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回憶 不巧,我是
關燈
小
中
大
“你的意思是, 在寧以歌之前你的這場實驗并沒有成功案例?”百裏尋難以置信,“她不僅僅是你最成功的實驗品,還是第一個成功的實驗品?”
尤思嘉點點頭:“嗯, 可以這麽說。”
百裏尋沉默許久, 沉聲問:“也就是說, 在這次試驗開始前, 你們都沒法确定成功率與存活率。”
“一項全新領域實驗的開始都是這樣的。”
“這難道不是在玩命?”百裏尋提高了聲音, “這難道不算瘋狂的人體實驗?在開始前寧以歌對這些風險知情嗎?”
對于百裏尋的指責,尤思嘉并沒有惱怒,她平靜地回答:“當然知情,但這就是她。我要告訴你, 最初是她主動找到我的,而不是我強求她參與實驗。”
新歷771年時的尤思嘉結束學業進入科研部工作已達三年,在這三年裏, 她一直鑽研如何使人體精神力突破天賦限制, 達到提升精神力水平的效果。
這也是如今精神躍遷計劃的前身。
當時的實驗還算順利,即使是小幅度範圍波動,實驗對象的精神力也确實有所提升, 但仍然沒有突破等級。
但尤思嘉顯然并不滿足于此,她是個有開創歷史的遠大志向的人。她想真正意義上、徹底地打破那道名為等級的屏障。
于是就有了精神躍遷計劃。
她的第一個實驗品是個生活艱難走投無路的C級貧民,因為尤思嘉提出能分出科研經費給他做報酬他便來了。
實驗結果出乎尤思嘉的意料, 原本過程中一切順利,但結束第一周實驗後返回家中的實驗品在睡夢中精神圖景崩塌而陷入癫狂狀态,三日後死亡。
名不見經傳的尤思嘉的實驗也因為001號實驗品的死亡而被媒體曝光。她本人也遭受了如潮水般的指責與批評。
重整旗鼓想繼續研究的尤思嘉頂着巨大的風險在附屬于科研部的聯邦科技大學開展講座, 并在講座上固執地宣布自己的實驗将繼續,并且她正在向全社會征集願意參與實驗的志願者。
這場講座的觀衆席上大多是想獲得報道素材的媒體記者,而在上層階級盤踞的首星也幾乎沒有什麽人願意冒着失去生命的危險去賭一個未知的未來。
講座結束時, 被觀衆質疑無視道德倫理大興人體實驗拿人命開玩笑的尤思嘉沮喪地垂頭整理資料準備離開。
原本人滿為患的觀衆席也在講座結束後的幾分鐘內迅速空了下來,只剩下零星兩三個看起來就是純粹湊熱鬧的觀衆。
尤思嘉原本是沒再留意這幾個人的,她收拾好物品離開講臺的時候卻被其中那個看起來就沒成年的少女攔住了去路。
她詫異地看向這名黑發黑眼稚氣未脫的少女,思索對方究竟想做什麽時,少女開口了。
“尤博士,我對您的實驗很感興趣。”
這名不知名的少女的語氣很是老氣橫秋,仿佛一名資深天使融資人,而後來的事實證明她确實是尤思嘉生命中的天使。
當時的尤思嘉卻摸不着頭腦:“謝謝你的支持,所以你想說什麽?”
少女幽深的眼瞳令尤思嘉摸不透她掩藏其中的心思,但她的話卻吓了尤思嘉一跳。
“如果未來您的實驗要繼續,我願意做你的實驗品。”
尤思嘉只當她小孩子的玩笑話,笑了笑,按照慣例向她的光腦中傳去自己的名片:“好吧,等你想好了可以聯系我。”
“我現在就想好了。”少女說,也将聯系方式傳回給尤思嘉,“我叫寧以歌,在墨菲學院法學系一年級就讀,您可以随時找我。”
尤思嘉再次向她确認:“你不介意那些人說的話嗎?”
寧以歌堅定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尤思嘉:“每一項驚世的成就必然包含着巨大的風險,而我已經做好承擔這份風險的準備了。”
陷入回憶的尤思嘉閉上眼睛,那張稚嫩卻如自己一般執着的臉龐再度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即使已經過去了将近十年,她依然清晰地記得自己與寧以歌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後來,我的團隊成員都被這個小女孩吓到了,當時她才十七歲,我的副手說她簡直是個賭徒,還勸她不要任性。”尤思嘉回憶道,“但寧以歌給我們講述了她自己的遭遇,并堅稱她想要提升自己的精神力水平,這件事比她所要承擔的風險還重要。”
尤思嘉的眼中盛滿感動之意,雙手合十放在心口:“寧以歌是我生命中的貴人,不懂我的人都罵我是做科研做到罔顧人倫的瘋子,寧以歌卻那麽信任我,賞識我,願意協助我成就前人未曾開辟的道路……”
百裏尋始終沉默地聆聽着尤思嘉的講述,他的內心掀起驚濤駭浪,原來寧以歌這麽早就做出了決定,在他什麽事情都沒想明白的年紀,她早已将生命置于理想之後,只為了提升自己的精神力等級走上“牌桌”。
正在忘情回憶往昔的尤思嘉将注意力突然轉到百裏尋身上:“當時我們的實驗需要S級水平精神力的數據作為參考,但你知道的,絕大多數S級精神體擁有者的資料都會被歸入聯邦機密檔案保存,受聯邦政府監管,我們只能從其他途徑尋找還未受到政府直接監管的S級的資料。”
“比如還沒進入社會的S級學生的資料?”
