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謠

随着交往加深，劉季和項羽與呂公的關系愈發緊密。

江湖民間開始傳頌着這麽一首童謠。

“沛中兒，齊歡唱。芒砀山上雲飛揚。劉家子白蛇亡，天子氣正昭彰。他日登基明堂上，四海升平頌安康。”

劉季咬着根稻草，有點恍惚，這是他上一世智囊團給編排的童謠，這一世他還未開始動作，怎會就出現了這樣的動靜。

酒肆臨窗的閣廂中，蕭訸皺着眉，他在家族和項氏的幫助下，如今主要負責掌管沛縣官員的考核，在這地方上，他的确擁有了比較大的話語權和影響力。

“如今街巷孩童都在争相傳頌這首童謠，不知是何人在背後推動？”蕭訸看向項羽和劉季，低聲說道。

劉季搖搖頭：“這次我們過來，也是因為此事。”他咬了咬草根，上一世是張良的主意，可這一世還沒找到他呢。

蕭訸看了眼窗外，不禁擔憂道：“雖然我們目前已籌備許多，但當下就暴露出來有點為時尚早。”

項羽重瞳淡漠：“這首童謠，似乎要把所有矛頭指向你。”

劉季嘆了口氣：“是啊，雖然沒有直接說我名字，但我卻感覺如鲠在喉。幸好我們已經把營隊從芒砀山轉移了，不然恐怕就危在旦夕了。”

蕭訸寬慰道：“目前還不清楚朝廷對此事的态度，只要我們加強巡衛，再小心一點行事，避免走漏風聲，或許就可以争取更多時間。”

項羽在把玩一把匕首，是從一名不長眼的黑甲兵身上獲得的，他不怎麽來沛縣，但只要來就總會順手解決幾個。

日光仿佛也要被開鞘的劍光所劃出裂縫，劉季想到了他們目前的武器鑄造，又有點發愁：“秦皇幾乎收走了所有青銅鐵器，我們的營隊正面對上訓練有素且武器精良的黑甲兵，即便小霸王你可以以一當百，恐怕還是要吃大虧的。眼下我們還可以做點什麽呢？”

項羽掂量着說道：“我們現在大約可以跟秦皇對戰三千兵力，這一仗是躲不過的。但我們對于附近地勢更加熟悉，可以先做一些演練，以備秦軍的突然來襲。”

劉季拿掉草根，認真的點點頭。這首童謠，本該出現在遇見張良之後，如今這種失控感讓他久違的開始有點懷疑自己。

他恢複了一點上一世的記憶，但他或許錯誤的改變了什麽，這讓歷史朝着他也同樣未知的軌跡前進。

這一世，他還能稱王稱帝嗎？小霸王，還會跟他決裂嗎？

劉季只要想起那個畫面就痛入骨髓，他忍不住捏緊拳頭，他是如何都不會讓上一世的情景重現的。

項羽放下匕首，劉季有時候總會露出這般可憐又倔強的表情，項羽見多了，但卻從來問不出什麽。

蕭訸還有其他事務需要處理，就先行告退了。

劉季站到窗邊，拍了拍臉，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這首童謠出現的不是時候，或許還有躲在背後的勢力在推動時局變化。

不知道項羽怎麽想，但他不能讓有些人現在就離間了二人，他轉身拉住項羽的手，緊緊不放。

“小霸王，你要相信我，我不會背叛你的。我們兩永遠都是這世上最親的人。”

項羽十分重情重義，劉季為他擴大軍備的辛勞都看在眼裏，當時如果沒有劉季推薦蕭訸和呂公，項家軍可能真的就要面臨解散的困境。

這首童謠，是隐秘的戰帖。告訴那高枕無憂的秦皇，你等着，上天派來劉氏之子，馬上就要将你取而代之了。同樣也是天下英豪的招募令，來吧，這裏有人要開始帶頭反秦了。

項羽點點頭，反握住他的手，“我相信你。這場仗早晚是要來的，我其實已經期待很久了。你不要怕，我會保護你的。”

劉季忍不住紅着眼睛撲進他的懷裏，上一世，小霸王也說過同樣的話，但二人最終還是分道揚镳，反目成仇。

項羽安撫性的拍拍劉季的肩膀，突然冒出一個從來都沒有的念頭：“如果最後真的是劉季稱帝，那他呢？這個天下，只能有一個皇帝。”

