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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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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訸

沛縣的天色剛破曉,薄霧如紗般籠罩着這座古老的縣城。路上行人不多,可劉季與項羽二人仍舊腳步匆匆,穿行在狹窄的街巷之中。

項羽眉頭緊皺,他們二人連夜趕來,一路風餐露宿,有幾分不耐道:“劉季,究竟要去見何人,非得如此急切?”

劉季神色凝重,目光堅定地說道:“此人叫蕭訸,極具才華,若得他相助,我們反秦大業便多了幾分勝算。”

項羽審視這張熟悉的面孔,近日來劉季一改之前的輕浮氣,行事越來越謹慎和妥當。可是他有點不明白,沛縣是劉季的老家,之前也聽過他說自己親族尚在,還有不少好友。為何劉季不先去探望自己的親友,而先來找這個什麽蕭訸。

況且,劉季跟這個蕭訸交情并不深。項羽甚是高大的身軀在巷子裏顯得頗為奇特,沛縣罕有這麽魁梧的人。他此時依靠在牆上,臉半藏在暗處,不言不語,但卻仍舊散發出一股不容忽視又十分霸道的氣勢。

劉季被他盯着,背後汗毛直立。他上次大醉了一場,卻多了一些奇怪的記憶,除了小霸王,他還想起來一些極為重要的人物,有了他們,這個反秦的事業才能真正走向現實。他無比清楚的知道,人才的重要性。但不幸的是,他的記憶依舊支離破碎,這不,蕭訸,他上一世的老搭檔,他十分有把握的來了,卻迷失在沛縣縣城裏,找不到他家門。

只能頂着小霸王的眼刀,腆着臉用鄉音詢問街邊的商販。二人終于來到一座略顯氣派的府邸前,朱紅色的大門透着古樸的氣息。劉季高興的拍手,說到:“就是這!”,擡手輕叩門環。

不多時,門“吱呀”一聲打開,一位身着素色長袍、面容清俊卻帶着幾分憔悴的男子出現在眼前,正是蕭訸。他目光中透着疑惑,打量着劉季和項羽。

劉季趕忙抱拳行禮,恭敬說道:“蕭先生,久仰大名,在下劉邦,這位是項氏一族的項羽。今日貿然造訪,實有要事相商。”

蕭訸微微點頭,這二人穿着打扮雖然比較低調,但卻透露出一股堅定的自信,不容拒絕的強勢來,這在這個亂世,是極為罕見的,特別是那個高大英俊到令人矚目的青年,他一雙眼睛只輕微掃了一眼,便讓人莫名想要臣服。傳言在禹舜時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成為荒原中最一呼百應的首領,帶領衆人跨越沼澤,殺死猛獸,安居樂業。

蕭訸将二人迎入屋內,分賓主落座後,蕭訸輕抿一口茶,問道:“蕭訸偏居一隅,孤陋寡聞,未嘗見過二位,但觀你們相貌不凡,恐怕并非常人。只是不知今日到來,所為何事?”

項羽聞言,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滿臉自信把他忽悠過來的劉季。

劉季忍不住尴尬的笑了笑,是的,蕭訸是他混上亭長後才結識的朋友,現在這個年紀,上輩子自己還在街頭巷尾抓雞逮狗,蕭訸出身沛縣望族,怎麽可能和自己一起胡鬧。不過呢,後面二人風風雨雨那麽多年,早就對蕭訸了如指掌,于是劉季緩緩開口講述起他的家世:“蕭先生出身沛縣名門,祖上數代皆為楚國賢才,在楚國朝堂上施展抱負,為楚國的興盛立下汗馬功勞。到了先生這一代,雖楚國已亡,但家族的學識與智慧傳承依舊。先生自幼聰慧過人,飽讀詩書,對律法鑽研頗深,沛縣上下,誰人不稱贊先生之才?”

蕭訸微微苦笑,說道:“空有才華又如何,如今也只能在這亂世中求個安穩罷了。”

劉季接着說道:“如今大秦統治,暴政橫行。那所謂的黑甲兵,打着為皇上征收糧食的旗號,在楚地肆意妄為,魚肉百姓。先生想必深有體會吧?”聽到“黑甲兵”三個字,蕭訸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拳頭不自覺地握緊,臉上閃過一絲痛苦與憤怒。

原來,蕭訸本在依照家中長輩的安排,籌備着去秦朝擔任律法方面的小官,期望能在新朝有所作為,保護家人、造福家鄉百姓。然而,黑甲兵的一次惡行徹底打破了他的幻想。為了向秦皇上交足夠多的糧食,黑甲兵闖入蕭家,強行索要八成糧庫。

蕭氏一族在沛縣紮根近百年,憑借祖祖輩輩耕田識字,勤儉節約,積累起渾厚家世資本,在這不大的沛縣也富有百畝美田,又兼之樂善好施的家訓,一手建立了頗具規模的糧油行當。

只是在這個亂世,面對霸道而又操持利器的秦皇爪牙,免不了樹大招風,懷璧其罪罷了。從前蕭家祖輩苦心經營維護的庇護傘大多被秦皇屠戮,少數幾個幸存的淪為階下囚,又或者流亡草莽,不時還需要他們蕭家救濟。

