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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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劉季為何不能提前趕回據點,張良表示并不知情。
他提議在彭城西南發起埋伏的時候,劉季是收到消息了的,并還回了信,說道:“可行,速戰,晚歸。”
信箋上還悠然畫了只吃草的兔子,顯示出劉季收到信的時候心情頗為不錯。
張良以為事态進展不錯,便也松了口氣。可信上只說是晚歸,沒想到這場戰打完了都還沒歸。等到這項羽拎着戰刀殺到帳前了,張良才死了能等到劉季的心,急忙讓身形與劉季有七八分相似的紀信躺在床上搪塞過去。
張良将項羽帶去清點戰利品,借口讓“劉季”安心靜養。然而面對堆積如山的兵器糧草,項羽始終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張良便知此事最多還能隐瞞幾個時辰。
劉季當時堅持一個人前往呂府求親,說便宜行事。沒有張良的勸阻,劉季當然便宜了,說不定已經在呂府酒足飯飽、抱着美人樂不思歸了。
張良面上不顯,內心卻有點苦澀。他可是爺爺欽點的相國之資,而今卻淪落到頂着項羽抓奸的壓力,再幫劉季“出軌”打掩護,這個活簡直沒法乾了。
項羽臉上不耐之色愈顯。
張良連忙抛出話題:“項将軍下一步有何計劃?”
項羽皺起眉:“這與你有何乾系?”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是什麽身份?這你也敢問?
張良被嗆了一句,也不惱,仍舊帶着笑意說:“自從劉将軍與項将軍分道揚镳,至今已聯手取下不少城池,如今又斬獲蒙湉,如斷秦皇左膀右臂。倘若趁熱打鐵,繼續分頭舉兵起義,攻破關中指日可待。”
項羽冷哼一聲,面色不悅:“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劉季當時跟我分開是你的主意。你以為我還會讓你得逞嗎?”
張良看着項羽拿刀的手,忍不住退後幾步,“項将軍想殺我?劉将軍不願屈居你之下,并非張良所致。您是真英雄,那為何不願與劉将軍一履關中之約,做個公平的對決?”
項羽重瞳泛出冷意,步步緊逼,“殺了你,他自然也就沒這個念頭了。”他還是喜歡劉季年少滿眼都是他的模樣,如今都被張良帶野了,不知道回家了。
張良以為能夠為項羽攻破秦軍,便能有容身之地。沒想到項羽對他敵意如此之深。
“您将劉将軍視為何物?倘若愛他,為何又允許羽鳳将軍與您……” 張良話未說完,卻突然停住,像是意識到了什麽。
項羽微微一怔,握着刀的手緊了緊,“你這話什麽意思?羽鳳是個将才,與我不過是并肩作戰,與劉季何乾?”
張良深吸一口氣,壯着膽子說道:“項将軍,您或許還未察覺。您與羽鳳将軍自幼青梅竹馬,在戰場上默契無比,在項家軍也是公認的天作之合。這讓劉将軍如何自處?心中難免生出間隙和冷落之感,而您卻還認為是他變了心?”
項羽不以為意:“在軍中,論功行賞是天經地義之事,羽鳳有功有才,我自然得加以重用。原本劉季不過只會耍些小性子,若不是你的蠱惑,他怎敢跟我鬧分家?”
張良敏銳地嗅出醋意來,不禁苦笑:“您莫要高看在下,以劉将軍對您的情誼,張良絕不能取而代之。只是,劉将軍已不是當初那個沛縣地痞。項将軍難道真的毫無察覺?劉将軍不願屈居人下,并非是貪圖權勢,而是想要與您站在平等的位置,能與您并肩,而非總是仰望。”
項羽愣住了,腦海中浮現出與劉季相處的點點滴滴。劉季起初看向他時那熾熱的目光,以及後來逐漸多起來的疏離和倔強。難道劉季真的是因為這個,才在心中與自己漸漸拉開距離?
見項羽陷入沉思,張良接着說道:“項将軍,如今反秦大業未竟,正是用人之際。若因一時意氣,親手折斷劉将軍的羽翼而囚于籠中,實在可惜。況且,您若真對劉将軍有情,又怎能忍心傷他?您難道就不想看一看,他究竟能走多遠,成為什麽模樣嗎?”
項羽緩緩放下手中的刀,眼神有些複雜和不忍,“如果我不願,你以為你們還能出來嗎?我并非完全不知他的想法。只是他背離我,在這亂世之中,倘若受了傷害,我又如何能夠随時保護他?”
