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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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羽和劉季悄悄說着貼己話,劉季如今與項羽片刻不離,項羽很喜歡這種感覺。
外人在時,劉季是他的貼身小厮,沒有旁人時,劉季是他的親密愛侶。
只可惜風雲驟變。
懷王派人來信說項伯重病。劉季斷言說是圈套,可惜項羽并不畏懼,無論如何也要前去救回項伯。
劉季見阻撓不成,便與項羽一起,随行還親自挑選十幾名護衛。
如劉季所料,此行果然就是懷王的圈套。只是還在途中,就中了他們設下的埋伏。
前面是懷王的兵,後面又蹿出秦皇的黑甲兵,一時之間将項羽和劉季以及十多親信都團團包圍。
項羽怒不可遏,猶如殺神降世,将懷王的兵逼的節節後退,有潰散破陣的樣子,即便在這種境遇,項羽依舊威風凜凜,不可冒犯。
“住手!”
直到懷王壓着項伯出來,項羽拿着武器的手才放了下來。
“叔父……”項羽喉間滾出兩個字,目光掃過被親兵架着的叔父。
項伯手腳都被折了,此刻正紅着眼啐罵:“熊心你這放羊的匹夫!當年若不是我們項家把你從泥裏撈出來,你能有今日?!”
懷王站在火把圈外,錦袍上繡的龍鳳在火光裏扭曲:“項家擡舉我?不過是拿我當幌子謀逆罷了。項梁,你以為你的手下日日在我帳外轉悠,我真瞧不見?而項羽這個毛頭小子眼裏,又何曾有過我這個懷王?”
他揮了揮手,看向項羽,神色狠辣,“你們把武器都扔了,不然我此刻就殺了項伯。”
項羽的指節在斷骨處捏得發白,把刀扔到了地上,随從見狀也紛紛扔下武器。
劉季皺着眉頭,低聲問:“你們到底想乾什麽!”
懷王嗤笑:“我們想乾什麽?很簡單!不過是想要項羽這小子死罷了!只要項羽一人死,其他人都可以活,包括項伯。”
劉季呸了一聲,“你們這些小人,不過是拿捏我家将軍仁義,可我明擺着告訴你們,倘若今天膽敢傷害項伯性命,所有人都給他陪葬,別逼我們大開殺戒就是了!”
範增眸光微閃,眼前這個帶着面具的小子,伶牙俐齒,倒是很像是那個銷聲匿跡許久的劉季。
“你們死到臨頭還敢胡言亂語,莫不是沒有看到身後的黑甲兵?再者,我也是沒料到西楚霸王竟是這般鼠輩,為了茍活而寧肯犧牲親叔父的性命?”範增冷嘲熱諷,似乎想要把之前在項羽和劉季手下受到的怠慢統統趁機宣洩出來。
項羽看到範增,不禁輕笑一聲,“我項羽何曾怕過,你們什麽條件,說吧。”
範增感受到項羽的輕蔑,不禁咬牙切齒,“好,不愧是西楚霸王!不如你自斷一臂,我們放其他人走。”
劉季猛的看向項羽,連連搖頭。
項羽不過思考一瞬,便轉頭看劉季,眼底翻湧着比崖下淮河更烈的浪:“帶項伯走。好好活着。”
劉季冷靜的說,“懷王你想好了,殺了項将軍,日後不單是跟整個項家結仇,那秦皇沒了掣肘,你這楚國宗親就會是大秦鐵騎下的第一批亡魂。”
懷王笑了,說:“”如今正是依仗秦皇的幫助,不然後面的追兵怎麽可以斷掉你們的退路。這日後的事,用不着今天你們這些案上的魚肉來操心。”
範增皺眉,“用不着多廢話,趕緊動手,不然就把劉季也給殺了。”
項羽聞言,眼睛陡然睜大,怒不可遏:“你們若敢動他一根毫毛,就都給我死在這。”
劉季也沒招了,他走到項伯身邊,親眼看着項羽折了自己的右手,不禁紅了眼眶。
劉季的喉結滾了滾,緊緊背着項伯,直到被親兵推搡着退出包圍圈,他才猛地回頭,嗓子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項羽!你給我撐住!我這就回來!”
劉季讓項伯趴在烏骓背上上,一行人極快的撤出包圍圈,等到了真正安全的地方,劉季讓其他人帶項伯離開,然後快點找樊哙等兄弟過來。
等護着項伯到了安全地,劉季一把扯掉臉上的僞裝面具,往地上狠狠一摔。“你們帶着項伯去找樊哙!”
說完,他翻身上了烏骓——那原是項羽留給項伯的馬,此刻被他催得四蹄翻飛,“告訴張良,讓他想辦法來救我們!”
烏骓似通人性,鬃毛倒豎,馱着他往崖邊瘋跑。路邊的樹枝刮破了劉季的衣襟,他卻渾然不覺,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傻子斷了手,沒了武器,怎麽跟那群豺狼鬥?