蕭訸據理力争,卻被黑甲兵無情嘲笑。他的妹妹試圖阻攔,竟被黑甲兵殘忍殺害。那一刻,蕭訸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空有學識,卻無法保護親人。

蕭家長輩卻有服軟之勢,殺戮只要有了開端,就不會有盡頭。蕭訸那是也是意氣風發的少年,胸中怒火沖天,只想着大不了就以死相搏。但卻被族長死命拉住,他們兄妹倆最是族中青年翹楚,如今已經沒了一個,不能再少一個了。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竟然真交出了族中八成糧庫的儲備,只為了茍存……

劉季看到蕭訸的神情變化,知道說到了他的痛處,繼續說道:“蕭先生,我們今日前來,便是要邀請您與我們一起舉起反秦義旗,推翻這無道的秦朝統治。”

這是最大逆不道的話,可卻也是隐藏在無數人內心深處最想聽到的話。只是蕭訸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熱血小子,他見慣了黑甲兵的強勢又血腥的作風,也忍耐出一副逆來順受的性格。他輕輕搖頭道:“二位志向遠大,想必也是天命在身,才能推行如此艱險之事。在下卻如枯木一般,有心無力了。”

劉季遇冷,卻不沮喪,又十分篤定地說:“項兄乃楚國名将之後,心懷複國大志,我劉季雖出身卑微,但也跟先生一樣,是這沛縣的子弟,願為天下百姓謀一條生路。我們深知,行軍打仗,糧草後勤與律法嚴明至關重要,非先生這般大才不能勝任。”

項羽之名,蕭訸倒是聽過,一如那句亡秦必楚。劉季與自己同鄉,卻從未聽說過此人,可蕭訸看着劉季對自己充滿信心的樣子,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似乎很久了,在黑甲兵帶來的紅色恐怖裏,沒有人再提起他年少的天資卓絕,沒有人再想到他曾經是楚國大律令最有希望的候選人。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蕭家選擇交出糧庫,他蕭訸最終也選擇了中庸。在現實的蹉跎中,黯淡的如同一只再尋常不過的魚目。蕭訸是有點感動,卻仍說不出任何意氣風發的話來,他不想再做任何無謂的掙紮和犧牲了。

“先生難道不想為妹妹報仇,為楚地百姓讨回公道嗎?”一直沉默的項羽忽然說道。

蕭訸渾身一顫,當日血腥場面再現眼前,他幾乎咬牙切齒:“我怎麽不想,我這幾年從來都沒有忘記!”

項羽站起身來,臉上閃過一絲恨意說:“蕭先生,我項氏一族與秦朝有不共戴天之仇,自然理解你心中之痛。如今看到楚地百姓受苦,我怎能坐視不管?先生若肯相助,我項羽定當與先生同生共死,覆滅秦朝,血債血償!”

蕭訸眼中淚光閃爍,站起身來,在屋內來回踱步,內心激烈掙紮。一方面,反秦之路艱難險阻,前途未蔔;另一方面,秦朝的惡行讓他恨之入骨,親人的血不能白流。

終于,他停下腳步,眼中閃過決然的光芒,說道:“你們的話,我都聽明白了。我蕭訸願追随你們,傾盡所學。只是此時不能急于求成,我族中雖然尚有一些糧草資源,但若要成就大業,确是遠遠不夠的。”

劉季舒了一口氣,他知道蕭訸歷來守信重諾,這麽說了便不會有假,只是這依舊如同婉拒一般的話語,聽來仍覺受挫:“先生不必過于擔憂,我們并非想要先生立馬加入我們。”

聞言,蕭訸和項羽都愣了一下。

劉季眼中閃過狡黠的精光,笑了笑:“先生族中之前的犧牲豈能就此白費,以先生之才學,蕭家之門第,東山再起是遲早的事。就連先生,恐怕也不日就能成為秦皇朝中的棟梁。”

項羽皺起眉毛,如果蕭訸選擇投靠秦朝,那便是與他為敵了。

蕭訸點了點頭,語氣帶點無奈道:“這确實是家中長輩們的期望,實話說,眼下各方關系也打點的差不多了。如果不是你們的到來,我恐怕就要忍着所有仇恨,去跟那些殺害我妹妹的黑甲兵共事了!”

劉季搖了搖頭:“你還是得忍,不過這次,你可以早一點報仇了。”

蕭訸有點疑惑:“這是為何?”

劉季這才說出他真正的打算:“先生聽我解釋。我們若想舉事成功,必須知己知彼。倘若你能在秦朝為官,又與我們裏應外合,既能讓我們更快洞悉秦朝的動向,還能幫我們結交更多反秦勢力。”

原來劉季是想讓蕭訸在秦朝當間諜!這可不是什麽簡單玩笑的事情,一旦消息敗露,他蕭家恐怕頭一個就要面臨滿門抄斬的下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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