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勝者 你這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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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上的血色表演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 觀衆們都沒料到場中央那個瘦小的女生能夠在異種群手下堅持這麽久。
即使她已經遍體鱗傷,用以防護的簡易盔甲已經支離破碎,但她始終沒有倒下, 投射在大屏幕上的鏡頭裏的她的雙眼中竟然看不出絲毫的絕望。
弱者在絕境中的掙紮最能點燃看衆的興致, 當她掙脫一次蝕骨蠕的包圍, 觀衆席上便掀起一陣歡呼聲。
只是他們并不是為她獲得生的希望而高興, 而是期待她又能将這場精彩的演出再多延續一會, 至于最終的結局如何于他們而言并不重要。
但根據目前場上的形勢來看,很顯然,這場人與異種之間的對決一直是人落于下風,因而百裏尋總是疑心這筆投資是不是寧以歌一時腦熱做出的錯誤決策。
“走吧, 陪我出去透口氣。”從進場落座起一直保持沉默的寧以歌終于開口道。
百裏尋早就呆不住了,他緊跟着寧以歌,邊走邊問:“你不留下來看完嗎?你可是投了一大筆錢啊!”
“我看與不看都不影響結局。”寧以歌回答, “裏面太吵了, 雖然場中有防護罩将鬥獸區域與觀衆席分割,但我還總能聞到難聞的血腥味。”
寧以歌帶着百裏尋走到走廊盡頭,眯起眼睛望着窗外的黃土平原, 許久沒有再說話。
最後還是百裏尋忍不住繼續問:“現在你能告訴我了嗎?你今晚來這裏到底是為了做什麽,總不能真的是過來賭錢的吧?”
“看來你已經猜到了,我來這裏最主要的目的是為了繼續追查上一回在第九星殺我的那個異能者。”
“所以和第八星鬥獸場的關系是?”
寧以歌擡手指向不遠處的提示牌, 鬥獸場內每一塊提示牌上都标注着他們的logo:“看見鬥獸場的标志了嗎?我在那個控冰異能者身上看見了類似的紋身。所以我大膽猜測,他可能和這裏有關。”
“所以你就親自來這裏?如果這兒真的是他們的大本營,你就是送上門的獵物, 到時候無法全身而退怎麽辦?”百裏尋的聲音沉重,“你這麽喜歡以身飼虎?就為了對付幾個聖魂教徒?”
寧以歌勾起嘴角,點了點百裏尋的胸口:“以身飼虎?你是說你這只老虎嗎?”
百裏尋将面罩降下去了一點, 剛好露出那一雙綠眼睛傳達十足的震驚情緒:“你竟然還有心情開玩笑?”
緊接着,他又反應過來:“合着反正你遇到危險乾活的都是我,但是你不怕我打不過他們嗎?”
寧以歌露出的眼睛裏泛起笑意,卻令百裏尋無端起雞皮疙瘩:“怎麽會呢?你可是S級啊。”
百裏尋冷笑一聲。他們倆沒再繼續對話,一同望着窗外的夜空,在各自的心思中等待鬥獸場內這一場表演的結束。
不知道過去多久,寧以歌的光腦發出提示音,她擡起手瞥了一眼,而後發出了輕快的聲音:“贏了。”
百裏尋還沒有反應過來:“什麽贏了?”
“我是說,”寧以歌晃晃手,光腦的全息屏幕展示在百裏尋面前,好讓他看清楚上面的到賬金額,“我發財了。”
那名名為江江的女孩在蝕骨蠕的屍體堆中緩緩站起了身,她的眼睛在臉上流淌着的血與肉混合的污穢中猛然睜開,映着鬥獸場內的燈光,明亮的吓人。
已經回到觀衆席的寧以歌遙望着場中的江江,明明此刻贏下巨款的她該是高興的,但寧以歌反而又重新陷入沉重的靜默中。
江江依然緊握着她帶入場的長刀,此刻武器已然化作她那血淋淋身體的唯一支撐,勉強幫助她一步步跌跌撞撞地往出口處走去。
漫長的時間之後,終于抵達退場出口的江江扶着牆目光熾熱地望向在那接應的侍者,嗓音沙啞地問道:“按照先前的約定,你們有沒有把我贏得的錢打到指定賬戶上?”
侍者颔首,向她展開一面懸浮屏幕:“當然,這是彙款記錄。”
看清了界面內容的江江露出了笑容,緊繃的神經全然放松,終于放棄抵抗無盡的痛苦,脫力倒在了地上。
蝕骨蠕的□□在瘋狂侵蝕她的皮膚,有些傷口已經深可見骨,并且還在不斷繼續腐蝕,只是那一份要拿到獎金的執念支撐着她走到這裏。
在與角鬥士的交易條例中,鬥獸場不會為角鬥士提供醫療服務,這也是為什麽即使身為勝利者的角鬥士也只有十分之六能活下來。
江江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盡頭,但她已經沒有遺憾了。
她閉上了眼睛。
在模糊的意識中,身體被擡起移動,周圍的喧嚣聲漸漸遠去,江江隐約意識到自己被安置在一間安靜的房間中,或許是這裏的人等她死透了再直接處理屍體吧。
耳邊忽然傳來一句低語:“你想活下去嗎?哪怕付出任何代價?”
