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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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陶曉桃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姑娘看着他,嘆了口氣:“陶先生,你是個好人,但你不适合相親。你心裏裝着別人,還來相什麽親?浪費我時間。”說完拎着包走了,留下陶曉桃一個人對着兩杯涼透的茶發呆。

陶曉桃想到明天還有個姑娘等着自己,心裏有點煩躁,他确實不像再相下去了,可他媽早就答應人家了,他只好為了林菀硬着頭皮去了。

第三天的姑娘是王家的,開花店的。短發,牛仔褲,馬丁靴,大大咧咧的性格,一上來就說:“我跟你說,我也是被家裏逼的。咱倆走個過場,回去就說沒看上對方,行不?”

陶曉桃如釋重負:“行行行!太行了!”

兩人擊了個掌,像完成了一項艱巨的任務。姑娘臨走前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心裏有人,不過那個人,男的還是女的?”

陶曉桃愣住了。

“別裝了,我看得出來。”姑娘笑了笑,“你看着我的時候,眼睛裏沒光。看着手機裏那張照片的時候,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去吧,去吧去吧,別浪費時間相親了,追他去。”

陶曉桃張了張嘴,想說“我沒有照片”,但低頭一看,手機屏幕不知道什麽時候亮了,屏保是盛白陽在廚房煮咖啡的背影,他偷拍的,角度歪歪扭扭,但盛白陽側臉線條好看得像雜志封面。

姑娘走了。

陶曉桃坐在咖啡廳裏,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他忍不住想盛白陽在乾嘛,過年了,他一個人在家,還是回了父母家?他父母是什麽樣的人?陶曉桃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用力揉了揉臉。陶曉桃,你清醒一點!你回來是要分手的,不是來想他的!你不是下定決心要要回到正途上來嗎,你要結婚生子,給你爸媽一個交代啊。

可是,可是他看着那些姑娘的臉,一個都提不起興趣。不是她們不好,是太好了。好到他覺得自己配不上,好到他覺得跟她們在一起是在浪費人家的青春。因為他心裏裝着一個人,一個男人,一個讓他又愛又恨、又舍不得又放不下的男人。

陶曉桃趴在桌上,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晚上回到家,林菀問他相親怎麽樣,陶曉桃含糊道:“都不太合适。”

林菀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她只是摸了摸他的頭,說:“不急,慢慢找。媽相信你會遇到對的人。”

陶曉桃眼眶一熱,差點把實話說出來。媽,我喜歡男人。我喜歡的那個人,他從來不說愛我,但我就是放不下他。可是他說不出口。他看着林菀溫柔的眼睛,看着老陶花白的頭發,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愧疚。

父母養他這麽大,供他讀書,為他操心。他現在工作了,不僅沒給他們掙面子,還在外面跟一個男人不清不楚。要是讓街坊鄰居知道了,他們二老的臉往哪兒擱?陶曉桃決定,必須分手。不賭氣,不矯情,真的要為這個家負責。他不能那麽自私,只想着自己的感情,不顧父母的感受。

回到房間,陶曉桃打開手機,翻到盛白陽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盛白陽發的那個“嗯”。他盯着那個字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盛白陽,我們分手吧。”打完又删了。太像賭氣了。又打:“我覺得我們不合适。”删了。太官方了。又打:“我想結婚了。”删了。太假了。他結婚?跟誰結婚?跟空氣嗎?

最後他什麽都沒發,把手機扔到一邊,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林菀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裏端着一只青花瓷碗,碗裏是炖得濃稠的銀耳羹。“曉桃,喝點糖水,潤潤肺。你這幾天嗓子都啞了,別以為我聽不出來。”

鐘曉桃從床上坐起來,接過碗。他低頭喝了一口,甜絲絲的,銀耳炖得軟爛,入口即化,那股甜味順着喉嚨滑下去,一直淌到心窩裏。

他端着碗,看着林菀那張保養得宜的臉。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在她鬓角鍍了一層淡淡的光暈,眉眼間還是年輕時的輪廓,漂亮優雅。

鐘曉桃突然問了一句連自己都沒想過會問的話:“媽,您當年為什麽嫁給我爸?”

林菀愣了一下,沒料到他會問這個。随即她笑了,淺淺的:“因為他對我好呗。”

“就因為這個?”鐘曉桃皺着眉,語氣裏帶着一種年輕人特有,對“簡單答案”的不信任,“沒有別的了?沒有那種一見鐘情?心跳加速?非他不可?”