項羽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但此刻卻越來越成為一個疑問，深深埋在他的內心。

他們的隊伍在日漸壯大，在一乾謀士中，範增憑借出色的軍事才能以及糧草籌備能力，獲得他和蕭訸的關注。

這個人，劉季卻不喜歡。如果說目前江湖傳言的是劉季登帝，範增和這項家軍卻更為推崇項羽，畢竟他們少主天生神力，就算年紀還小，那也是衆望所歸的少年英雄。

項羽不知道，劉季不喜歡範增，是因為上一世劉季差點死在了這人的鴻門宴，從那以後劉季和項羽的關系也漸漸走入僵局，直至最後的你死我活。

項羽是一個從小呼風喚雨的、習慣被推上高位的人，接受的也是楚國精英式的教育，就算他再怎麽随性，也逃離不了名門氏族那出身就呼吸慣了的優越和矜傲。

他下意識的覺得，推翻秦朝統治的只能是他，殺掉秦王也是他的天命所歸。

至于劉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慣會偷奸耍滑的，如何能夠拿走本該放在他眼前的東西？

他之前答應過劉季，劉季不負他，他也不負劉季。劉季待他三分，他就待劉季七分。

這個話，他一直沒忘。

即便他忍不住對劉季充滿挑剔，甚至還有一些鄙夷，但他跟娘親說過了，這是他的朋友，所以他會包容教導劉季的。

只要劉季沒有背叛他，劉季怎麽樣都可以。

因為劉季的熱情和美好，像向日葵一樣的溫暖，像蝴蝶一樣的靈動。

這種既讨厭又喜歡，有時候還會忍不住想要保護他的感覺，項羽暫時覺得用劉季給的字眼來定義很合适，他們是現在彼此最親的人。

項羽比劉季還要小上幾歲，但項羽內心卻自覺要成為劉季兄長這樣的角色，暗暗發誓，以後真擁有了天下，他頭一個要分享的人，只有劉季。

但如果劉季膽敢背叛他……，他不會放過他的！

劉季覺得自己的肩膀忽然被項羽用力握了一下，還沒擡頭就聽到項羽從寬闊胸腔中發出的聲音，猶如山谷呼嘯的風在他耳邊響起。

“你不能背叛我，你好好記住你說的，膽敢背叛我試試！”

項羽執拗的強調，旁人可能會被他強硬的态度所震懾，但劉季卻察覺出一絲脆弱來。

他不可一世的小霸王，兩世都将難得的信任托付給了他。

劉季發誓：“天地可鑒，如果我劉季背叛小霸王，就讓劉季這一輩子都寝食難安，死于非命！”

小霸王把他當作親人，他卻視小霸王為愛人，再來一世，他怎麽舍得讓小霸王再遭背棄？

哪怕天下風雲巨變，二人的心也會始終依偎在一起。

劉季伸手護住項羽的臉，直直的看向項羽的重瞳：“你也要相信我，你是我心中最特別的人，我只想愛你，護你，成全你，你難過我也會難過，你受傷我也跟着受傷。”

項羽不喜歡自己的眼睛，世人說的聖人之眼，他從鏡子裏劍光水面裏反射出來所看到的，總是顯得冷冽尖銳不容接近。

不像劉季的眼睛，他是愛笑的，笑起來的時候像太陽，再寒冷的冬天也覺着暖洋洋的。

尤其是劉季全然看向他眼裏的時候，他仿佛被一團雲裹住，潮濕又溫柔，好像可以忘記所有煩惱。

二人一直對視着，視線如膠似漆，彼此都抗拒不了對方對自己的強大吸引力，忍不住越靠越近，直到項羽覺得自己唇面似乎接觸到什麽柔軟細膩的東西──，

他兩竟然親上了！

項羽瞪大眼睛，耳朵通紅，心裏如同地動山搖，手卻只是是輕輕推開劉季，聲音低沉，又帶了點氣急敗壞，“我……”

他沒說完又斷了線，簡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眼前尴尬的局面，只能避開劉季充滿愛意的視線，朝門外走去。

“我們去看看呂公有什麽建議吧。”

劉季忍不住笑了起來，如果項羽轉身，幾乎能看見劉季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了！

劉季越看項羽越喜歡，單純可愛的小霸王，其實也很喜歡他吧，他兩怎麽不算兩情相悅呢！他上輩子為什麽沒有死纏爛打到底呢！

世人總說劉季貪圖美色，倒也沒錯。他喜歡漂亮的人，不論男女。像小霸王這樣的人，天生就是上天的寵兒，這個世上最完美的人，他為之神魂颠倒，如何都甘之如饴。

可這樣的人，竟然也是喜歡他的！

劉季有種後知後覺的狂喜，從四肢到腦海的每一個角落，似乎都在争相奔告。如獲至寶，他幾乎要昏了頭，這種感覺比上一輩子奪下皇位，還讓他酣暢不已！

之前，他還顧忌小霸王只是把他當成兄弟，不敢輕易動手動腳，二人最多也是抱一抱，握個手。

現在，劉季樂開了花，這還分什麽床睡！二人還分什麽你我呢？小霸王也快成年了，他會讓小霸王知道，人間最快樂的事情，就是跟有情人風花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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