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剖白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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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怪, 明明這是百裏尋與林滄的唯一一次談話,對方又背負叛國罪孽,可下手後百裏尋還是握不住顫抖的指尖。
在這一刻扮演着裁決者的百裏尋, 又何嘗沒有背負上另一種罪孽。
在過去十五年裏, 他從未直接參與百裏家的所有陰謀決策, 只是冷眼旁觀, 或被迫執行。
百裏尋曾一直告訴自己, 他只是為了生存在百裏家委曲求全扮演着繼承人的角色,錯不在他,而在百裏家。
為了生存,何罪之有?
這樣的生活終究是壓抑的, 百裏尋想離開星舟聯邦,獲得名為百裏家的牢籠之外真正的自由。
可真的是自由嗎?
他又真的如初清白嗎?
其實他都明白,這些只是逃避與自我催眠的手段罷了。
仿佛只要遠遠地逃離這片是非之地, 他就可以仍然當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這才是自己人生的開始。
不知為何,百裏尋又想起在實驗室中,他指着實驗報告, 問尤思嘉的問題。
“到這裏實驗明明算成功了,為什麽又要繼續?”
尤思嘉順着百裏尋的疑問陷入回憶。
寧以歌從C級躍升至A級時,尤思嘉的實驗确實已經算作成功了, 寧以歌離開了實驗室,遠赴十一星,尤思嘉則拿着她的成功實驗報告去尋覓下一個實驗品。
可不出半年, 寧以歌回來了。
剛從刺殺中死裏逃生的寧以歌獲得了一個機會,她原本可以借此機會退出随時會危及生命的十一星這攤渾水,但她只申請了一個月的修養假期, 回到了首星。
大病初愈的她氣色不太好,眼睛卻如初見般明亮,卻又比當年的女孩多了一層淩厲。
“尤思嘉,我想繼續實驗。”
實驗室裏幾乎所有人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詫異地看着她,就在他們驚異于是不是聽錯了的時候,寧以歌又重複了一遍:“我想繼續實驗,我想獲得異能。”
尤思嘉的助手驚呼:“你瘋了!之前的實驗就已經是九死一生,你怎麽還敢繼續?”
寧以歌卻恍若未聞,聲音冷靜的可怕:“我必須獲得異能。”
百裏尋問尤思嘉:“你同意了?”
尤思嘉反問:“為什麽不呢?”
實驗的結果顯而易見,又一個發生在寧以歌身上的奇跡。
“在寧以歌之後,還有一些實驗品,其中有的成功了,有的沒有。”尤思嘉說,“我們從中得出一些規律,成功的實驗品意志通常遠超常人的堅定。”
百裏尋:“寧以歌有必勝的堅定信心?因為全身心信任你,才能獲得成功?”
尤思嘉卻搖了搖頭:“相反,她抱着必死的決心。并且這份決心在第二次實驗中更強烈了。”
她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獲得高級精神力以及異能,以至于她早已做好面對死亡的準備。遭遇的刺殺并沒有使她退縮,反而令她更加堅決。
百裏尋在想象中将自己置于寧以歌當年的位置,坦率地說,他沒辦法做出相同的選擇。
等級躍遷已是命運眷顧的結果,他不敢再賭下去。
這是他們之間最大的不同,也是寧以歌于千萬人中脫穎而出的必然性。
“不過,我們的實驗只是提升精神力水平,異能也是精神力提升後的衍生結果,并不能改變體質。”尤思嘉說,“我不太清楚寧以歌平時都在乾什麽工作,每次見到她的時候,她的身上總會有新的傷口,但畢竟是我最成功的實驗品,我希望她能活得久一點。”
回憶停留在此處,百裏尋垂眼望向手中的記憶容器。
這裏面儲存着林滄的記憶,更是揭開這樁大案真兇的關鍵證詞。
在從林滄口中得知來龍去脈的百裏尋曾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半晌之後才浮出了一個清晰的念頭。
他得回去,回去首星,回到寧以歌的身邊。
即使她曾瞞他,騙他,欺他,把他當工具,寵物,日抛的對象。他應該讨厭她。
可他還是擔心她。
百裏尋曾被迷茫絆住手腳,但這一刻他凝視着母親的遺言,想通了一切。
前半生矛盾而沖突的身世注定他的人生将充斥着選擇。曾經這個選擇是忠于百裏家或忠于聯邦,現在這個選擇是離去或留下。
但對寧以歌的感情從來不是他的選擇題,而是唯一确切的答案。
他所有的罪責都在這裏,他所有的牽挂也都在這裏。
他不能逃。
在這些天裏發生的很多事情,百裏尋并不希望寧以歌了解得太詳細,他算不上有邏輯地挑挑揀揀說了許多,寧以歌也耐心聽着,沒有提出任何疑問。
最後,寧以歌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其實兩三天前百裏尋就回到了首星,只是因為微妙的別扭他沒想好該以什麽樣的面貌出現在寧的面前。盡管他默默關注寧以歌的動向,卻仍然在做自己的思想工作。
見面第一句話該說什麽?
