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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你好 你長得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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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你好 你長得像我

精神圖景是一個人精神世界的具象表達, 它是每一個擁有精神體的人類最私密的領域,也是不容他人輕易踏足的私人國度。

如果貿然闖入,依據精神力水平差距總有一方會受到傷害。

可眼下情況特殊, 寧以歌顧不了那麽多。

過度使用精神力會導致精神圖景有崩塌的風險, 而寧以歌現在要做的就是探查百裏尋精神圖景的狀态, 盡可能幫助他的精神世界重新恢複原有的秩序。

寧以歌再度睜開眼睛, 周圍是一片沉入夜色的茫茫沙漠不見半個人影, 她垂頭看向腳下的沙礫,才驚覺反常之處。

每一顆沙礫不是普通的小石子,而是金屬顆粒。

忽然,無數金屬顆粒組成的沙漠開始湧動, 寧以歌警惕地後退,試圖尋找湧動的源頭。

沙漠掀起浪潮,卻并不是沖着寧以歌來的, 浪潮在彙聚成漩渦, 寧以歌看見漩渦中央隐約現出一個人形。

寧以歌毫不猶豫地跑向漩渦,終于在沙潮的縫隙中看見了一雙金色的眼睛。

金色眼睛的主人茫然而驚慌地看着自己被沙漠吞入腹中,當寧以歌出現在自己面前時, 他卻反常地沒有求救,只是用那雙無措的眼睛注視着來者:“我是誰?”

寧以歌一怔,只是片刻後果斷伸手握住了百裏尋的胳膊, 然後将他拖出流沙。

此時的百裏尋俨然不過十一二歲,身體還沒有完全長開,像一只無家可歸的小獸。

他沒有感謝寧以歌, 只是茫然地垂頭盯着雙手,金屬顆粒随着他不穩定的心緒在周身環繞,為他所控卻也随時将他毀滅。

“我是誰?”他繼續茫然地重複, “為什麽這裏的沙子會動?”

寧以歌一把扶住少年百裏尋的肩膀,強迫他看着自己:“我知道你是誰,你叫小希。”

百裏尋回望着寧以歌的眼睛,在聽到名字時顫動了一瞬。

“你的媽媽叫梅妮爾,你出生在第十二星,生長在第十一星,在這些年歲裏,你是和媽媽一起生活的。”

“媽媽……”百裏尋稚嫩的臉上恢複了些許情緒,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媽媽!我的媽媽在哪?”

“她就在前面你還沒有到達的地方,你看見了嗎?”寧以歌向前方指去,模糊的白發女人正站在遠方,遙遙地向他們招手。

“媽媽!”

百裏尋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奔向女人的方向,卻只能看着女人的身影在面前消散,而後如海市蜃樓般再次出現在不遠處。

他無助地回頭看向寧以歌,滿眼悲傷:“你騙我,我媽媽不在這裏。”

“不,她就在那裏,她在等你長大。”寧以歌柔聲說,“你看這些被你操控的沙礫,這是你的異能,你要學會用它保護自己長大。到時候,你就能見到媽媽了。”

百裏尋看向母親的幻影,又回過頭看着寧以歌。

“那麽,你是誰?”

寧以歌勾起唇角,摸了摸百裏尋毛茸茸的頭頂:“一個你在未來會遇見的人。”

天色漸亮,風沙再起,卻不再像當初那樣驚險,而是如同幻術般消散重組,最後模糊的畫面裏,百裏尋緊緊地盯着寧以歌的臉,仿佛無聲宣誓要銘記她的容貌。

下一刻,沙漠仍在,只是一片綠洲出現在了寧以歌面前。

綠洲之中人影攢動,似乎十分熱鬧。

寧以歌不緊不慢地步入這片憑空出現的綠洲,即使布景再精致,人物再生動,這裏的細微的違和之處仍然表明只是百裏尋為自己的私人領域搭建的舞臺。

所有有說有笑的人們從寧以歌的身邊經過卻沒有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這裏的一株再普通不過的樹。

寧以歌穿過人群,假裝自己已經融入這裏的人群中,假裝沒有察覺到那道自她踏入綠洲之後便緊随着自己的那道目光。

不知過去多久,那道目光的主人終于消磨掉了所有耐性,從密林的陰影中走出,攔在了寧以歌的面前。

“百裏尋?”

十八歲的百裏尋毫無禮數地上下打量面前的陌生女子:“我是百裏尋,你是誰?你是怎麽闖進這裏的?”

寧以歌挑眉,語氣輕快:“你又忘記了。”

這下輪到百裏尋一怔:“我應該認識你嗎?”

“是的,因為你失憶了。”

百裏尋的眉毛緊蹙:“我失憶了?那你是什麽人?”

寧以歌的眼睛微彎:“不如你猜一猜我是誰。”

百裏尋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問道:“你是我女朋友?”

寧以歌笑了笑:“不是。”

“前女友?”

“也不是。”

“約會對象?”

寧以歌搖搖頭。

接二連三的失敗令百裏尋陷入沉默,他冥思苦想良久,他終于福至心靈,金燦燦的雙眼緩緩睜大:“你、你不會是我老婆吧?”

寧以歌笑出聲:“在你眼中,我和你就應該是這方面關系嗎?”

“那不然呢?”百裏尋目光清澈,“你長得一看就是我喜歡的類型啊!”

“原來你對我是一見鐘情?”

百裏尋抓了抓頭發,沒能理解寧以歌問這些問題的用意,他更執着于另一個點:“所以你到底是誰?你真不是我女朋友嗎?”

“不是。”

寧以歌的回答沒有變化,而百裏尋卻沮喪起來:“啊,那我可真是失敗。”

“其實,我是你的雇主。”

“雇主?我很缺錢嗎?”

