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33 章

關燈
第 33 章

隔了一周,盛白陽帶陶曉桃回了盛家。這次盛爸沒有上樓,坐在客廳裏,面前的茶幾上擺着兩杯茶。後媽餘靜毓還是那副笑眯眯和善模樣,坐在旁邊,手裏拿着一本雜志,翻來翻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她巴不得盛白陽出櫃,讓全天下人都知道盛家出了個這麽邪門玩意,她天天發愁自己孩子大了怎麽跟盛白陽争呢?好了,這下什麽都不用擔心了。

“爸。”盛白陽坐下來,“我帶陶曉桃跟您吃飯。”

盛爸沒看陶曉桃,盯着盛白陽:“我知道你想乾什麽,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改了?”

“不改了。”

盛爸沉默了很久。餘靜毓放下雜志,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你媽知道嗎?”盛爸突然問。

盛白陽愣了一下,說:“知道,我跟她說過了,也到曉桃給她看了。”

“她怎麽說?”

“她說,只要我幸福就好。”

盛爸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麽。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又端起來,又喝了一口,他有一肚子話想說,但現在開口不知道該說哪一句。

盛爸聲音有些澀:“你小時候,我跟你媽吵架,你總是躲在房間裏不出來。有一次你媽把門踢開了,你在裏面畫畫,畫的是我們一家三口。你媽看了就哭了,你沒哭,你把畫撕了,說‘以後不畫了’。”

盛白陽的睫毛顫了一下。

“從那以後,你就再也不畫畫了。”盛爸看着他,“也不跟我們說話了。”

客廳裏安靜了。陶曉桃看着盛白陽,看着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下,那些翻湧被壓抑了幾十年的情緒。

“爸。”盛白陽開口,聲音有些啞,“我不是不跟你們說話,我是不知道說什麽。你們吵了那麽多年,我幫誰都不對。我畫畫,畫完了你們也不看。我考第一名,你們也不在乎。我在乎的,你們不在乎。你們在乎的,我不懂。”

盛爸的眼眶紅了。

“後來我想通了。”盛白陽說,“我不指望你們愛我了。我靠自己,也能活。”

“白陽......孩子。”盛爸的聲音有些發抖。

“但是陶曉桃不一樣。”盛白陽轉頭看着陶曉桃,眼神柔軟得不像話,“他在乎我。他不在乎我有多少錢,不在乎我是什麽身份,他連我嘴有多毒都不在乎。他就想讓我按時吃飯、早點睡覺、少喝咖啡。”

陶曉桃被看得臉紅了,低頭假裝在看地板上的花紋。

盛爸看着盛白陽看陶曉桃的眼神,心裏有什麽東西被擊中了。那種眼神,他見過,很多年前,他看林菀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行吧。”盛爸站起來,嘆道:“你們的事,我不攔了。”

盛白陽愣了一下:“爸?”

“但我有個條件。”盛爸看着他,“過年得回來吃飯。不帶他回來,你也不用回來了。”

盛白陽看着父親,然後站起來,走到父親面前,伸出了手。盛爸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盛白陽那張酷似年輕時的自己的臉,他握住了。

兩只手,隔了二十多年,終于重新握在了一起。

餘靜毓在旁邊看不下去了,終于放下了手裏的雜志。她站起來,走到陶曉桃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陶曉桃?”

“是、是的,阿姨。”

“會做飯嗎?”

“會。”

“會收拾屋子嗎?”

“會。”

她點點頭,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真心的笑容:“那行。白陽交給你,我也放心了。”

陶曉桃受寵若驚:“阿姨您?”

餘靜毓轉身往廚房走:“晚上留下來吃飯,我讓廚房做幾個好菜。”

陶曉桃站在原地,整個人像做夢一樣。他轉頭看盛白陽,盛白陽還站在父親面前,父子倆沉默地握着彼此的手,誰都沒有先松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把那些年積攢的冰,一點一點地融化了。

從盛家出來已經是深夜了。

陶曉桃坐在副駕駛上,看着窗外飛掠的路燈,整個人還沉浸在今晚的震撼中。盛白陽開車,偶爾看他一眼,笑眼彎彎,他好久沒有這麽開心了。

“盛白陽。”

“嗯。”

“你今天挺帥的。”

盛白陽挑眉:“以前不帥?”