若無其事說好久不見太刻意,死皮賴臉說我就不要走太丢人,情真意切說我想你了又太肉麻。
至于為什麽今天直接混入學院,百裏尋解釋道:“我是覺得,今天這個場合對你來說具有一定風險,所以才跟過來的。”
“你是擔心我嗎?”
面罩并不是全覆合的,露出的耳朵尖和部分臉頰都透着異樣的紅:“我只是、只是……”
他的聲音黏在一起,漸漸低下去,嘟囔着寧以歌聽不清的字詞,直至突兀的沉默,而後清晰地說。
“對不起。”
百裏尋試探着擡眼去偷看寧以歌的反應,卻得到了她的擁抱。
寧以歌溫柔地伸出雙臂環抱着他的腰,臉頰靠在他的胸膛上,隔着輕薄的軟甲,她能夠清晰地聽見百裏尋的心跳。
她明顯感受到百裏尋的身體微微一僵,然後回抱住自己,繼續說道:“尤思嘉告訴了我有關于你的異能的情況,我原以為你獲得異能的過程應該是一條捷徑,是我太天真了。我說過很多傲慢的話,在無意中傷害過你……不管怎樣,對不起。”
他的心跳在加快,他在不安地等待寧以歌的回應。
“我也應該說對不起。”
意料之外的回答使百裏尋又是一愣。
“既然我把你當作戀人與盟友,就不該對你有所隐瞞,是我從前顧慮太多,而遲遲不敢交付出這份信任。”
寧以歌松開手,後退半步,認真地說:“所以我看見你回來了的時候很高興,謝謝你還願意回到我的身邊。”
她又露出狡黠的笑容:“不過你可要想好,這次回來,就不能再走了。”
“除了你這,我也無處可去了。”
寧以歌微微一挑眉:“你不是說拿到了林滄的記憶?裏面有什麽?”
百裏尋正要開口時,寧以歌又将指尖點在他的唇上,阻止了他:“這裏耳目衆多,還是去我車上聊吧。”
寧以歌拉着百裏尋往停車場走,一路暢通無阻,甚至沒有一個人來詢問這個從天而降的S級的身份。
“我還以為會有人把我帶走調查呢。”
“因為有我在。”寧以歌眨了下眼睛,“不過謝謝你願意冒着這麽大風險來救我。”
百裏尋臉又有點紅,他帶着怨氣小聲說:“還不是你故意引我出來的……”
她的車停在停車場最僻靜的角落,幾乎無人打擾。車門打開,百裏尋率先坐進車內後排,收起一身輕甲,輕車熟路從裏面摸出一瓶水打開喝了一口,寧以歌坐進來的同時合上車門,車內燈光亮起,百裏尋正欲放下水瓶的手頓住了。
前排副駕駛位上還坐着一個身着保镖裝備完全看不出樣貌的人。
看身形是一個女人,和安迪身材相仿,但百裏尋敏銳的感官警告着他這并非安迪。
“你是誰?”
陌生的女人轉過頭,卻沒有卸下面罩,她向百裏尋伸出手,開口卻是令百裏尋驚詫的男聲:“你好,我是阿德裏安。”
百裏尋困惑地看向寧以歌,寧以歌從容回答:“他是斯芬克斯的股東之一,也是少數知曉你真實身份的人,而這次我是請他來幫我一個忙,你可以放心。”
阿德裏安的聲音帶着笑意:“我借用了朋友的異能,易形,所以身材會貼近寧姐原來保镖的模樣,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而我本人不太方便暴露容貌,您別介意啊。”
“理解。”百裏尋握住阿德裏安的手,但仍然不放心地問寧以歌,“你找黑市的老板來這裏幫什麽忙啊?”
寧以歌:“阿德裏安的異能很特殊,他能夠看見所有人的精神等級和異能種類。”
“看見等級和異能?”百裏尋思忖片刻,“當初我偷渡計劃敗露,是不是也和他有關系?”
寧以歌誇獎道:“你真聰明!”
百裏尋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寧以歌又安撫道:“你要怪就怪我,他也只是執行我計劃的合作夥伴而已。更何況,我當初能夠順利把你從第十星撈出來,以及你如今的僞裝也有阿德裏安一份功勞。”
沉默半晌後,百裏尋也沒再選擇追究這些舊事的前因後果,卻仍然黑着臉:“那他現在還坐在這裏乾什麽?我接下來要跟你說很重要的事情。”
寧以歌也收起了笑容,認真道:“因為我覺得,你帶給我的重要證據和他提供給我的,也許能夠互相佐證。”
這樣的态度顯然表明阿德裏安是他們的另一個值得信任的盟友。
百裏尋抿了抿唇,直入正題:“我們在第八星遇襲後,林滄和一位‘大人物’來到了鬥獸場,并且在那裏,他們發現了你使用異能的痕跡。”
“因為那個‘大人物’使用了一種能夠感知精神力侵襲痕跡的異能。”阿德裏安托着下巴,使用的是肯定句而并非疑問句。
百裏尋看向他,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看見了。”
回答百裏尋問題的阿德裏安卻面向了寧以歌,而寧以歌的臉色比百裏尋記憶中的任何一刻都要沉重。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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