在沉默之後,百裏尋的回應令尤思嘉眼睛一亮:“你說的沒錯!當時寧以歌還在墨菲學院讀書,而墨菲學院中也有一個S級。”
百裏尋意味不明地看着滔滔不絕的尤思嘉,心想,她知道她說的那個S級是我嗎?
但他沒多說什麽,而是問道:“所以,寧以歌找到這個S級,直接向他要到了相關數據?”
這并不是尤思嘉的關注點,她愣了愣:“她确實成功帶回了S級的數據。是直接向本人要的嗎?也許是吧,我記不得了,也可能她根本就沒提過。”
當然沒有人會比當事人更清楚。
距離畢業典禮還有一個月時,墨菲學院所有準畢業生都會進行學校統一組織的體檢,百裏尋自然也并不是例外。
體檢結果出來後沒多久,某次實驗課後,百裏尋從教室裏走出來就看見了在長廊上安靜伫立的寧以歌。
面臨畢業分別的百裏尋在看見寧以歌的時候心底湧上奇妙的竊喜,回望過去兩年,他們雖然明面上處于利益的兩端,但直接接觸哪怕是正面産生沖突的機會卻屈指可數。
可這一次,寧以歌直接看着走出教室門的他,就好像百裏尋正是她此行的目标。
百裏尋左右看了看,再次确認寧以歌就是在看他,他還是疑惑地上前一步,停在寧以歌的面前,微微挑眉:“好巧,寧學妹在等誰啊?”
寧以歌沒什麽表情,目光沉靜:“不巧,我是來等你的。”
饒是心底已經有所猜測,但聽見寧以歌的回答,百裏尋還是強行按捺住心底的狂喜,繼續維持與眼前人同樣波瀾不驚的神色:“你找我做什麽?”
寧以歌:“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百裏尋沒有異議,他跟着寧以歌來到走廊盡頭,而寧以歌告訴他,她想要他的體能數據。
學校組織的體檢中的體能數據并不算機密,與同學之間分享交流也是常有的事。更何況,百裏尋不會拒絕寧以歌在此刻的要求,但他同樣也認為答應得太過乾脆反而顯得古怪。
“行啊,但你想給我怎樣的報酬呢?”
寧以歌的目光閃動,面對對方用舉手之勞索要彙報的行為坦然回應:“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麽,但我可以請你吃一頓飯。如果這樣你不……”
“可以。”百裏尋打斷了她,而後利落地将體檢報告中寧以歌索求的那一部分傳給了她,“我這周末就有空,你看什麽時候方便定個時間和地點,到時候跟我說一聲就行。”
在往後很多時刻,以為和寧以歌此生再無緣重逢的百裏尋總會慶幸自己争取到了與她告別的機會,即使他們之間隔着太多的沖突與誤會,無法真正地靠近。
但看見寧以歌坐在餐廳裏安靜等待自己的身影,百裏尋還是感受到了一瞬間的幸福。
“你畢業後打算做什麽?”他們之間并沒有太多話可以說,寧以歌問出口的也只是極其常見的開啓寒暄的話題。
百裏尋聳了聳肩:“先進軍隊服兵役,結束後就回家給家裏面打工。”
寧以歌的表情微微松動:“第十二星正在打仗,你會去那裏服役嗎?”
“那倒不會,除非我立志于今後效力軍隊。”百裏尋回答,“但我家裏不會同意。”
寧以歌露出了笑容,但百裏尋精準捕捉到了其中的一絲譏諷:“你有個很好的家庭,不用卷入戰争中總是幸運的。”
百裏尋無視了這微妙的敵意,轉而問她:“你以後打算做什麽?”
“老實說,我并沒有想得太清楚,也許會做個律師,也許會努力進入聯邦政府做個普通的職員。”寧以歌回答,“明年這個時候我會做出決定的。”
寧以歌的目标很不起眼,令百裏尋感到有些詫異,他總覺得這些都配不上她的心氣。
不過再遠大的夢想起步總是平凡的,于是百裏尋祝福道:“不管怎樣,祝你得償所願。”
“你也是。”
七年前他與寧以歌的最後一面就這樣結束。
那時候的百裏尋以為這場開始于情窦初開時期的單戀就此落下帷幕,卻做夢也想不到跨越數年光陰,他們之間仍然會發生那麽多的故事。
作者有話說:
祝大家假期愉快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