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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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季光明正大的在小霸王床上睡了一晚,誰知道項羽真的通宵訓練了。劉季哀怨的爬起床,木着臉沒有感情的出門,小霸王沒有在院子裏,這個時候肯定又在和娘親說私密的貼己話。

劉季想去看看張耳,按理來說,魏無忌的得意門生總不該混的這麽差勁,他想知道自己差點賠了條命,張耳有什麽報答他。還有那個鐘離眛,本以為自己害了他,結果他的黑鍋倒讓自己背了,真是倒了血黴。

咯噠一聲響起。

小霸王居然是從門外出現,手裏還拎着兩根打理過的竹棍,看起來很精神,絲毫沒有通宵之後的疲倦感,他快步流星的進來說:“你傷沒好,就先用這個。”

劉季一臉感動,多麽希望小霸王再體貼一點。

項羽看了下時辰,皺起眉頭說:“快些,今天我還要去後院訓練。”

劉季磨磨唧唧的領過一根,他臉色蒼白的說:“小霸王,你不能欺負我啊!”二人實力懸殊,若是項羽吊打他,他也沒有反手的餘地,還是先說好,再辦事。

項羽勾起嘴角,誰說不能?

劉季沒指望今天上午能學到什麽,但也沒有想過今天啥都沒學會。

他一臉僵硬,愚蠢這個醜陋的詞再一次被小霸王扣在了他頭上。

他真的努力了,然後就極有自知之明的放棄了,誰能看的懂那麽複雜的劍招?蠢就蠢吧,這類花裏胡哨的劍術不适合他,那種簡簡單單就很好,哪怕只是學了個切瓜的技術,也配當個兵不是。

項羽似笑非笑地說:“四肢還算比較靈活。”

多麽牽強,還算?比較靈活?

劉季露出悲憤的微笑,他要學!一定要學!!

小霸王:“和我一起去後院,帶你去看真的戰場劍術。”

劉季大喜,屁颠屁颠地跟着去了。

項羽原本每天都會到後院進行訓練,跟在前頭拿玩具一樣的不同,後院是真刀真槍的。這裏似乎培養了大批将士,每天都在模拟對戰,項梁是這裏最大的将軍,高高坐在觀戰臺,一邊堆着幾箱黃金,似乎能夠記住所有人的名字,看到表現不錯的就拿筆圈出,論功行賞。

小霸王來的正是時候,對戰結果已經出來了,拔旗的是一個銀牌獲得者。

項梁贊許的點頭:“龍且今天不錯。”

劉季還未見過他這樣稱贊過小霸王,不禁伸長脖子往下邊看,一個抗着秦國黑旗的健碩男子小跑上來,中等身材,眼睛大大的,眉毛很濃,左眼眉尖還有一顆黑痣,有幾分聰明相。

“末将龍且見過大将軍,少主。”他說着,跪下行禮。

“籍,你今日就和龍且比試一二。”項梁令人去取來項羽的排位,龍且将旗子卷好交給随從,又從胸口摸出一塊巴掌大小銀牌,恭敬地獻上臺。

項梁沉吟片刻,令人再去取了一塊金牌,他說:“今天論功你排首位,按道理要給你晉級的金牌。但你今天的比試對象是籍,他已經持續拿金牌一個月了,你如果輸,就又要拿銀牌了。當然,只要你贏了,就可以把籍這塊拿走。你願意參賽嘛?”

現在桌子上擺的兩塊大小差不多的金牌,龍且的銀牌被他随從捧着。

劉季好奇地問:“都是金牌,有什麽不同?”

小霸王不緊不慢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就一臉不耐煩的主動向龍且宣戰:“就你了,快些,待會兒我還有事。”作為連續一個月的金牌得主,是有資格這麽任性的。雖然這是在兵營裏,但項梁在外人面前也總會給他留出話語權。

龍且素來自視甚高,聽後臉色微變,低聲應了聲好,又強硬的說:“少主的金牌是王牌,末将有機會,當然想試一試。”

二人上場,都是金牌參戰,所以二人都佩戴了長劍和最好的盾,對應着軍事實力旗鼓相當的兩方,這是已經算得上是最公平的對決。

項梁擡起的手往下一敲,下邊看熱鬧的将士們就開始加油,兩方的戰鼓也擂起來了。二人手持劍與盾,穩如老将,不急不慢的推動節奏,既有眼神的交鋒,又會在接近的時候劈在對方的盾上面展示自己的力量。

