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眼淚 第一次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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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爆炸聲從身後傳來時, 風淩已逃出許久。聽到這驚天的動靜,他還是在這一刻停下了腳步,回望着教堂的方向。
他低垂着眼睛, 啓動異能, 通過現場還幸存的教徒的瞳孔觀察情況, 教堂的聲吶裝置随着爆炸損毀, 不消片刻異種群便會趕到那片廢墟, 寧以歌與百裏尋橫豎都是死路一條。
想到這裏,風淩勾起嘴角,捏緊了收在懷中的便攜式微型聲吶裝置,繼續趕路。
即使這一次失敗了, 但聯邦政府采取的封鎖首星的行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只要他有足夠的耐心繼續藏匿下去,總會等到封鎖解除的那一天。
只是可惜, 他不能親眼見證自己眼中釘寧以歌的死去。
“你還要往哪跑啊?”
從前方的棕榈樹後走出一個風淩無比熟悉的人, 在看清對方面容的一剎那,他不禁渾身戰栗:“你——”
來者是個大約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子,黑發藍眼, 身着簡單的作戰服,明明年華不再,卻依然身姿挺拔氣質乾練, 令人難以忽視。
他用那雙深藍色的眼睛打量着面前不遠處的風淩:“好久不見,風淩,你還是老樣子。”
男人每往前走一步, 風淩都要往後退一步:“你不是死了嗎?”緊接着,他又恍然大悟:“又是阿萊西亞那個妖女在欺騙我們!”
聽見對方将阿萊西亞稱作妖女,男人微微蹙眉, 而風淩無路可退索性破罐子破摔,開始罵得更起勁:“路遠鋒!要不是你,阿萊西亞這個背棄魂主的B級貨色怎麽能夠坐上執政官之位?你身為受到魂主眷顧的S級精神系異能者卻甘願扶持這個妖女上位,這将是你做出的最愚蠢的選擇!”
風淩罵罵咧咧地又輸出了一陣子,而路遠鋒抱着雙臂沉默聽着,在風淩喘息的間隙,他才開口:“你說完了嗎?”
憤怒的風淩面目扭曲,一邊後退一邊摸武器,而對面的路遠鋒的動作更快,風淩的小臂被子彈擊穿,他大叫一聲捂住手臂。
路遠鋒卻仍在逼近,他表情冷淡,話語卻滿是譏諷:“兩句話不離魂主和什麽ABCDS,你真是比我想象中的忠心多了,這些年在萊亞的手底下忍辱負重做事想必受了不少委屈吧?”
他注視着沉默的風淩,繼續往風淩最脆弱的地方攻擊:“你是不是覺得如果我選擇你,你就能當上執政官了?你以為我什麽貨色都能看得上?你真當我不知道,你對我不是賞識,而是恨意。”
“痛恨我的異能比你強大,痛恨你自己的異能不具備攻擊性,痛恨我永遠只會在你無法觸及的高度。”
風淩顫抖雙唇,他被路遠鋒說中了隐痛。他雖然身為S級精神力擁有者,卻有一個并不強大的異能。
他的異能是視覺聯通,能夠短暫借用他人視覺看見自身視野範圍之外的景象。而這項異能上限不高,雖然沒有距離限制卻需要被借用者本身許可。換言之,他只能借用自己人的視野,而不能随心所欲看到一切。
既不是具備高攻擊力的元素系異能者,也不是侵入無痕的精神系異能者,是風淩此生最大的遺憾。
所以當他得知寧以歌居然獲得了精神系異能的時候,風淩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悔意。
後悔自己怎麽放任她成長至今,後悔自己一時興起的選擇釀成大錯。
萬念俱灰中,風淩用僅剩的左手再次摸向懷中,他還有一枚炸彈,如果可以,他寧願死也不要落入聯邦手中。
然而卻是徒勞,風淩剛有動作的一瞬間,他整個人仿佛誤入孩童游戲木頭人的現場,四肢定格,眼瞳失焦,此刻他只是路遠鋒的提線木偶。
路遠鋒緩步走來:“想自殺?也得看我同不同意。”他愉悅地打了個響指,如同上了發條的風淩動作僵硬地轉了個身,跟在路遠鋒身後向聯邦行動組所在的方向乖乖走去。
寧以歌與百裏尋遇到路遠鋒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詭異的景象。被百裏尋攙扶着的寧以歌怔了怔,才想起來打招呼:“路叔叔。”
原本沒什麽表情的路遠鋒在看到寧以歌的時候露出了鄰家叔叔一般的和藹笑容,而後流露出關切的目光:“是以歌啊,你的傷……”
“不要緊,都是些輕傷。”
路遠鋒點了點頭:“我先帶這家夥走,你好好休息。”臨走時,他的視線在百裏尋身上逗留片刻,而後笑了笑。
百裏尋疑惑地問寧以歌:“他是誰?”
“路遠鋒。”
百裏尋一時間驚得說不出話來:“真的是那個號稱最強異能者的路遠鋒?不是說他十年前就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死了嗎?”
