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

劉季從未想過這些話語，可一看到項羽的背影，那個糾纏他很久的夢魇再次出現，催他脫口而出：“劉季沒啥本事，不像小霸王你出身貴族，頂天立地，有偉大的夢想，厲害的不像話。就是這樣，劉季真心想要跟在你後邊，換個活法。”

微如蜉蝣，也會仰望浩瀚星海。

劉季望着項羽，帶着笑容，盡然春風拂面，熙和明朗。他說，“假如哪一天，你真和秦皇為敵，我必誓死追随。”

“哪怕只做個搖旗吶喊的，也為你沙場殺敵、沖鋒陷陣。”

“若是勝了，你分我一個小小官職，讓我安享餘年。若是敗了，快活一場，不過是為你抛頭顱灑熱血，劉季也舍得。”

劉季，好歹有點血性。項羽頓住，他大概從來沒有想到：無能之人，卻忠心耿耿，願意誓死追随。同為貴族，卻甘做俘虜，與楚斷絕往來。

劉季仍是一臉期待。

項羽瞥了眼飯菜，堅如磐石的心仿佛聽聞了羌笛曲，忽然感到一絲惋惜，從前他也期盼過擁有并肩作戰的好友，可等的太久，久到他都忘記了。他不動聲色地說：“你想的太長遠了，我更關心當下。”

劉季很會看眼色，小霸王肯回話，定是不反感的。他轉了轉眼睛，笑嘻嘻的大言不慚：“若想被人伺候，必先伺候人。小霸王不棄，劉季今日起，便是你最最貼心的仆人，端茶倒水，洗衣打掃，随叫随到！”

這人邪門的，直戳項羽的內心。

他這一生華貴，不缺少仆人的伺候，也不缺下屬的仰慕，但他從來都沒有得到過親昵感，所有人都敬畏他，但願意傻乎乎的湊到跟前陪他說話的，偏偏就劉季一個，他這麽個活潑亂跳的大活人，看着都新鮮。

就像平靜的森林忽然來了只雀躍的鳥兒，多麽令人歡喜。

項羽忍不住抿起嘴角，他不計較這人胸無大志，畢竟才華和志向不可勉強，但劉季跟着他，勢必會把這一生轟轟烈烈的過了。到時候，這人又會變成什麽樣子站在自己面前呢？

劉季是個大膽潑皮，不同于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他身上有一種打不死折不斷撓不破的草根勁兒，整個人放在陽光下似乎燦爛的能夠發光，透着種種可能性。

生機勃勃的讓人心生羨慕。

項羽動了把他放在身邊親自教導的心思，于是坐下看着他，認真的說：“你對我好一分，我便以三分回之。”

“那我以三分對你呢？”

四周很靜，燈火闌珊，以為石頭抛進了大海。

劉季等到雙眼朦胧，才聽到小霸王的回話。項羽鄭重地說：“羽，定十分還之。”

“那我信！”

如同冬夜煙花綻放，天地漸漸明媚溫暖。

劉季太高興了，舉起酒樽，雙眼明亮，當即發下宏願：“劉季此生不随小霸王破秦王宮闕，誓不罷休，死不瞑目。”

果真沒讓他失望，項羽單手接過酒樽，仰頭一口飲盡，硬朗帥氣的下颌揚起，酒樽之上露出沾染豪氣的劍眉，還有那容納星辰的閃亮眸子，他像夜晚的篝火，熠熠生輝。

項羽拿着酒樽，就如同握住天下九鼎的王者，他雲淡風輕地承諾：“你能做到，在我滅秦後，你必享王侯。”

“好！”真好，他們從今往後就殊途同歸了，與小霸王擁抱同樣偉大的夢想，真讓人熱血沸騰。

項羽挑眉，無情打擊：“不要高興太早，你現在還不夠格。”

“我要學！”劉季相當積極踴躍，他從小聰明伶俐，學習這件小事情，難不倒他！

項羽勾起嘴角：“明日就讓人去買書房用具。”他預計讓劉季嘗嘗當年他在叔父手下讀書的痛苦。

“我不想當文臣，我要當武将，你幫我打一把劍，我随你一起上場殺敵！”劉季當機立斷，搖頭拒絕。

“想當将軍，你至少要會殺人。”項羽含蓄地說，劉季細胳膊細腿，一看就不是打仗的料子，至少将軍大多騎馬，他如今的模樣，騎驢還不錯。

“我不怕，但我能跟你學劍嗎？”劉季一臉期望，恨不能抱住他的大腿搖啊搖。

小霸王歪過頭，心說這個人真是得寸進尺。他輕輕看向別處，淡淡地說：“考慮。”

被劉季盯着，他耳朵悄悄紅了。

劉季喜不自勝，美滋滋給他夾菜。

越來越覺得，小霸王真好，真真好看，真真真完美。

項羽終于動了筷子，劉季酒勁上頭，直述心頭疑惑：“你不怕我下毒麽！”

項羽不鹹不淡地道：“你敢？” 這個人居然還敢有這樣的念頭，真是小瞧他了。

劉季肩頭一縮，可憐巴巴地望着，實話告訴：“……誰說這些都是給你一個人吃的，我也餓着呢。”

果然只有三分好意。

項羽瞥了眼他，臉上挂着一副垂涎欲滴的表情，和餓了三天三夜一樣。

分明叔父說他甚懂禮貌，舉止優雅，乖巧伶俐，謙虛好學，有世家風範……

真是見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