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畢臨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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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風褪去冬日寒涼,穿堂而過時帶着梧桐葉柔軟的氣息。最後一門高考鈴聲落下,整棟教學樓驟然安靜,幾秒後,喧鬧洶湧而出。試卷、草稿紙被晚風揚起,落在走廊、窗臺、操場,漫天白頁紛飛。
謝昀川坐在靠窗座位上,沒有立刻起身。指尖撫過桌面凹凸的筆痕,這裏刻滿了一整年的刷題、模考、等待與沉默。
隔着大半個教室,江寂也安靜坐着。兩人對視一眼,沒有起身奔赴人群,只是遙遙相望。
分班之後的數月,他們一直是這樣。隔着滿堂人海,不常說話,不常碰面,不遞紙條,不送糖紙。課間匆匆的對視、放學遠處的背影、深夜窗邊忽明忽暗的燈光,藏着牽挂。
安靜,克制,從未斷絕——這是作者的解釋,不是事實。事實是,他們确實很少說話。
教室的人陸續走光,喧鬧移向操場與校門口。謝昀川背起書包,穿過空曠過道,走到教室另一側。
江寂的桌面收拾乾淨,書本整齊疊放,濕巾袋端正擺好。桌縫深處,靜靜躺着一張歪斜褶皺的奶糖紙,是那晚河畔他收走的那一張。
他沒有帶走。
"考完了。"謝昀川站在桌旁。
江寂擡眼,"嗯。"
"結束了。"
"嗯。"
兩人并肩走出教室,樓道空空,殘留着粉筆灰和舊書頁的味道。夏日風很熱,吹得校服衣角翻飛,不再需要側身擋風。
下樓的腳步很慢,像刻意拖延。
操場擠滿合影告別的同學,笑聲、喊聲、告別聲揉在風裏。無數人相擁、碰拳、落淚。他們兩人并肩慢行,安靜穿過喧嚣人海。
"志願填了?"謝昀川開口,聲音很輕。
江寂點頭,"法醫。"
"我,心理學。"
"我知道。"江寂側頭看他,"一直都知道。"
"城市不一樣。"
"嗯。"江寂應聲,"不一樣。"
沒有回避,沒有謊言。他們足夠清醒,從填報志願的那一刻起,就清楚前路——從此山水一程,南北相赴。
"河邊還去嗎?"
江寂腳步微頓,轉頭望向校外那條熟悉的小路。夏風溫柔,吹開了冬日的霜霧與隔閡。
"去。"他說,"考完,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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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畔
午後的河畔沒有晚風微涼,只剩盛夏燥熱。河面波光粼粼,晃得人眼底發虛。欄杆還留着冬日冰涼的觸感,那些深淺不一的平行劃痕,依舊清晰可見。
兩人并肩靠在欄杆上,中間隔着半拳距離。
"以後很難見。"謝昀川看着河面。
江寂垂眸,指尖落在欄杆上,叩了兩下。動作完整、松弛。
"寒暑假。"
"不一定湊得到。"
江寂沉默片刻,"我湊。"
兩個字,抵過所有空洞的承諾。
謝昀川側頭看他,陽光落在他眉眼,掃盡了清冷疏離。
"好。"
江寂從口袋摸出一顆奶糖,嶄新平整,放進謝昀川掌心。
"你的。"
謝昀川接過,剝開糖紙,甜味清甜。他低頭疊糖紙,盡力疊得方正,卻依舊帶着細微的偏差。
江寂伸手接過,收進口袋,和多年來積攢的零碎放在一起。
"我的了。"
夕陽西下,落日餘晖鋪滿河面,将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輕輕交疊。
"該回去收拾東西了。"
"嗯。"
返程的小路格外安靜。分叉路口,熟悉的分別地點。
江寂停下腳步,左手懸在身側,掌心向上,停留兩秒。小指淺淺勾起,緩緩收攏。
"畢業快樂。"
"你也是。"
兩人轉身,各自奔赴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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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
謝昀川走回宿舍樓,樓道裏滿是收拾行李的動靜,行李箱滾輪的聲響此起彼伏。三樓走廊的燈不用再深夜長亮,窗邊不用再有人遙遙等候。
回到宿舍,他攤開枕頭下珍藏的所有物件。
一側,是厚厚一疊平整完好的舊紙條、準考證、早期糖紙,整整齊齊。
另一側,是八張歪斜褶皺的紙片,擠在一起,錯落淩亂。
中間依舊隔着半拳空檔。
他沒有将江寂留下的那張舊糖紙收起,也沒有補齊數量。
八張,就八張。
不圓滿,才是他們最真實的少年結局。
躺下,望着窗外的盛夏晚風。梧桐葉簌簌作響,落日餘晖透過窗棂灑進來,溫柔鋪滿床沿。
高考落幕,盛夏畢章。
少年相逢于凜冬,別離于盛夏。前路南北萬裏,從此山高水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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