“以前也帥,但今天特別帥。”陶曉桃轉頭看着他,“你知道為什麽嗎?”

盛白陽沒說話,等他說。

“因為你為了我,跟你爸吵架。因為你跟媽說,我對你好。因為你當着那麽多人的面,拉着我的手,說你要跟我過一輩子。”

盛白陽的耳朵尖紅了。

陶曉桃看着那個紅透了的耳朵尖,笑了。笑得眼睛彎彎亮亮的,跟盛白陽第一次見他那樣,躲在父親身後探出半張臉的那個笑容。只是這一次,他沒有躲,也沒有藏,露出整張笑臉,沖着盛白陽一個人笑。

盛白陽真像按着他腦袋使勁親。

“盛白陽。”

“嗯。”

“你靠邊停下車。”

盛白陽把車停在路邊,剛熄火,陶曉桃就解開安全帶,撲過來吻住了他。那個吻很用力,用力到像是在确認什麽,确認這個人是真的,确認這一切不是夢,确認他們真的走到了這一步。

盛白陽從善如流,扣住陶曉桃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車裏很安靜,只有兩個人急促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駛過的車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陶曉桃松開他,靠在他肩膀上,微微喘着氣:“盛白陽。”

“嗯。”

“其實我也愛你。”

盛白陽的手停在他腰上,沒動。

“我說真的。”陶曉桃擡起頭,看着他的眼睛,“不是‘喜歡’,是‘愛’。”

盛白陽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摩擦那張親吻後微微紅腫的嘴唇:“陶曉桃,你再說一遍。”

陶曉桃毫不猶豫:“我愛你!盛白陽,我愛你!”

盛白陽把他拉進懷裏,抱得很緊很緊,陶曉桃覺得自己的骨頭要被勒斷了,但他沒有推開。他也抱着盛白陽,把臉埋在他頸窩裏,悶悶地說了一句:“你以後不許再讓我等了。”

盛白陽低頭,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三個字,很輕很輕,但陶曉桃聽得清清楚楚,每個字都像煙花一樣在他心裏炸開,炸得他眼淚直流。

“我還想聽。”陶曉桃哭着說。

“我愛你。”盛白陽的聲音大了一點,說完低頭吻住了他,把那些沒說完的話堵在了唇齒之間。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着,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

那輛車在路邊停了好久,路上的車從多到少又到多,沒有人知道那輛車裏發生了什麽,也沒有人知道那兩個人說了什麽。

但如果你湊近一點,透過貼着防窺膜的車窗,你會看見兩個模糊的身影靠在一起,像兩棵種在同一個花盆裏的樹,根纏着根,枝連着枝,再也分不開了。

後來的某一天,回家吃飯的時候,林菀問陶曉桃:“白陽那個人,嘴那麽笨,你怎麽受得了他的?”

陶曉桃想了想,笑了:“他嘴笨,但心不笨。”

老陶在旁邊接了一句:“那倒是。他看你的眼神,跟你媽看我差不多。”

林菀臉紅了,拍了老陶一下:“說什麽呢!”

盛白陽端着咖啡從廚房出來,遞給陶曉桃一杯:“這會兒喝咖啡,小心晚上睡不着,少喝點。”

“知道啦。”陶曉桃接過咖啡,喝了一口,水溫剛好,不酸不苦,是他喜歡的味道。他擡頭看着盛白陽,盛白陽正看着他,嘴角彎着一個只有陶曉桃能看懂的笑。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遠處傳來鞭炮聲,不知道是誰家在辦喜事。陶曉桃靠在盛白陽肩上,閉上眼睛,想着真好,沒有比這更好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