張良聽聞此言,心中微微一動,沒想到項羽對劉季竟有如此深切的關懷。他上前一步,誠摯地說道:“項将軍對劉将軍的這份心意,想必劉将軍若是知曉,也會感動不已。只是,劉将軍也是個有抱負、有擔當的人,他渴望在這亂世中闖出屬于自己的一片天地,并非是真的要背離您。他若知道您一直這般牽挂他,定會對您更加敬重。”
項羽搖搖頭,劉季這厮出來至今,竟然冷漠到一封信都沒寫過給他,害他一直托人打聽着消息,提心吊膽地沒個着落,這讓他如何不生氣,也就是劉季這會子受傷了躲過一劫。項羽想起這茬不禁磨牙,“恐怕沒有這麽有良心。”
張良微笑,“在下知道将軍您并非心胸狹隘之人,成全了一次未必就不願成全第二次。在下與将軍夙願皆是要推翻秦朝統治,故而實在不願見二位将軍心生嫌隙,更不想是因為在下,而引起将軍您的誤會。眼下劉将軍還在修養,或許您可以跟他好好聊一下,或許說開了就好了。”
項羽瞧他面色磊落,甚至還有勸和的意思,便也就收起了刀,“既然都是反秦之人,也沒有插足之意,我可以放過你。”
張良松了一口。但轉念又想起病床上那個假劉季,心又懸了起來。
劉季為啥遲遲未歸,張良的猜測也不缺乏幾分道理。
遠離戰場厮殺的呂府沉浸在一片靜谧之中。
書房內,燭火搖曳,劉季與呂瑤并肩而坐,桌上攤開着竹簡書籍。
劉季專注地看着手中的字簡,努力辨認着上面的篆字,一旁的呂瑤則時而提筆蘸墨,在絹帛上寫下示範的字樣。
“劉季,你看這個字,筆畫雖繁複,卻自有其規整之處,需得靜下心來,一筆一劃地描摹。” 呂瑤輕聲說道,她的聲音溫婉柔和,在寂靜的書房中回蕩。
劉季撓了撓頭,苦笑着說:“這字看着簡單,寫起來卻着實不易。還是你聰慧,學這些總是又快又好。”
呂瑤微微紅了臉,輕輕搖頭道:“哪有你說的那般好。我自幼喜好讀書,對這些文字之事,自然多花了些心思。”
說着,呂瑤拿起另一卷竹簡,眼中流露出一絲緬懷之色,“我最喜歡的,便是這本《呂氏春秋》。”
她将竹簡展開,輕輕摩挲着上面的字跡,“書中所言,治理國家最好的辦法便是無為而治,順應自然規律,讓百姓休養生息。這道理,細細品來,實在是精妙。”
劉季聽聞,湊近了些,好奇地問道:“無為而治?這倒有些新奇。說來聽聽,這書究竟有何獨到之處。”
呂瑤神色莊重,娓娓道來:“書中倡導君主不要過多乾預百姓的生活,給予民衆足夠的自由空間,讓他們能夠自主地發展生産、繁衍生活。如此,國家便能繁榮昌盛。比如,在農事上,遵循四季規律,不過度征調民力,百姓就能安心耕種,收獲自然豐盛。”
劉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聽起來确實有理。只是,這天下紛争不斷,各國都在擴充實力,終至秦皇一統天下。如此無為,是否太過理想化?”
呂瑤輕輕嘆了口氣:“這其中的道理,并非是無所作為,而是不過度乾涉。若君主能以順應民心為根本,以适當的政策引導,天下自然太平。只可惜……” 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哀傷。
“可惜什麽?” 劉季追問道。
呂瑤咬了咬嘴唇,低聲說道:“這《呂氏春秋》,乃是我舅父呂不韋所編撰。他一心為秦國謀劃,期望能以書中的理念,讓秦國成為一個真正長治久安的大國。然而,舅父卻因種種緣由,被秦皇賜下毒酒,含冤而死。”
劉季心中一驚,他雖聽聞過呂不韋的大名,卻未曾想到與呂瑤竟有這般淵源。“你舅父…… 為何會落得如此下場?”
呂瑤眼中淚光閃爍:“舅父輔佐先王,權傾朝野,為秦國的壯大立下汗馬功勞。可随着秦王逐漸長大,對權力的掌控欲愈發強烈。舅父的勢力,成為了他的眼中釘。加之嫪毐之亂,舅父受到牽連,最終被秦王猜忌,不得不以死明志。”
劉季握緊了拳頭,心中湧起一股憤慨:“如此功臣,竟遭此厄運,實在不公!那你們一族……”
“為躲避株連之禍,我們這才隐姓埋名,輾轉來到沛縣隐居。” 呂瑤說着,淚水忍不住滑落臉頰。
劉季本來還心有同情,但他卻敏銳嗅出幾分陰謀的味道。他忽然靈光一閃,表面上是呂氏要報呂不韋身死之仇,實質是呂氏在秦失勢,如今意在另選一人再立從龍之功,以保家族改朝換代而長盛不衰。
想到此處,劉季心中暗自警惕起來,他輕輕握住呂瑤的手:“瑤兒,你莫要太過傷心。如今你們在沛縣,也算安定下來。呂公為我們定下婚約,可見對我的信任。等我來日大業已定,就讓你入主中宮,再也不用過這般擔驚受怕的日子。”
呂氏家族的這盤棋下得不可謂不深,而自己與項羽,不知不覺間或許已成為他們棋局中的關鍵棋子。上一世,他身在局中,為了活命,不得不聽信或者說只能相信呂氏一族的安排。而他和項羽的嫌隙,乃至最後你死我傷的局面,甚至也可能就是呂氏反複挑撥起來的。
呂瑤聞言嬌羞地低了頭,對劉季的心思渾然不覺,而後狀似無意地說:“幸而舅父之子,并未在那場災難喪命,他也繼承了舅父的的才學與抱負。父親有意讓你們二人見面,說不定能在反秦大業上,攜手做出一番成績。”
劉季知曉,他拒絕了呂公擇日成親的提議,如今又要想辦法在他身邊安插重要眼線了,“那極好不過。瑤兒你安心吧,這呂氏一族的血海深仇,也就是我劉季的血海深仇。有朝一日,我定為舅父讨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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