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裂隙 她是舊文明

在星舟聯邦, 究竟有哪些人知曉自己依然存活的消息？百裏尋不是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他們又打算怎麽處理身為百裏家前繼承人的自己？在這個緊要關頭，百裏尋望着寧以歌的身影，再一次感受到了彼此之間的距離。

他與她之間的信息處于完全不對等的狀态中。寧以歌只是反複告訴他, 只要他配合他們的行動, 她有信心保下他。

而提供關鍵證據只是百裏尋向聯邦政府投誠的第一步。

親身參與圍剿百裏家的行動是第二步。

最初收到這個命令的時候, 百裏尋難以置信, 但最終理解了他們的用意。

百裏尋的身上流淌着百裏家的血, 如果百裏家覆滅，他必須作出徹底的切割才能保證自己的存活。

他以為安全部的調查小組屬于知曉自己身份的那一部分人，可寧以歌卻依然要求他繼續僞裝身份，穿着遮掩面容的屬于警方的輕甲與變聲器, 并告知他，不要透露自己的真實姓名，繼續以“寧希”的名字加入行動小組。

只要關于林滄的基因信息鑒定結果一出來, 安全部就會開展行動, 将沒來得及察覺到異樣而逃跑的百裏家族核心成員抓捕到位。

而百裏尋被歸屬進最核心的行動小組，參與抓捕百裏家現任族長，百裏景。

百裏尋所在的行動小組由特別調查小組副組長白晨風帶領, 在初夏的一日深夜包圍了百裏家。

此時的百裏家剛剛結束一場晚宴，百裏景自然也在出席之列，晚宴過後, 有若乾賓客留宿，調查組的動作驚動了他們，當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 整座莊園被封鎖得水洩不通。

警察們進入其中一間一間房屋搜查百裏家人的下落，好消息是，絕大多數百裏家的核心成員都在此處, 被挨個逮捕等待日後審訊，壞消息是，他們沒找到百裏景。

混在警察隊伍之中的百裏尋思索良久，擁有單獨行動權的他脫離了隊伍，在其餘人的視線範圍之外展開精神領域，感應着血親可能存在的方向。

最終，他得到了答案，以最快的速度奔向百裏家莊園一間最不起眼的保姆房，如果不出他所料，這裏存在着一間他從未進入的密室和一條通往外界的密道。

他迅速找到了密道的門鎖，在打開之前給白晨風發了個簡訊，而後孤身進入其中。

密道冗長而簡陋，但并沒有使百裏尋迷失方向。

于是百裏尋在時隔多月後，終于再次見到了自己的父親。

百裏景一見到百裏尋，幾乎是立刻就認出了他。

“你果然沒有死……”

百裏尋沒有反駁，也沒有卸下僞裝，只是說：“不要做無謂的掙紮了，你應該為過去自己犯下的罪行贖罪！”

“罪行？”百裏景冷笑出聲，“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些，竟然讓你背棄為你提供蔭蔽近二十年的家族，心甘情願地站到聯邦政府那一邊。”

“就憑你對聖魂教的極端信仰。”

“如果你是指改革派所謂人人生而平等的理念而打抱不平，大可不必。別忘了你自己身為S級，你以為你自己一帆風順的人生得益于什麽？真讓你與那些低賤的下等精神體混為一談了，看你如今還能站在這裏，理所當然地說出這些鬼話嗎！”

“我當然要……”

“不用說了。”百裏景冷冷地打斷他的話，“你也不需要再扯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清楚你是為什麽而來，你的母親，不是嗎？”

百裏尋沉默了，而百裏景繼續說：“你依然認為，是我們害死了你的母親，梅妮爾。”

“不然呢？你們當我是個蒙在鼓裏的傻瓜，其實我全都知道了。”百裏尋憤怒回擊，“第八星的瘟疫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是你們暗中協助漠狼幫擴大勢力，而與他們一同污染地下水，導致瘟疫的爆發！你們明明早就知道瘟疫的來襲，卻沒有提前帶出我的媽媽！”

“那又如何呢？這是一場彼此透明的交易，而你所提出的要求本來就不在交易條款中。”

百裏尋愣了愣：“交易？和誰的交易？”

“當然是我和你的母親之間的交易。”百裏景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你不會以為梅妮爾只是個純潔善良的灰姑娘，是個被壞人耍得團團轉的可憐蟲吧！”

百裏景向百裏尋邁出一步：“她自知只憑自己和她能夠接觸到的圈層無法保障下一代的生活，但她又想要一個孩子，于是偶然的機會，她知道我在做什麽，也主動找上了我。”

“坦白說，她很美，我也不吃虧，于是答應了她，并許諾，如果她的孩子是個異能者，及時告知我，我就會在第一時間把這個孩子接回百裏家悉心培養。”