遠遠地,就看見崖邊火光如晝。項羽被他們逼到了一處山崖,下面就是淮河。
劉季猛地勒住馬,聲嘶力竭地喊:“你們要找的赤帝在此!放下武器,饒你們不死!不然——”他頓了頓,聲音裏淬着狠,“即刻斬殺!”
圍兵們齊齊回頭,只見那小厮模樣的人此刻衣袍翻飛,眉眼間竟有股懾人的悍氣。
項羽已經渾身都是傷,有點責怪烏骓為什麽要把劉季帶回來。
懷王這邊則是愣了愣,随即冷笑:“裝神弄鬼!拿下!”
可沒人敢動。
項羽正被逼在崖邊,重瞳裏的冷光像兩柄冰刃,掃過誰,誰就腿肚子發軟;劉季“斬白蛇”的傳言早傳遍楚地,此刻他在馬背上,一人卻有千軍萬馬之勢,倒真有幾分天命之子的模樣;更別說烏骓,奔騰不息,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那是連項羽都得耐着性子安撫的烈馬。
“廢什麽話!”範增在後面搭弓,箭頭直指向劉季,“他就是劉季!一并殺了!”
箭矢破空而來時,劉季正翻身下馬想沖到項羽身邊,躲閃不及,箭頭狠狠紮進肩膀。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半邊衣襟。
項羽大怒,“找死!”他斷了的右手竟硬生生撐着崖壁站起,左手不知何時奪了柄長矛,趁着圍兵分神的瞬間,拼盡全力朝範增擲去。
那矛帶着風聲,“噗”地穿透範增的腹部,将他釘在身後的樹乾上,範增面目扭曲,腹部流血,痛不欲生。
圍兵們頓時亂了陣腳。懷王慌忙後退,胡亥卻在此時策馬而出,尖叫道:“拿下項羽者,賞萬戶侯!取他手腳者,賞黃金千兩!”
所謂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黑甲兵們被重賞沖昏了頭,又圍了上來。劉季捂着傷口靠在項羽身上,不禁大笑:“看來咱今兒得栽在這兒了。也好,生同袍,死同xue。”他頓了頓,眼裏閃過一絲憤恨,“不過,我寧可掉進淮河喂魚,也不能讓他們拿咱的屍首領賞,便宜了這幫孫子!”
烏骓一聲壯烈嘶鳴。
遠處也傳來陣陣快馬加鞭的蹄聲。
範增吐了口血,使了最後一點力氣,“懷王,不可再拖延時間了!”
項羽緊緊抱住劉季,下巴靠在他的頭頂,落下一滴眼淚,剛好掉到劉季的嘴唇上。
劉季忍住肩上的劇痛,咧開嘴又笑了,“”小霸王,你在為我流淚嗎?”
項羽不語,一個漂亮翻身,抱着劉季騎上馬,拉着烏骓就朝胡亥猛沖而去,圍兵們以為他要殺胡亥,紛紛湧上去護駕,陣型瞬間亂了個口子。
項羽卻臨時掉了頭,拉着烏骓,載着劉季,以一種慷慨悲壯的姿态毫不猶豫的朝懸崖躍去。
烏骓神勇,竟然全然相信主人,也使盡全力縱身一越。所謂千裏馬,神馬,越到了絕境的時候,就越能爆發出前所未有強勁的本領。
衆人只見,一馬,兩個人,還都是重傷的人,仿佛飛到了太陽上,淩空飛翔。而後,不受控制的下落,卻又穩穩當當踏在了樹乾上,又猛的飛躍離開,踏在有些坡度的懸崖上,仍在奔騰。
說不清是烏骓已經接替了人的意志,還是說項羽仍強大的意志控制着烏骓。
劉季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盡是呼嘯的風。他看見項羽用僅剩的力氣将他和缰繩纏在一起,看見他最後看自己的眼神,帶着憐惜和不舍,像要把這張臉刻進骨子裏。
然後,身子陡然一輕,像是嬰兒摔出了搖籃,項羽竟從馬背上翻了下去,自己一人墜向崖下的淮河。
烏骓被項羽猛的一推,瞬間懂了主人的指令,一聲嘶鳴長嘯,果斷放棄了在懸崖峭壁上奔跑,直接向下空躍去,而飛來的箭矢正忙不疊的落在他們剛剛所在的地方。
“小霸王!”劉季眼睛盯着項羽的身影,撕心裂肺地喊,卻被烏骓帶着繼續下墜。
這匹神駒像是長了翅膀,在陡峭的崖壁上借力騰躍,踏過突出的岩石,掠過橫生的樹乾,硬生生在絕境裏踏出一條生路。
劉季一時悲痛不已,箭矢破空似的,密密麻麻地射下來,卻都落在了身後。他的意識漸漸模糊,肩膀的劇痛和心裏的鈍痛攪在一起,最後只剩下烏骓沉穩的心跳聲,像在替項羽說:別怕,我帶你走。
崖上的火光越來越遠,終成了天邊一點微不足道的亮。
淮水在腳下奔騰,帶着項羽墜下去的地方,翻起一朵轉瞬即逝的浪。
而那山谷深處。一馬一人再無身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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