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君臣 永不可變更

阿萊西亞與百裏尋的私談沒有持續太久, 百裏尋明白此次執政官真的只是想親眼見一見他，而從此時起他才真正地被她劃分為自己人。

百裏尋從書房裏走出來的時候，路遠鋒叫住了他。

這位退居幕後十年之久的老将站在陰影裏帶着笑意看他, 卻令百裏尋不寒而栗。

“我覺得有些話還是得說明白。在行動的最初, 你與寧以歌達成了初步合作, 但我們其實并未想過留下你的性命。”

百裏尋的神色微動。

“相信你也明白斬草除根的道理, 即使你有被策反的可能, 但畢竟一個會背叛家族的S級還是過于危險，我們無法保證下一次危機降臨你不會再次倒戈。但令萊亞與我都意外的是，寧以歌突然改變了态度，提出給你一條生路, 她會驗證你的誠心。”

在百裏尋不知道的時候，他的生死在這些掌權者的手中翻覆了幾個來回。

路遠鋒的話語中透着冷酷至極的理性：“寧希，我叫你這個名字是希望你能夠徹底與來路切割, 你在百裏家的過往是永遠不可再提起的隐秘。寧以歌有野心, 她想要那個位置，而你就不能僅僅是她的戀人，你還須是她的臣子, 是為她掃清障礙的武器。”

“但情感也許會随着時間斷裂，信任在這波谲雲詭的領域也只是為利益所操縱的傀儡。如果想要與她真的走完這一生，你們之間就不該只有這些聯系。”

最後, 路遠鋒拍了拍百裏尋的肩，語重心長地說：“我想說的就這麽多，祝你們一切如願。”

百裏尋看向不遠處與裏奧閑聊的寧以歌的背影, 雙唇翕動，千言萬語卻還是沒能說出來，他只點頭：“我知道了, 謝謝您。”

見百裏尋回來，寧以歌站起來，與他一起和執政官一家告別，然後走向他們來時的方向。

路上，寧以歌随口問起執政官都說了些什麽，百裏尋搖了搖頭：“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想讓我好好保護你。雖然他們不這樣說我也會這麽做的。”

寧以歌笑起來：“那我倒也沒有脆弱到需要S級貼身保護。”

百裏尋也跟着她笑，卻在心裏默默思索着什麽，纖長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洶湧。

*

劫後的聯邦司法部接連失去兩位部長已是一片狼藉，寧以歌不得不暫時以臨時部長的身份處理大小事務，同時執政官也提拔了一批能者協助寧以歌收拾這堆爛攤子。

司法部部長與副部長之位以及順藤摸瓜被一同清理的其他部門要職還等過些時日走完相應考察選拔流程才能重新确定人選填補空缺。

而有關人選的猜測則很快成為了聯邦上下熱議的話題。

寧以歌卻完全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理睬這些消息與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這些日子裏，寧以歌幾乎忙成了陀螺，吃住都在辦公大樓，顧不上回家，更不用說去關心百裏尋的行蹤。

他們最多在晨起與睡前互發消息确認彼此平安，等到她終于得到一天提前下班的機會時，寧以歌才給百裏尋發去了視頻請求。

百裏尋卻拒絕了，正在寧以歌皺眉時，百裏尋又迅速地呼叫了回來。

久違的面龐出現在眼前，寧以歌佯裝生氣：“為什麽不接我的視頻？”

百裏尋看起來精神很不錯，他笑嘻嘻地說：“應該我來約你。”

“你怎麽知道我想乾什麽？”

“還能因為什麽，心有靈犀呗！”百裏尋似乎早有籌謀，當即提出自己的想法，“就在距離你們司法部中心辦公樓三條街的地方是一個文化街區，那裏有一座豪華影院，可供情侶包下整場欣賞全息電影。”

“那你選了什麽片子？”寧以歌笑笑，“最近有什麽新上映的愛情片嗎？”

百裏尋卻神秘兮兮地反駁：“不不，愛情片是我喜歡的，這次我選擇的是你喜歡的。”

當寧以歌在約定的街角站定，黃昏已至，遠方的太陽在高樓間下沉，她望着那輪落日一時間入了神。

直到百裏尋的身影出現在餘光裏，她才轉回身去，對晚霞中滿面紅光的男人露出溫柔的微笑。

今天的百裏尋略帶羞澀地從背後捧出一大束鮮花，塞到寧以歌的懷裏：“說起來，這好像是我們第一次算得上約會的約會。”

寧以歌垂眼去看懷中的鮮花，種類多樣五彩斑斓卻不顯繁雜，而在花束的中央則是她所熟悉的海月花。

純白的花瓣上還凝固着清澈的露珠，在赤色的陽光中蒙上柔軟的暖色。

她擡起頭：“這也是我第一次收到這麽多花，謝謝你。”

百裏尋也不客氣，低着頭将臉湊到寧以歌跟前，期待地閉上眼睛，而寧以歌忍俊不禁，如願給他親吻。

而後百裏尋握緊寧以歌的手，他們緊靠在一起行走在漸漸密集的人潮之中，沒有人認出他們，也沒有人會向他們投以特殊的目光。

他們只是這萬千世界中一對普通的情侶。

站在電影院門口巨大的宣傳巨幕前，寧以歌才知道百裏尋選擇了什麽題材的電影。

這是一部歷史片，從百年前率領百姓反抗帝國暴政的開國功臣視角去講述那一段驚心動魄的星舟聯邦獨立史。

寧以歌勾起唇角：“你怎麽知道我會喜歡？”