“那時候我确實沒想到，她居然真的生下了一個S級精神力擁有者。她也如約聯系了我，讓我接走你，給你一個她無法擁有的優渥生活。

“而梅妮爾也确實沒有向我提出對她本人的報酬，她讓我們好好照顧你，僅此而已，我們也确實做到了。

“如果你是在惱怒我們欺騙了你，那又怎樣？百裏尋，你在首星生活了這麽久，還不明白嗎？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就是這樣，哪有兩全其美之事？人與人之間關系的平衡依靠利益與交易維系，所謂真情只是難堪一擊的泡沫。”

百裏景的笑容更深，眼神陰鸷：“你和那個狂妄的小丫頭之間不也是？”

百裏尋知道他在說寧以歌，他下意識反駁：“我們當然不是。”

“呵，看你這反應，你們在談戀愛？”百裏景問，“你了解她嗎？我的兒子。”

百裏尋警惕起來：“你什麽意思？她帶我見過她的家人，我也了解她過去的經歷，我們……”

百裏景毫不留情再次打斷了他的話：“那你知道她是異能者嗎？”

“你說什麽？”百裏尋的身體僵硬了一瞬，“她是C級，怎麽可能是異能者？”

“所有人都這麽想，包括之前的我。可當今天你站在我的面前，我确認你沒死之後，我才确定在第八星鬥獸場的不是一個雙異能者，而是兩個異能者。”

百裏尋按下心中的煩躁，追問：“你把話說清楚！”

“第八星鬥獸場裏屬于漠狼幫的戰鬥人員有五位，其中包括三個異能者，他們都死了，而你只殺了其中一位，剩餘四個是被寧以歌所殺。她不僅僅是異能者，還是一名極其罕見的精神系異能者。這些你都知道嗎？”

百裏景等待了一會，滿意地看見百裏尋呼吸聲漸重，陷入沉默。

“我的傻兒子，你在為她效力，卻全然不知她的底細，也不明白你所處的位置，你是百裏家的人，身上永遠流淌着百裏氏的血液，而她一個改革派的走狗，與我們永遠只會是敵人！”

百裏尋艱澀地開口：“不，她不會……”

“她為什麽不會？”百裏景厲聲說道，“你別忘了她是個政客！你以為她怎麽爬到如今這個位置的？因為她足夠心狠手辣，冷血無情！她的眼中只有權力與利益，沒有感情！她不是軟綿綿的任人拿捏的羊羔，她是舊文明裏長着山羊角的惡魔再生！她為什麽會向你展露善意，因為你是S級，你可利用！兔死狗烹，今天我死了，下一個就是你！”

百裏景頓了一下，繼續說：“如果你不相信，我還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你曾想偷渡往其他國家，但失敗了，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百裏尋幽綠的瞳孔晦暗不明。

“雖然我們知道你的計劃，但并未阻攔，是寧以歌——”百裏景笑道，“是她拿着證據，向調查組舉報了你的行徑，幫助他們将你關進死牢！即使是這樣，你還願意效忠于她嗎？”

“……”

百裏景收起笑容，露出哀傷柔弱之色：“我的兒子，今天你放我一條生路，來日我們一同向這群意圖毀滅我們的忘本豺狼複仇，好嗎？”

密道的出口近在咫尺，與外界的信號也即将能夠重新恢複連接。而百裏尋在這一刻竟然想着，不能讓百裏景把寧以歌的秘密傳遞出去。

此時，白晨風及時率領小隊到達了此處，迅速包圍了密道的出口，向內喊話，讓百裏景盡快投降。

他們不僅在出口處展開信號屏蔽網絡，還切斷了一切可被控火異能者百裏景可利用的元素。

百裏尋走神的間隙，百裏景從他身側沖了出去，曝光在夜空中，然後如遭雷擊般僵硬一瞬後緩緩倒下。

遠處屋頂上收起狙擊槍的夏洛特在通訊器中問百裏尋：“發生了什麽？”

百裏尋喉嚨發緊：“不知道，剛剛我沒察覺到任何異狀……”

而白晨風在觀察許久後才率先上前查看百裏景的狀态。

後來的屍檢報告顯示，埋藏在百裏景光腦中來歷不明的微型炸彈在一瞬間擊穿了他的身體，殺死了他。

安全部的人将百裏景的屍體帶走了，白晨風走到百裏尋的面前，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雖然沒能活捉他，但至少也沒讓他逃出去。你做得很好，現在你可以走了。”

百裏尋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白晨風是否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但此刻這些好像都沒那麽重要了，于是他只是點點頭，退入夜色之中。

另一邊的寧以歌從安全部返回家中，長夜未盡，她想開燈，卻被黑暗中的人握住了手腕。

她擡眼，看見意料之中的那雙綠眼睛正注視着自己，一言不發。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