每有一次劍擊,将士們就會鼓掌,這個算是贏的前提,只要把對手打的沒有招架之力,便是勝利。

往日項羽在眼神交鋒,也就是勇氣這一素質上遠遠超過其他金牌得主,很少見到能夠直視他瞳孔的人,這個龍且卻也堅持了半柱香,沒有表現出恐懼,只是帶着疲憊。

項梁不禁贊許:“龍且很有潛力。”

劉季扭頭看龍且,他正處在下風。聽說來看實戰技巧,真正看起來也沒看出什麽門路。劉季只覺得龍且打起架來很兇,而小霸王更兇,兇來兇去,又點到為止,就和兩只跳舞的狼一樣,他看向項梁,一臉羨慕,眼睛裏洋滿學習的渴求——他們到底在跳什麽。

項梁對劉季一貫溫和,此時更是笑着說:“小侄今天你就當開開眼吧。待會回去可以借籍的兵書來看,不懂可以直接問他。”

項梁都這麽說了,劉季就安心了,這不是他蠢的問題。他蠻認真的記住那些動作,彎腰,躲避,出腿,直起腰板,弓步出劍……沒了那些挽劍花的招式,劉季覺得眼睛都舒服的多。

戰場劍術簡潔流暢,每一個動作都很簡單,正是如此,将士們上手極快,但組合到一起就是完全不同的效果,殺傷力也就大有不同。

就像項羽現在處在高處,挺直脊梁,一個弓步踏出,單手把劍斜劈在龍且的盾上,旋身半面,抽劍劃過一道長長的口子,這個力量大到盾都快穿了。同時他的盾又極有防範意識的護在身後,以防龍且的突然攻擊。

劉季不禁為龍且擔心,因為他看見龍且抓着盾牌的手已經在發抖了。

龍且雙手奮力地撐住盾牌,少主力大無窮這一點他總算見識到了。無力反抗,他已經輸了,但他不肯認輸,辛苦得來的金牌就這樣被帶走,既難舍又難堪,所以他沒有後退,反而頂住盾牌,虛弱的弓步出劍。

項羽不給他留面子,不做停留,二人的劍直接交鋒了,相互抵住摩擦,進一寸退一寸都被項羽掌握了局面,只聽見嗖一下,龍且的劍脫離他的手飛了出去。

“不要作沒有意義的掙紮。”項羽俯視着龍且,如是說。

晃铛一聲,龍且手裏的盾牌也應聲倒地,龍且一臉懊悔,他還沒有明白剛剛的劍是怎麽脫手的,比賽就已經結束了。

臺下一片歡呼,他們的少主自從以銀牌得主身份勝過金牌得主,就再也沒有交出過他如今這塊金牌。因為這樣,行伍裏忽然多出一些勇于越級挑戰的人,以少勝多正在成為後院的風尚,越來越多的人露面在金牌得主裏。大家心知肚明只要不碰上和項羽參賽,金牌總是能在手裏握半個月的時間。

項羽習慣了戰士們的擁戴,神色自若地把盾牌和劍放回原處,他在挑戰書上金色的位置簽下名字,照常評論了一句:“手腳靈活。”

龍且這樣也只算手腳靈活,他劉季算半個殘廢都不是問題。

劉季自卑心泛濫,不禁捏緊拳頭,他總有一天也要等上臺來,與小霸王旗鼓相當,換一句“手腳靈活”的評論聽聽。

龍且苦笑的拿回銀牌,抱着黑旗就要往下走。

項梁留住他,笑着說;“龍且勇氣可嘉,賞黃金五十兩,明天你可就得拿金牌了!”

龍且驚喜的擡起頭,他雖然失掉了金牌,卻得到了項梁的賞識,一失一得,龍且瞬間平衡了,他跪着謝恩:“諾。”

之後便是其餘的人在挑戰,項羽領走劉季,贏了還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也對,他贏了沒有得到半點獎勵,連項梁一句誇贊也沒有,未免太嚴厲了。劉季之前還羨慕項家傳承的好,現在卻也依稀明白了當事人的隐忍克制,項家家規是蠻不近人情的。

劉季問:“小霸王,我們現在去哪?”