“你老家的卧室裏有不少關于這段歷史的書籍，我可都看見了。”百裏尋滿意地看到寧以歌眼底的喜悅，眨眨眼，“相信我，這部片子風評很好，也許能給你帶來不一樣的體驗！”

電影放映前的黑暗将他們籠罩，幾乎使觀影者身臨其境的全息影像開始播放，從平靜的日常生活開始，用平實的敘述鏡頭将海面之下的動蕩撕開殘忍的裂縫。

而影片的主角在選擇反抗之後的道路格外艱辛，甚至一度遭遇親信的背叛，這也是影片重點講述的故事。

親信的精神體等級比他高一階，這也最終致使主角孤身一人時被這名親信使用精神力強行壓制異能，如果不是他提前留了後手，恐怕就當場命喪黃泉。

當這次最大的危機平息，平緩的背景音樂中，寧以歌聽見百裏尋說：“其實這段時間我去了一趟科研部。”

寧以歌轉過頭，如墨的眼睛映着影片忽明忽滅的燈光。

“我曾經了解過一項新型生物技術，在人的大腦中植入不可拆解不可逆裝的微型精神自爆系統，而□□是特定的精神力。”百裏尋說，“只需要特定精神力的主人的一個堅決的念頭，就能決定系統植入目标的生死。在這樣的技術保障下，不會有叛徒。”

寧以歌沉默片刻，視線重新回到影片上：“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夠心甘情願将性命交由別人手中，在亂局之中誰又能保證自己會自始至終效忠于一人？如果強行植入又難免侵犯人權。”

“可我願意。”

恰在影片樂聲停止一片寂靜中，百裏尋對寧以歌說：“我願意将我的生命給你，它不會再像頸環那樣輕易取下，而是永不可變更的誓言。”

寧以歌猛地回頭，目光顫動：“你……已經？”

她眼中的震驚最終化為難以言明的複雜情緒，是不解，是憤怒或者是悲傷，視野太過昏暗，令百裏尋讀不明白。

他只清晰地聽到寧以歌的嘆息聲：“你何苦做到這個地步？”

“我只是想要你永遠将我留在身邊，”百裏尋說，“因為我是S級元素系異能者，我對你有價值，并且，我全身心地屬于你。”

“你不會後悔嗎？”

“為什麽會後悔呢，你是我此生唯一的退路。即使某一天我們不再是戀人，我的利刃仍會對準你的敵人。”

影片來到結局，主角在戰争後的焦土上遇見了未來的星舟聯邦首任執政官，他将從此刻追随着她的腳步，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分鐘。

*

比司法部空缺的職位人選更先确定的是星舟聯邦與辰冕帝國建交的消息。

辰冕帝國的新皇在第十二星問題上下令與星舟聯邦徹底停火和談，并達成了任期內互不侵犯的條約。而星舟聯邦執政官也願意與辰冕帝國交好，為人類文明的延續和諧互助，抵禦天災。

與此同時，在未對外公布的一系列建交措施中，還包括聯姻。

消息在內部傳開的當晚，安迪就哭喪着臉敲響了寧以歌的家門。

一見到寧以歌，她就撲上去痛哭流涕：“怎麽辦啊以歌！他們想要我嫁到辰冕帝國，和那誰聯姻！嗚嗚嗚，維利烏斯全名死長的我都不會寫，我根本不了解他。我還沒體驗夠戀愛的美妙，我不想結婚！要是他們非要叫我延續什麽皇室血脈怎麽辦？以歌，你是知道我的情況的，打死我也不會生啊！”

安迪哭得凄凄慘慘戚戚，把寧以歌的睡衣當紙巾用卻還止不住眼淚：“以歌，你快想想辦法，我不想去，我不想離開我的祖國——”

維利烏斯是新皇的表親，說起來血緣關系不遠也不近，卻恰好與新皇從小一起長大，是她最親近的弟弟之一，如果他借此機會向新皇請求将安迪徹底與他綁定倒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星舟聯邦在這個問題上就沒有多少選擇的權利了。

維利烏斯是皇室，安迪只是聯邦的小卒，按理來說安迪已經算高攀。

更不用說維利烏斯曾被安迪帶回星舟聯邦招搖過市，幾乎所有熟悉他們的人都以為他們是一對。

寧以歌思來想去，只得先安撫安迪，安迪順勢提出要和寧以歌一起睡，留下百裏尋幽怨的眼神。

次日寧以歌去見阿萊西亞，等晚上回來的時候迎上安迪期待的目光，沉默了一下：“你不用嫁過去了。”

安迪蹦起來：“我就知道以歌你能說服執政官和辰冕帝國那幫人！”

寧以歌卻神色複雜：“他嫁過來。”

安迪：“……”

安迪閉上眼睛，安詳地倒地。

作者有話說：

真的正文倒計時了！預計第70章完結，然後寫大約五六章番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