在半空中,最終還是放下了。
說什麽?說“那是給你買的,店員寫錯了名字”?這種說法太刻意了。說他跟朱宸沒什麽?那他們之間又有什麽?
盛白陽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張嘴,除了簽合同和罵人,好像什麽都不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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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