“你不缺錢,但你缺少一個幫助你為母親複仇的盟友。”

“母親……”百裏尋的目光恍惚一瞬,他困惑地望向綠洲的湖泊旁那個白色的身影,“我的母親還好端端地活着呢,我為什麽要複仇?”

寧以歌收起了所有的笑容,漆黑的瞳孔深深地望着百裏尋的眼睛,百裏尋收回了視線,不明所以地回望她。

“你的母親,梅妮爾,已經死了。”

疑惑、恐懼、無助湧上百裏尋的雙眼,他驚慌地擡頭看向母親的方向,梅妮爾在對他平靜地微笑。他向母親走去,母親的衣角卻在他觸碰到的那一剎那化為齑粉随風而散。

“媽媽?”

在最後的時刻,梅妮爾依然微笑着,她張了張嘴,對自己的孩子說:“小希,這裏只是你用記憶為自己打造的虛拟世界,你該往前看了。”

百裏尋身後的寧以歌繼續往下說道:“你的母親并非自然死亡,你說過,你想為她複仇,而我在這條道路上與你同行。”

周圍的景象随着梅妮爾的消失歸于靜止,晴朗的天空與定格的叢林如水彩暈染着原本清晰的邊界。

百裏尋緩緩轉身,面前陌生而熟悉的女人始終站在那裏,成為這個随他精神而動的世界裏唯一的變數:“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向他伸出手:“你好,我是寧以歌。我是你的雇主,是你的朋友,也是此刻在病床邊等你醒來的那個人。”

百裏尋的目光凝在寧以歌伸出的指尖,薄薄的白手套覆蓋其上,朦胧的光影中,畫面倒帶回某一刻。

他們身處的綠洲在這一瞬間瘋狂掙脫持續模糊化的進程,肆意生長成無邊際的雨林。

定格的人群重新恢複熙攘,萬物複蘇蟲鳥發出的各異啼鳴帶回真實。

阿金出現在百裏尋的身後,恢複了自由的它興奮地圍着主人和寧以歌打轉,而微垂着頭的百裏尋終于擡起眼睛,青澀的臉龐跨越九年的光陰,變成寧以歌熟悉的模樣。

他握住了寧以歌的手,唇邊泛起笑:“你好,我是寧希。”

寧以歌的名字如鑰匙打開了百裏尋所有的記憶,他恢複了全部的意識,完完整整地回到了她的面前。

明明此刻他們仍身處于百裏尋的精神圖景中,卻在彼此的對望中通過緊握的雙手将兩個不同的精神世界短暫交融。

最終是寧以歌先松開了手:“既然你已經恢複了意識,精神圖景也重構回了原來的模樣,那麽我也該走了。”

百裏尋猶豫着想說什麽,卻被寧以歌阻止:“有什麽話等你蘇醒後再對我說。”

*

百裏尋睜開眼睛的時候,病房裏空無一人,他下意識地撐起上半身坐了起來,順便試探着活動了一遍四肢,滿意地發現行動力并未折損。

又解開病服仔細檢查了身上的每一處傷口,基本都已經愈合了。

等到完全确認身體恢複如初,百裏尋才分出注意去回想沉睡時在自己精神圖景裏面發生的事情。

因為過度使用精神力,他的精神圖景曾短暫陷入混亂狀态,導致他一度沉入過去迷失自我。于是寧以歌來了,她喚起了他的意識,引導他走出迷局。

可他都在失憶狀态時說了些什麽鬼話!

不認得寧以歌也就算了,居然口出狂言問她是不是自己老婆!

百裏尋的臉龐霎時間漲得通紅,腦海裏充斥着碩大的兩個字——“完了”。

依寧以歌的性子,必定要針對這場極其冒犯的對話追究到底,而他卻不能再借口因為自己被下藥所以神志不清說了些違背本心的話。

因為重構精神圖景過程中失憶狀态的他不會撒謊。

正在病床上捶胸頓足甚至已經開始思考怎麽在面對寧以歌之前就逃跑的百裏尋突然在枕邊摸到了一張不大不小的卡片。

不,準确地說,是一張被塑封的小畫。

那張九年前,出自他筆下的寧以歌的畫像。

百裏尋眸光顫動,順着指尖異樣的觸感翻到畫的背面。是寧以歌貼在塑封殼上面的紙條,上面只寫了六個字。

“騙你的,我沒扔。”

回憶如潮水至,然而百裏尋竟一時間不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情該如何去描述。

他只是看着那張畫,這張承載着九年前少年心事的薄薄的紙片在他的指間顫抖。

病房門在此刻開啓,他恍然驚醒,看向來者,是已然基本康複的江江。

江江仔細地觀察着百裏尋的身體狀況:“寧希哥,你醒了!你還記得我嗎?”

百裏尋調整心情,露出微笑:“記得,江江,你好。”

他的目光投向病房外,卻沒看見自己想見卻又害怕看見的那個身影,他按下心底的忐忑,捏着手中的畫問道:“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江江放下手中的食物,“先吃飯吧,等你休息好了再去找寧姐姐。”

看見百裏尋眼中的疑惑,江江拿起飯盒裏面的粗糧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寧姐姐說應該給你點時間緩沖,等你想好了就去找她,她想和你聊聊。至于聊什麽嘛我不太清楚,我就是個傳話的……欸?”

百裏尋掀開被子下床,繞過江江,直奔門口。

“我現在就去見她。”

寧以歌坐在醫院配套餐廳的角落浏覽新聞,窗戶裏透進來的晨光勾勒出她的輪廓。

她關閉光腦,轉過頭來,對百裏尋笑了笑。

作者有話說:

12歲和母親分離

18歲和寧以歌初遇

百裏尋人生中的兩個重大時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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