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懂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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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的日子平穩又熱烈,在刷題、打鬧、四人結伴的溫柔日常裏,悄悄走到了初冬。
梧桐葉落盡,冷風輕輕拂過教學樓,陽光變得柔軟稀薄,落在課桌上,淺淺鋪出一片溫柔的光斑。
我的生活依舊熱鬧且安穩。
葉舒是我無話不談、愛好相通的貼心閨蜜,沈浩是永遠活躍氣氛、仗義靠譜的好友,我們四人小團體形影不離,課間并肩說笑,放假組隊打游戲,日子簡單又治愈。
而在所有人裏,謝臨川永遠是最特殊的那一個。
我們是同桌,是朝夕相處最久的人,也是彼此最默契、最依賴、玩得最好的夥伴。
日複一日的并肩,讓他對我的好,早就成了全班都看得見的常态。
他天生清冷寡言,對外人疏離克制,情緒淡得像風,很少主動對誰熱情,更不會耐心遷就、溫柔包容。
可唯獨對我,他永遠格外不一樣。
上課會悄悄幫我圈畫重點,我走神的時候輕輕用筆尖戳我的課本提醒我聽課;我理科做題煩躁,他安安靜靜待在旁邊,等我平複情緒再陪我梳理步驟;我班長事務忙得團團轉,來不及整理作業,他會默默幫我收好、分類放整齊;我随口提的喜好,他記得清清楚楚;我随口說的小事,他都放在心上。
游戲裏永遠優先護我,現實裏永遠事事遷就我。
別人打趣他雙标,他從不解釋,也從不更改。
我一直理所當然地認為,這只是我們同桌太久、關系太好的朋友默契。
我心裏乾乾淨淨,從來沒有多想半分。
在我眼裏,江嶼是從小陪着我的青梅,是親人一樣的存在;謝臨川是高中遇見、最合拍最溫柔、最懂我的最好朋友。
僅此而已
可人與人的相處就是這樣,旁人看得最清。
我們日複一日的靠近、明目張膽的特殊、獨一無二的偏愛,落在別人眼裏,慢慢就變了味道。
最開始只是班裏零星的小聲議論。
有人課間偷偷看着我們并肩說笑,悄悄嘀咕“謝臨川對顧盼也太好了吧,從來沒見他對別人這樣。”
“他倆也太默契了,每天黏在一起。”
這些細碎的小聲話,偶爾飄進耳朵裏,我只當是普通玩笑,一笑而過。
葉舒和沈浩聽到,也只會笑着打趣我們關系鐵,從來不會多想。
我一直活得坦蕩又坦然,心裏清清白白,自然不在意旁人随口的碎語。
我以為這些只是無傷大雅的玩笑,轉瞬即逝,直到那次午休,有人當衆問出了口,徹底打亂了我平靜的心緒。
那天是初冬一個普通的午後。
午休的陽光很暖,透過玻璃窗斜斜落進教室,大半同學都趴在桌上補覺,教室裏安安靜靜的,只剩細碎的呼吸聲和窗外輕輕的風聲。
我剛忙完班長的事務,登記完遲到名單,輕輕松了一口氣,低頭整理桌上的習題。
謝臨川坐在我旁邊,安安靜靜刷題,側臉線條乾淨溫柔,神情專注又認真。
我們依舊是最尋常不過的同桌模樣。
幾個沒睡覺的女生坐在不遠處,湊在一起小聲聊天,聊着聊着,目光就頻頻往我們這邊落。
我起初沒在意,直到其中一個性格大大咧咧的女生,猶豫了一下,直接朝我這邊走了過來。
她站在我的課桌旁,帶着一點好奇又試探的語氣,輕聲開口。
“顧盼,我問你個事啊”
我擡頭,疑惑地看向她“怎麽啦?”
她看了一眼我身旁安靜刷題的謝臨川,又轉頭看向我,語氣帶着滿滿的好奇,直白地問出口“你跟謝臨川,是不是談戀愛了?”
