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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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

離別的夜,被月色與燈火交織成一片朦胧,似乎人生難以預料的迷途關口,幾人将走向各自不同的道路。就在張耳要轉身之際,趙靈兒看向一旁的巷子,溫婉一笑:“先生稍等,我兄長也來了。”

趙子期一身矜貴華服,施施然從轎攆下來,除了小霸王,趙子期就是劉季來楚地見過最富貴的人了。但二人又絕對的不同,小霸王是乾練勇猛不拘小節随性寡言的,而趙子期則是帶着典型的江南書生氣,儒雅而精致的,自小嬌生慣養,出手必然不俗,不僅愛名貴的寶馬,就連随行的轎攆也習慣裝飾上琳琅滿目的玉佩,行走于市,其家底豐厚、富可敵國之勢有目共睹。

張耳慣會揶揄人:“在這楚地,一聽環佩聲,便知子期公子來了。”他曾直言楚地能與少主争一争風流的就是趙子期,大家常被趙靈兒的絕世美貌所吸引而忽視了她兄長,其實也是極為精美的人,如同清波裏的白蓮,看似平淡溫柔但風骨絕佳,只是隐約透露着些許拒人千裏之外的傲慢,張耳大為嘆息。可像這樣矜貴的人,又有幾個不傲的呢?

趙子期笑了笑,讓侍衛給大家分酌了一杯酒。“靈兒托人來信,我看到就往這邊趕來了,幸好沒錯過。張先生昔日是信陵君的幕僚,遺憾一直沒有機會與先生交往,此行前途危險艱難,但願先生一路順遂,來日我們再相聚暢聊。”

項羽舉起酒,僅輕輕點頭示意。他只是在劉季的請求下順便出手救了張耳,也沒有什麽希望他知恩圖報的心思,因此對上張耳頗為感激的眼神時也顯得冷淡疏離,甚至還有一些難以言喻又不易察覺的敵意。

劉季卻相當熱情,“張兄,此去一路艱險,望你萬事順遂,他日歸來,咱們再痛飲一番!”他高高舉起酒杯,眼中滿是不舍,張耳是他來楚地結交的第一個朋友,不同于以前在沛縣的狐朋狗友,張耳實打實給他講了不少信陵君的故事,他也沒想到二人這麽快就要分別。

張耳還揣着劉季誓死保下來的紙片,對比趙子期和項羽的客套和冷漠,劉季顯得格外真誠和走心,張耳不禁上前跟他的好兄弟抱了一下,在幾人都有些詫異之時,他悄悄在劉季耳邊叮囑:“天下即将大亂,小兄弟你聽老兄一句勸,信陵君這個世道是再也找不到啦,如果沒有必要的話,不要參與到那些腥風血雨裏,真到了絕境,記得拿這個來祥秦字號找我。”

劉季聽進去了,他手裏被塞了一枚玉佩,還沒說完,就被項羽拉開,二人如同被棒打的鴛鴦,被項羽冷冰冰的話劈頭蓋臉:“酒喝了,話也說完了,就快點走,黑甲兵該來了。”

燭光搖曳,映照着幾人的面龐。趙靈兒柔聲道:“少主所言有理,先生一路小心為是,我們也應該回去了。”

張耳于是回船,離別前給衆人鞠了一躬以表謝意,又抱拳道:“劉季兄弟,還有少主、趙姑娘、子期公子,承蒙諸位這段時日的關照,張耳銘記于心。待我在他鄉站穩腳跟,必當與諸位再聚!”。

劉季看着張耳遠去的身影,心中滿是複雜的情緒,他隐約覺得,張耳的叮囑或許不久就會成為現實,他當下的太平只是昙花一現,随時都可能會被未知的事情打破,甚至将他的命運牽引向夢魇中那個可怖的模樣。

趙子期還有事情跟項羽商量,于是幾人轉場來了酒肆,趙靈兒借口不勝酒力,便在一旁的屏風後稍作歇息。

因為是趙子期和項羽的緣故,店家格外謹慎和熱情,酒桌上很快擺滿了珍馐美馔,還有十多壇美酒佳釀。

“大家都是豪爽之輩,剛剛時間緊促,杯酒不足以為歡。現在讓我們縱情暢飲,少主您的酒量一次從來沒下過5壇的,今晚這一半的酒山就請少主您随意啦。劉兄,剛剛喝酒也似愛酒之人,這裏有幾壇我一并帶來的,也請不要客氣。”趙子期非常客氣的讓大家酒過了三巡。

劉季有了幾分醉意,項羽喝的最多卻沒有什麽異樣。劉季又端起酒杯,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對着項羽嗔道:“小霸王,這個世界真不公平,你家世天賦人品樣貌什麽都好,就連喝酒,你也要遠勝過我……”

衆人皆知,這是已經要開始發酒瘋了。少主恐怕從來都沒被人如此不敬過。

項羽卻道:“你待如何?”