沒有正面回答,項羽說:“張耳醒了。”

二人路過客棧的時候,裏面已經不住客人了,全是黑甲兵,監視着四周動靜。

項羽冷哼一聲,斜睨着說:“秦王手下也就這樣!”

他見不得秦兵,劉季抹了把冷汗,小霸王這旁觀的态度真讓人懷疑,昨天是不是只有他一個人為非作歹了。他可一點不想惹是生非,拖着小霸王就往前走,頭都不敢回一個。

項羽勾起嘴角露出得意的笑:“我們今晚就把他送走。”

劉季皺眉說:“今天嗎?那麽多黑甲兵,會不會太明目張膽了?”

“他們要有本事,早就找到了,他們正在挨家挨戶搜查,今天一定要送走,不然會留下後患。”

“可送去哪呢?”

劉季還想從張耳那裏得好處呢,而小霸王單純的以挑戰秦皇的威嚴為樂。

項羽:“他自有打算。”

二人踩好地點。等到夜幕墜落,漁火點點時分,江面上傳來古筝清冷的聲音,有一個男子随性清歌合奏。水岸邊是有霧的,天黑黑的朦胧的瞧不清人,但劉季一聽這個聲音,幾乎跳起,吃驚地說:“是張耳!”

項羽勾起嘴角,将手裏提着的燈籠放亮,定定的舉着,和被挂在樹枝上似的。

臂力驚人,劉季酸溜溜地想,還不是錘子拎多了。

古筝聲停了,劉季定睛一看,原來趙靈兒一襲紅裳端坐在案邊,她朝這頭盈盈一笑,水霧缭繞着,頓時覺得仙船駛來,天女下凡。

張耳興起唱着什麽:“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淖約若處子;不食五谷,吸風飲露;乘雲氣,禦飛龍,而游乎四海之外……”

項羽笑了。

劉季真讨厭這些讀書人,這類贊美之詞他沒聽過,也聽不懂,卻也覺得美麗動人,他怎麽就半點不會呢!看看,人家張耳昨天還那副死樣,今晚就花前月下,與美人詩詞歌賦琴棋書畫了。

這就是讀詩的最大好處哇!

“少主,張耳來向你們辭行了。”儒生挽起寬大的袖子,眉眼彎彎。

項羽熄滅了燈籠。

劉季問:“你之後去哪?”

所謂冤有頭債有主,問清去處好算賬,劉季心裏的小算盤沒人清楚。

張耳咧嘴笑道:“哪裏沒有黑甲兵,我就去哪裏。”

奇了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劉季大惑:“去死嗎?”

瞧這大實話說的,趙靈兒噗嗤一下,她笑着說:“張大哥的好朋友失蹤了,他打算去北方尋找看看。”

劉季皺眉說:“鐘離昧?”

張耳笑意陡然消失,他變得很緊張,“老弟,你怎麽會知道?是不是有他什麽消息,勞煩告知我。”

這冤大頭是當定了,鐘離昧居然失蹤?劉季特別滄桑的嘆了口氣,惆悵的說:“那個黑甲兵把我當成他了,差點要了我的命。”

項羽皺眉,這事他不想再提起,于是催促:“該走了!”

張耳對二人行跪拜之禮,以表心中感激之情,又對趙靈兒笑着說:“靈兒姑娘,張耳還要多謝你悉心照料,今天在此與諸位告辭了。”

趙靈兒颔首微笑道:“張大哥一路順風。”

劉季忽然從兜裏掏出來一張拇指大小的紙條,他一臉僥幸的說:“看你在那本破書上留了幾個血印,便仔細翻了一下,果然發現了它。”

那本破書重不重要都不重要,因為它已經被當成廢物利用,塞進黑甲兵嘴裏去了。

項羽神情一變,他傻站在那裏任人欺辱,原來是為了這個。

張耳大喜,連忙接過說;“這是他給我留的訊息……黑甲兵把客棧包圍嚴實,我還以為拿不到它了,劉季你簡直就是我的頭號恩人!”

劉季謙虛地擺擺手說:“不用這麽說,多不好意思,而且我更喜歡物質感謝。”

張耳大方說:“來日方長,必有重謝!”

劉季嘿嘿一笑:“後會有期。”

張耳又各朝他們三人抱拳拜了一拜,鄭重其事的說:“後會有期。”

相逢有時,離別有時。

這一條船,來時熱鬧,去時孤獨,就像人生一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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