這句話輕飄飄落下,卻像一顆小小的石子,猝不及防砸進我平靜的心湖裏,瞬間漾開層層漣漪。
那一瞬間,我整個人徹底僵住。
大腦驟然空白,耳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她剛剛那句問話,在心底反複回響。
【你們是不是談戀愛了?】
我從來、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真的一丁點都沒有。
我一直把他當成我高中最好、最特殊、最默契的朋友。
我享受他的溫柔、習慣他的陪伴、依賴他的遷就,我覺得這只是同桌日久生出來的超級好的友誼,純粹又乾淨。
我從來沒有往暧昧、戀愛那方面聯想過半分。
被人當衆這樣直白問出來,我瞬間慌了神,心跳驟然加速,臉頰唰地一下熱了起來,從耳根一直紅到臉頰。
那種慌亂是猝不及防的、無措的、完全陌生的。
我手足無措,眼神躲閃,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從小到大,我和江嶼青梅竹馬,常年黏在一起,也從來沒有人誤會我們戀愛,我也從來不會害羞慌亂。
可面對別人問我和謝臨川的關系,我第一次體會到這種莫名的窘迫與慌亂。
我張了張嘴,聲音都微微發緊,帶着藏不住的慌張“沒、沒有啊,你別亂講,我們就是好朋友、同桌而已”
我的語氣又急又亂,明顯的慌亂根本藏不住。
那個女生看着我瞬間爆紅的臉和慌亂的反應,忍不住笑了笑,輕聲道“啊?真沒有嗎?可是他對你真的太不一樣了,我們全班都覺得你們倆肯定在一起了”
“他從來不對別人這麽好,只對你一個人特殊,誰看都覺得不對勁呀”
她的話很輕,卻句句屬實。
我一時語塞,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是啊,謝臨川對我太好了,太特殊了,太獨一無二了。
連全班同學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有我,當局者迷,一直傻傻以為只是純粹的朋友情誼。
我慌亂地抿緊嘴唇,臉上的熱度遲遲散不下去,只能硬着頭皮再次解釋“真的沒有,你們想多了,我們就是玩得特別好的朋友,真的沒談戀愛”
女生見我真的慌了,也不再打趣,笑着點點頭,轉身走回了座位。
可她走後,我心底的慌亂卻久久沒有平息。
我下意識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謝臨川。
從那個女生開口問話,到我慌亂解釋全程,他都沒有擡頭。
他依舊安安靜靜垂着頭,看着自己的習題本,神色平淡從容,仿佛剛剛的流言、剛剛的尴尬提問,都與他毫無關系。
他平靜得過分,看不出絲毫波瀾。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專注刷題沒聽見,還是聽見了卻刻意裝作不在意。
可他越是平靜,我心裏越是慌亂、越是別扭。
那一整個下午,我都有點心神不寧。
腦海裏反反複複回蕩着那句問話——你們是不是談戀愛了?
我第一次認真開始複盤我和謝臨川的所有相處細節。
複盤他日複一日的溫柔、獨一無二的偏愛、只對我展現的搞笑與松弛、事事遷就我的默契、游戲裏的專屬保護、日常裏的無數特殊對待。
從前覺得理所當然的朋友陪伴,此刻被旁人一句話點破,忽然變得處處都暧昧,處處都不一樣。
可我翻遍自己的心底,乾乾淨淨,沒有一絲一毫戀愛的心思。
我只是單純覺得,遇見他很幸運,有他這個同桌、好朋友,很治愈、很安心。
我從未對他動過別的心思。
只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們的關系,早已好到超出了普通同桌、普通朋友的界限,好到讓所有人都誤以為我們是情侶。
課間的時候,葉舒看出了我心緒不寧,悄悄湊過來問我怎麽了。
我紅着臉,小聲把剛剛的事情告訴了她。
葉舒聽完,只是了然地笑了笑,溫柔安慰我“也不怪大家誤會,你們倆實在太特殊了,謝臨川眼裏真的只看得見你,換誰都得亂想”
“不過沒關系,你們自己清白就好,不用在意別人說什麽”
沈浩也在一旁附和,大大咧咧幫我解圍“就是就是,我們都知道你們是純純最好的兄弟同桌,別人瞎猜而已,別慌”
他們的安慰很溫柔,可我心底的慌亂依舊久久散不去。
我第一次真切意識到:
我和謝臨川的關系,早已好到旁人無法理解的純粹友誼。
那天之後,班裏的流言沒有大肆發酵,卻也從未徹底消失。
偶爾還是會有人悄悄打趣,偶爾還是會有人偷偷吃瓜,偶爾會有人看着我們并肩說笑、默契相伴,悄悄交換眼神。
每一次被打趣,我依舊會慌亂、會臉紅、會急忙解釋。
而謝臨川,永遠淡定自若,不解釋、不否認、不尴尬。
他依舊一如既往地對我好,一如既往地偏愛我、遷就我、陪着我。
好像外界所有的流言蜚語,所有的猜測打趣,從來影響不到他半分。
只有我,從那天開始,心裏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緒。
我依舊确定,我現在不喜歡他,沒有心動,沒有暧昧,從未想過談戀愛。
可我第一次開始正視——我和謝臨川,真的太近、太好、太特殊了。
近到旁人都會誤會,好到連我自己,都開始恍惚。
初冬的風輕輕吹過窗臺,陽光溫柔落滿課桌。
我們依舊是并肩朝夕的同桌,依舊是四人小團體裏最要好的夥伴。
只是我的心底,悄悄埋下了一顆懵懂的種子。
彼時的我尚且年少,心事單純乾淨,完全不懂暧昧是什麽,不懂偏愛是什麽,不懂心動是什麽。
我只知道,我和謝臨川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我從未想過愛戀,從未想過未來。
可我還不知道,就是從這場突如其來的流言、這場猝不及防的慌亂開始,我的青春,我的心事,我的目光,已經慢慢、悄悄、一點點,只偏向了謝臨川一個人。
那些我從未想過的問題,終有一天,會在某個溫柔的瞬間,慢慢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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