如果将時光倒回十年前乃至三十年前,路遠鋒的名字放在整個聯邦幾乎能夠算得上無人不曉。
他不僅擁有S級精神體,還掌握着一項令人聞風喪膽的精神系異能:精神操縱。比起寧以歌打造幻象的迂回手法,精神操縱顯然簡單粗暴的多。
當年阿萊西亞能夠成為執政官也離不開這位最強戰鬥力的輔佐。
只是十年前路遠鋒的死訊傳來,這個人物的存在才逐漸淡出了大衆視野。
寧以歌說:“死訊只是煙霧彈而已。”
百裏尋也反應過來,這只是聯邦的策略之一。頂級異能者的消失才能夠令敵人放松警惕。
此時收回注意力的寧以歌猛烈咳嗽,胸腔處的疼痛引得氣息也虛弱了幾分。
不久之前,寧以歌在百裏尋異能的保護下從爆炸中幸存,只可惜原本有一批被百裏尋留下的活口也被炸死了。
附近的異種群也确實如風淩所料被驚動,但行動組比它們更快一步,為寧以歌二人掃清了所有威脅。
萬幸,寧以歌沒有添多少新傷,但原本的舊傷也足夠折磨她了。百裏尋連忙繼續攙扶着她走出危險範圍,躺在随行醫生搭建好的擔架上。
劫後餘生的她神經仍然緊繃着,直到百裏尋握住了她的手,她才漸漸放松下來。
百裏尋輕聲道:“睡吧,等你醒來我們就回家了。”
于是寧以歌合上雙眼,疲倦将她帶入睡夢之中。
*
手術後,寧以歌在聯邦的中心醫院躺了三天,而司法部的變故也已經通過光腦實時刷新的新聞傳遞到了她的面前。
在這場驚天動地的變故中,寧以歌被媒體描述為替聯邦血洗司法部的利劍,更多的報道将她在第十一星的事跡再次翻了出來,并将兩者聯系到一起,把寧以歌吹得神乎其神。
畢竟幾乎所有人都想不明白,她只憑借一個柔弱的C級精神體是怎麽做到這些的。
采訪邀約更是源源不斷,助理以寧以歌在養傷為由全部拒絕,而寧以歌清醒後更是強調等她出院了也一個都不要接。
被紛雜的信息淹沒後的第二個小時,寧以歌果斷掐斷了自己的一切聯系方式,躺在醫院享受難得的清淨。
這些天裏,一直陪伴在寧以歌身邊的除了保持她與政府消息聯絡的助理,就只有百裏尋了。
寧以歌結束漫長的躺平生活起身坐在床邊時,百裏尋帶着打包好的飯菜走了進來,看見她從床上坐起來還有些擔憂。
“你恢複好了嗎?如果還是不舒服就繼續躺着吧。”百裏尋背過身去将飯菜擺在可移動的簡易餐桌上,感嘆道:“這裏夥食真好,這都幾天了,沒有一道菜是重複的。我看了下明天的菜單,有……”
他頓住了。
熟悉的溫熱軀體貼上了他的後背,修長的手臂繞過他的腰側,将他輕柔地圈入懷抱。
百裏尋本來下意識想問寧以歌,她能下地了嗎?但又迅速從寧以歌的靜默中察覺出了微妙的不對勁。
他想轉身看她,卻被強令制止。
“不許回頭。”
百裏尋聽令僵在原地任寧以歌從背後抱着,但僅僅過了一分鐘,他還是轉過身,看見了寧以歌的淚水。
大概是沒想到百裏尋這麽快就抗旨違令,寧以歌仰起臉用那雙浸潤着水光的黑眼睛詫異地看向他。
而下一刻,百裏尋就将她抱進懷裏,寧以歌再次清晰地聽見了他的心跳聲。
“難過的話就發洩出來,眼淚會帶走所有的煩惱。”
寧以歌想笑,還是沒笑出來,她将額頭緊緊抵在百裏尋的胸前,從無聲垂淚到發出細微的嗚咽聲,最後痛苦地哽咽着問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為什麽最後是我的身邊人想置我于死地?”
“為什麽我在此前從未料到我苦苦尋找的幕後黑手是他們?”
“明明、明明當初對我有知遇之恩、引薦我與執政官閣下相識的是他,我原以為他是我的伯樂,到頭來我卻只是他的一時興起拿來取樂的玩物……”
“原來這就是被背叛的滋味。”
寧以歌感受到百裏尋環抱着自己的手臂緊了緊,就聽見他低聲地說道:“還有我,寧以歌,我不會背叛你。”
“我知道,”寧以歌埋臉将眼淚抹在他的胸前,“你不會的。”
“其實我很高興,這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流淚。”
寧以歌擡起頭,困惑地皺眉。
“在我眼裏,或者在幾乎所有人面前,你就像連軸轉的工作機器。”也就在床上比較不一樣,百裏尋默默腹诽,當然他沒說出來這半句話,“能夠看見你脆弱的一面我很榮幸。真的!”
“這是你的特權。”寧以歌勾起笑容,玩笑般地想推開他,“我有沒有跟你說過?”
“嗯?”
她的手還停留在某處:“你的胸挺軟的。”
百裏尋的臉紅了:“你在醫院裏也要調戲我?”
“這叫陳述事實。”
百裏尋沉默了兩秒,忽然将想要脫離懷抱的寧以歌又摟了回來,嬉皮笑臉地說:“那你多靠一會呗。”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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