江江不信神,但在這最後的彌留之際,她不禁懷疑難道世上真有神祇,神聽見了她對生的貪戀,于是祂回應了她的祈求?
“我想。”哪怕這可能只是自己生命最後的幻聽,她也要抓住這渺茫的希望。
直到手臂上傳來尖銳的刺痛,江江悶哼一聲将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隙,哪裏還有什麽神,她只看見了一個大半張臉都掩藏在防沙面罩下的黑發女子,和站在女子身後的兩個男人。
黑發女子正舉起注射器往她的身體裏注射着她不認識的藥劑。
随着藥劑的注入,江江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傷口處正在發熱中緩慢生長出新肉,血肉在愈合。
處理完一處傷口,女人又緊接着處理下一處傷口,沖洗清理殘留的腐蝕性蟲液、割掉腐肉、注射藥劑、包紮傷口,一系列動作娴熟而高效。
最後,女人強迫她喝下一大罐氣味古怪的藥水,扶她坐了起來。
江江緩緩睜大眼睛,她不知道面前的女人到底對她使用了何種強力的愈合藥劑,她只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極速恢複中。
她乾澀的雙唇翕動,發出沙啞的聲音:“你是誰?”
女人示意身後的侍者離開,僅留下另一名同樣看不見面貌卻身着輕甲看起來并非善類的男人。
侍者離開後,女人拉下防沙面罩,露出一張極其年輕的臉,她說:“我叫寧以歌。你也可以叫我寧姐姐。”
江江想支起上身坐起來,卻被寧以歌制止了:“我給你用的藥只能應急,我已經安排好了接應的人送你去附近的醫院進行接下來的治療,你現在就先好好歇着。”
江江遲疑地問道:“你為什麽救我?”
寧以歌沉默了,這段沉默久到江江以為她不會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寧以歌回答道:“因為我在你的身上看見了過去的我。”
她的聲音很溫柔:“你有一個好名字,江水,你應該如江水奔流不息,不應該就這樣停留在此處。”
她又頓了一下,語氣帶了鄭重:“等到你恢複得差不多了,你會得到一個選擇的機會,希望到那個時候你能慎重考慮。我相信你既然能從屍山血海的鬥獸場中活着走出來,也必定會得到一個光明的未來。”
江江自然不知道面前似乎很自來熟的姐姐說了這一番話是為了什麽,但直覺告訴她,她應該相信寧以歌。因為她已無路可選。
“好。”
寧以歌重新拉上防沙面罩,站起身,看向身後的百裏尋。
百裏尋同樣不明白她這一通操作是出于何種目的,但寧以歌的每一步都有她自己的考量,他能選擇的只有無條件配合。
寧以歌拿剛賺的錢安排的侍者們進入房內,将江江小心翼翼地放上擔架,擡往不遠處停着的車輛中,按照寧以歌的吩咐,他們會将她送往附近的醫院。
等到她恢複完全,裏奧會帶走她。
寧以歌目送他們離開,長呼一口氣:“還好,他們已經離開了。”
“怎麽了?”
寧以歌搖搖頭:“我們也走吧。”
他們沿着鬥獸場內的環形長廊往外走去,透過長廊朝向表演場地的窗戶中,寧以歌看見工作人員正在清理場地中的血跡和肉塊,場地的一角有兩個馴獸師打扮人的在關沒用的上的蝕骨蠕的籠子。
變故就在這一刻發生了。
即使相距很遠,寧以歌還是看清了蝕骨蠕突然仿佛受到了某種感召似的瘋狂活動起來,馴獸師甚至沒來得及鎖上籠子蝕骨蠕就沖出了牢籠,瞬息之間将馴獸師吞噬。
另一名馴獸師在同伴的慘叫聲中瞬間慌了神,一邊跑一邊拼命拉響警報提醒場中的所有人立刻離場。按照程序,會有安保團隊迅速入場控制場面。
但安保團隊消失了,準确說,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另一處變故拖住了腳步。
在鬥獸場的深處傳來了可怖的振動。
與此同時,在寧以歌二人面前的懸浮指示牌上顯現出紅色的警告:“請各位客人盡快離場!”
寧以歌攔住一個同樣在逃竄的侍者:“發生了什麽?”
侍者幾乎語無倫次:“有異種跑出來了!從關押區逃出來了!快跑啊!”
人群在往出口湧去,寧以歌卻站在原地沒動。
百裏尋緊張地左右觀察局勢,又看向寧以歌:“是沖你來的?”
“很顯然。”
“你為什麽不逃?”
寧以歌垂下頭,盯着腳下的鋪磚,她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在極速地接近:“逃不掉的。”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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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