林菀笑出了聲,伸手把他嘴角沾着的一點銀耳擦掉:“你這孩子,看多了偶像劇吧。”

她在床邊坐下,床墊微微陷下去一點,帶着一股淡淡的護手霜的香味。她把鐘曉桃的手拉過來,輕輕握着,那雙手已經不像小時候那麽小了,可她還是像握着一個孩子一樣,掌心溫熱而乾燥。

“曉桃啊,媽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還年輕,總覺着愛情得轟轟烈烈、蕩氣回腸,得像電影裏那樣,在海邊奔跑,在雨裏擁吻,在漫天煙花底下說‘我愛你’。可日子過久了你就明白,那些都是調料,不是飯。真正讓你吃飽的、讓你活下來的,是另一樣東西。”

她頓了頓,看着鐘曉桃的眼睛:“是有人在天冷的時候記得給你加件衣服,是你半夜咳嗽了他爬起來給你倒熱水,是你發脾氣了他不跟你吵、等你氣消了端一碗面放在你面前。錢啊,貌啊,都是虛的,今天有明天沒。唯獨那顆心,是真的。它不會說謊,也藏不住。”

鐘曉桃低下頭,碗裏的銀耳羹還冒着細弱的熱氣。他盯着那縷白煙,聲音悶悶的:“那他要是不說喜歡你呢?不給承諾,不表白,什麽都不說。”

林菀沉默了一瞬,那沉默裏沒有猶豫: “不說沒關系。做就行了。男人嘛,十個裏有八個嘴笨,真心的不一定會說漂亮話,倒是那些油嘴滑舌的,說一套做一套。你心裏能不能感覺到他是真心的?不用耳朵,用心。”

她用手指點了點鐘曉桃的心口,很輕,像羽毛落下來,卻讓鐘曉桃整個人顫了一下。

“你心裏是知道的。”林菀說,“對不對?”

鐘曉桃咬着嘴唇,嘴唇已經被咬得發白。他想否認,想說“我不知道”,可對上林菀那雙溫柔的眼睛,他一個字都說不出口。咬着嘴唇,用力地點了點頭。

林菀看着他,目光裏忽然多了一種了然:“你心裏有人了,是吧?”

鐘曉桃一驚,手裏的碗差點沒端穩,銀耳羹晃了一下,濺出幾滴在手背上。他慌慌張張地低頭去擦。

“別瞞我了。”林菀的聲音帶着笑意,底下藏着一層柔軟的心疼,“我是過來人。你這幾天魂不守舍的,吃飯扒拉兩下就說飽了,看手機的時候表情一會兒像吃了蜜,一會兒像吞了黃連,一會兒又對着屏幕傻笑,你以為我看不出來?我早就想找你好好談談了。”

鐘曉桃張了張嘴,想找個借口,想說“媽你多想了”,可嘴唇翕動了幾下,最後只擠出一個乾巴巴的:“媽......”

就沒了下文。因為說什麽都是假的,而他面對的是林菀,他騙不了她,從來都騙不了。

林菀沒有追問那個“人”是誰,沒有問是男是女,只是輕聲問了一句:“那個人,對你好嗎?”

鐘曉桃想了想,他想起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他自己都不敢定義的“好”。然後他點了點頭,動作比剛才用力了一些。

“那就夠了。”林菀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曉桃,你記住,人這一輩子,能遇到一個讓你願意掏心掏肺的人,不容易。遇到了,就別怕。不管結局怎麽樣,至少你真心過,你勇敢過,你對得起自己。”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別想那麽多,跟着心走。心往哪兒去,你就往哪兒去。不管你做什麽決定,媽都支持你。”

門輕輕合上了,她走了。

陶曉桃捧着那碗銀耳羹,眼淚掉進了碗裏。他何德何能,遇到這麽好的後媽。她有自己的親兒子,卻把他當親生的疼。聽說她那個兒子在國外,很有錢,但很少回來。陶曉桃有時候想,那個倒黴兒子是不是腦子有坑?有這麽好的媽都不回來看看?有錢了不起啊?錢能買到銀耳羹嗎?能買到熬夜削的蘋果嗎?能買到天冷了提醒你穿秋褲的唠叨嗎?

陶曉桃覺得自己的愛比錢重要多了。他想把這份愛給盛白陽,可盛白陽不要,或者說,他要了,但不肯說他要。他想把這份愛給爸媽,可他知道,爸媽要的不是他守在身邊,而是他過得幸福。

幸福是什麽?是跟一個喜歡的人在一起,哪怕那個人嘴笨、悶騷、死要面子。還是順着父母的期望,結婚生子,走大多數人走的路?陶曉桃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欠爸媽的,這輩子都還不完。他不能讓爸媽丢臉。可是,他也不想讓盛白陽離開。

好難啊。

陶曉桃把臉埋進枕頭裏,發出一聲悶悶的哭腔。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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