劉季的臉頰泛紅,眼神也有些迷離。他站着,看着幾乎依舊可以輕松和他平視的項羽,他怎麽永遠都這麽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啊,就算夢裏那麽慘烈的場景,也不能改變他的尊貴。他是天生的貴族,淌在血脈裏的,所以改變不了。劉季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沖動,借着這股酒勁,他好像一下子想起來了很多,很多事情。

突然,他湊近項羽,在衆人驚愕的目光中,親了項羽一口,大聲說道:“小霸王,你是我的!”

項羽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自從上次幫他上藥,項羽也摸清了劉季不過是一個善耍嘴皮子和鬼主意的文弱“書生”,手無縛雞之力的,一段時間共同相處下來,竟然習慣了對他不設防備。這麽輕而易舉被劉季得逞,他臉上閃過一絲紅暈,但很快恢複了鎮定——雖然,這好像是他的初吻。

偷偷躲在屏風後觀察的趙靈兒則瞪大了眼睛,差點驚呼出聲,她捂住嘴巴,全然不敢置信。

項羽輕咳一聲,把劉季拉回座位,看向趙子期皺眉道:“他醉了,你可有話跟我說?”

趙子期笑着說:“當然。少主莫急,我自然是有一件好事情想跟少主商量。”

劉季占了便宜,卻不知收斂,坐在椅子上不安分的倒在了項羽的懷裏。項羽扶了一兩次後,乾脆作罷由他了。

趙子期自覺此時氛圍有點奇怪,但趙靈兒一直眼巴巴的看着他,他也不得不硬着頭皮開了口:“是這樣,靈兒也要到了适婚年齡,家中長輩有意将靈兒托付給少主你,就像楚地大家說的那樣,靈兒和少主您天生一對地造一雙的般配,此乃天賜良緣。”

項羽面露不悅:“我跟你說過了,在實現覆秦夙願之前,我是不願談論婚配嫁娶之事的。”

“是的,但少主,您應該清楚眼下正逢多事之秋。滿天下的黑甲兵拿着您的畫像想要抓捕您,而您的軍備想要實現覆秦的話,卻存在較大的物資缺口,您與靈兒成親,絕不只是簡單的兒女适齡婚配,而是我們趙家,對您和項家事業的絕對支持。”趙子期,顯然已經擁有了趙家的話事權,因此比較自信和坦誠。

項家的軍備發展卻還是主要在項羽叔父手裏,項羽皺了皺眉,語氣中帶着點冰冷:“首先,我對靈兒沒有別的心思。其次,我們項氏一族從來都是頂天立地的,不需要也沒必要靠聯姻來換取資源。”

趙子期心裏一驚,看向屏風後幾乎心碎的妹妹,沉吟片刻道:“其實,我已經跟項伯父聊過這件事了,他也是支持的,打仗本來就需要長久規劃,跟娶妻生子并不耽誤,甚至一般人家都是先把這等人生大事先定了。其實只需要少主您同意趙家和項家的親事,子期在此可以立下承諾,趙家願傾盡所有資源,助你反抗秦朝,成就大業。”

項羽臉色閃過一絲輕蔑:“現在項家軍的确還是我叔父全權管轄,可是我的婚姻和人生确實他說不着也管不了的。威逼利誘這一套,今天不跟你計較,但再有下次,你當心這輩子就靠轎攆行走吧。靈兒可以由自己心意另尋良配,何必成為你們家族的交換工具。”

趙靈兒聞言,突然從屏風後出來,幾乎梨花帶淚的,賭上了所有女兒家的嬌羞和自尊:“少主,靈兒的心意難道您真不明白嗎,從小我眼中就只有您一人,為何您卻總是熟視無睹。今日,我不聽那些大家閨秀的訓導,只想問您一句……”

她一步步走近,看見項羽懷裏幾乎熟睡的劉季,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她一直對項羽有着別樣的情愫,此刻看到劉季與項羽如此親密,心中隐隐作痛。但她很快鎮定下來,眼神中閃過一絲堅定。

“您心悅我嗎?哪怕只有一點點呢。”趙靈兒面露委屈和難過,若是劉季清醒着,定然舍不得這般美人垂淚。

只可惜項羽從來不是什麽憐花惜玉之輩,甚至還不懂委婉拒絕,冷冰冰的吐出兩個字:“沒有”。

趙靈兒聽到這話,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的一番好意竟被項羽如此輕易地拒絕。她咬了咬嘴唇,眼中泛起淚花,強忍着不讓淚水落下。“少主,你莫要後悔。”趙靈兒說完,決絕的轉身離去。

趙子期嘆了口氣,真不知道自己妹妹都美若天仙了,為什麽還不能讨得項羽歡心,就連一絲憐憫都沒有。他也起身,追上趙靈兒,生怕一個沒看住,再出點亂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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