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的午後

分班第三天，教室裏慢慢穩住日常節奏。早讀鈴一響，滿屋亂糟糟的念書聲撞在牆壁上，有人扯着嗓子背古文，前排兩個男生趁着老師轉身寫板書，偷偷在桌肚裏分奶糖，糖紙細碎的嘩啦聲混在讀書聲裏。謝昀川跟着大夥念書，前後桌時不時扭頭湊過來，要麽借張空白草稿，要麽對着前一天的作業核對答案，他向來好說話，但凡開口求助基本不會回絕，遇上繞不明白的題型，還會停下手裏的課本，慢條斯理幫人梳理思路。

沒讀多久，肚子驟然一陣抽痛，他下意識彎腰把胳膊抵在桌邊。旁邊同桌瞥見他不對勁，随口發問，他随口扯謊，說淩晨被弟弟鬧醒，半夜被踹醒好幾次沒睡踏實，順勢把這事揭了過去。窗外忽然落下來一只麻雀，踩在窗臺鐵欄杆上蹦了兩下，他分神盯着小鳥飛走，原本讀到一半的課文斷了茬，半晌才撿回進度繼續念書。

坐在旁邊的江寂始終自顧自待着，把課本豎起來擋在身前，埋頭翻自己帶來的書本。課間教室鬧得厲害，過道裏來回跑着打鬧的學生，偶爾幾個好奇的男生湊到桌邊問話，沒聊幾句就被他冷淡的回話堵回去，慢慢也就沒什麽人主動湊上前。前排同學失手碰掉練習冊，書本一路滑落到他腳邊，他眼皮都沒擡，任由書本在地面擱了整節課，從頭到尾沒有彎腰去撿。

周三連着兩節生物課，下課前老師臨時布置當堂習題，要求限時寫完收卷。做題的時候，謝昀川肚子又開始隐隐發沉，筆尖斷斷續續停頓，好幾次靠着桌沿勉強撐着，趕在收卷鈴響前寫完整張卷子。江寂全程埋首演算習題，視線釘在自己的卷面，絲毫沒有留意身旁人的反常。

試卷收走之後，班裏瞬間炸開鍋，一堆人圍在過道争論錯題，謝昀川被左邊同學拉住閑聊，硬生生錯過了課間出門透氣的空檔。沒過一陣，課代表抱着厚厚的征訂單挨個統計教輔，走到後排座位。謝昀川照常勾選各科同步練習，轉頭順口問江寂要不要一起訂配套習題。江寂草草掃過表單，只勾了兩本封面老舊、名字生僻的書，課代表瞅見書名愣了愣，随口調侃兩句，路過的同學停下腳步看熱鬧。江寂不愛應付玩笑，擡下巴示意對方繼續往前走，氣氛一時僵住，謝昀川連忙扯起上次生物周測的話題，把旁人的注意力岔開。

轉眼挨到午休，大半學生拎着餐具往食堂趕，剩下懶得動彈的，直接趴在課桌上面補覺。謝昀川收拾書包時，瞧見江寂桌角空了的塑料水杯，順手拎到教室後側飲水機接滿水放回原位，随口招呼一聲出門吃飯，背着書包走出教室。

等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江寂垂眸看向桌邊的水杯，擡手把杯子往課桌外側推了一小截，隔開一點距離，之後便低頭重新翻看書頁。窗外熱風順着窗縫鑽進屋子，吹得零散的書頁來回翻卷，教室裏剩下寥寥幾個人，歪在椅背上閉目休憩，午後的陽光鋪滿半邊桌面，四下安安靜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