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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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閻在院兒裏的另一間屋子中對付了一宿,夏月間,天氣熱,倒是哪裏都睡得,就是蚊蟲多了些。
他躺在一張不太能将他整個軀體都放下的小榻上,思緒紛雜,昏昏沉沉的,一晚上都沒怎麽睡着。
翌日,隐隐傳來公雞的打鳴聲。
天色未曾大亮,陷在一層灰白的之中,段閻感覺自己整個人也被裹了一層布一樣,頭腦發沉,眼前時不時的還有些發黑。
也不知是昨晚沒有睡好的緣故,還是因為他使用着別人的身體并不靈便,總之整個人都不似從前的自己精神。
他靠着意志克服了這些不适的感受,一鼓作氣起了身,漫無目的在家裏逛了一圈。
這是一處不小的宅屋,前前後後足有十間屋子。
但不論記憶裏,還是實際看到的生活痕跡,足都可證明這是一個單身漢的住宅。
幾間卧屋,獨就只有宋風随待的那間屋子有起居的物品,另還有兩間屋子空着,潦草的置放着兩張榻,似乎是給昨兒那般手底下的人吃酒吃醉後提供的一個落腳處。
其餘的屋子,除卻竈屋這般有專門用處的屋,全都堆放着雜物,像是甚麽獸皮、鹿角、兔毛等野獵所得的物品;還有就是像未曾錘煉出來的,形态各異的笨重鐵塊兒.........
整個宅子亂七八糟的,後廚也沒煙火,看那起着一層冷灰的竈,不知道上回升火是幾個月前。
段閻憑着記憶得知,原身素日裏并不怎麽在這邊落腳,多數時候其實都在他在鎮子上的鐵鋪裏。
那頭有睡住的屋,也有廚房,還請得有專門的竈人做飯。白日裏在那頭打鐵賣物,手底下的兄弟也都在鋪子上,熱鬧不說,起居吃用都方便,沒事都懶得再跑回這邊的宅子一趟。
雖然穿書這件事超出了段閻的認知範疇,已經足夠荒唐,但是他穿進書的事情至少還有一絲邏輯可談。
好比事情發生的時候他是恰巧聽着這本書,然後發生了車禍,他就來到了書裏。
那原身是怎麽回事?他記得自己穿過來前,原身和自己手底下的幾個打鐵兄弟一起喝酒吃肉,正在興頭上,好像有些因為酒勁兒上來頭腦發昏,接着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就已經是他被狗三兒扶着往屋裏去了。
根據記憶,原身的酒量很好,按道理不應該會喝那麽大半壇子酒就醉得發昏了。
如果不是因為他們兩個人有着一樣的名字就讓他們變成了現在這樣,段閻能捕捉到的信息裏,唯獨這件事上有些許古怪。
段閻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收起思緒,走到了宋風随的屋外,想着昨晚上的事,他現在都覺得怪尴尬的。
遲疑了片刻,他還是輕輕叩了叩門,早間不似白日裏的嘈雜,有什麽聲響便都顯得格外的空靈。
屋裏并沒有傳出任何的動靜,人估計還睡着。
段閻便出去了一趟,到街上吃了一碗面,另叫了清粥和兩碟口味淡的小菜帶了回去。
這時天已然大亮了,遠處太陽依稀開始想要冒頭,他又往宋風随住的屋子外轉了兩回,然而屋裏依舊沒有回應。
他不大方便直接進去,但又确定人還在屋裏,幾回過去發覺都不曾醒,時辰也不早了,覺是不大對,連要再去找一趟大夫。
這時,狗三兒卻領着兩個人先他一步到了家裏來。其中一個是名十三四的小哥兒,另外的是一名三十餘的婦人。
“這小哥兒喚作安哥兒,從前還在縣城裏的大戶人家做過事,略識得幾個字,也見過些世面,人多是細心麻利,服侍人最好不過了。”
狗三兒同段閻介紹道:“外在這是李媽媽,燒菜滋味雖算不得多出彩,可卻也是樣樣都能治些。”
段閻瞧着帶來的一大一小,眉心微動,扯了狗三兒到一邊去說話。
“哪裏找的人,怎就帶過來了?”
狗三兒聽這話,以為段閻不放心人是他找的,連道:“段哥你放心,這倆都是再清白不過的人物,您要不信我,能細細了去打聽。我這也是一早上牙行去尋的,那安哥兒是牙行才帶來的人。
雖說是大哥親自去看着選最好,只想着大哥怕是一時抽不開身去忙這些事,我這才擅作主張辦了。”
段閻倒是沒去想那些,而是道:“我用不着人來服侍。”
狗三兒看了段閻一眼,心想他這個大哥怎這樣粗的心。
他細說道:“我的好哥哥,您是最随性不過的主兒,可那宋公子從前是高門裏出來的公子哥兒,哪裏能沒有伺候。今朝雖是落魄了,再使不了這些富貴,可他那身子,總得有個人來照顧才行吶。
總不能教大哥您在跟前事事照看,即便大哥有這耐心,可總也有不便的時候。這廂宅子裏有了人住下,竈上也不能總冷着,雖說往外頭叫餐食也容易,但萬一要喝個湯吃個水的,也不好都往外頭去叫是不是。”
段閻聽他一廂話,心想這小子倒當真是事事想的周道。
不過:“等他醒了要沒事,立就送他回去,用不着安排這些人。”
他知道按照書裏的設定,宋風随勢必是個燙手山芋,不是好留在跟前的。
而且即便他不怕事,也能扛着先前像個變态一樣對人流鼻血,人家也未必肯留下。
試問哪個頭腦正常的人,會想留在一個對自己下過藥的人身邊?真要共處,只怕晚上睡覺不僅要鎖門封窗,連褲頭都要縫三層才睡得着吧。
雖然先前這個事情确實不是他乾的,但他覺得在宋風随眼裏,自己應該并沒有那麽容易洗脫嫌疑。
宋風随确實很漂亮,就像一塊極致難得的冰種翡翠,見過的人很難不起想要将其占為已有的心。
但段閻不是那種見色眼開,不能自己的人,而且還是明知道不久将來會天下大亂時,還能有心思去想這些浮華的東西。
如果他想要在這裏活下去,眼下最要緊的事情,應當是摸清時局,建立好自己的人脈,盡早的囤積下物資,彼時才有可能在戰亂下自保。
其實憑借記憶,他現在所處的黔地,是一個距離京都極其遙遠的偏遠的地方,因山勢險要,土地貧瘠,毒蟲瘴氣四布,一向都是作為流放犯人使的一塊土地。
多年來也不曾有過什麽發展,道路窄小,進出不易,誰人提到黔地,都得搖頭嘆息窮苦。
而段閻居住的岩鎮,卻還是黔地最北邊,最偏的一個小鎮,大多時候連官府都難走上來管轄一回。
這樣的地方,可謂是天高皇帝遠,渾然便是地頭蛇的天下,只更為混亂和窮困。
為此,就算到時候外頭打起來,也很難會打到黔地。
這些地方,就算不曾戰亂,也沒比戰亂好太多,真正要戰亂倒是還不怕,而值得擔憂的是書裏簡介上提到的災荒,到時候乾旱雪災降臨,那才是災難。
狗三兒聽段閻說要送宋風随回去,神色一變,道:“宋公子住的那榴村,時下病疫鬧得厲害得很,接連死人不說,還要傳染。哥幾個才把他弄出來,那邊村子就已經封起來了,不準許人進出。”
“這廂要把宋公子送回去,可不是教人沒了性命。”
他只說了這層,再一些話,不好也不敢同段閻說。
這哥幾個裏,他這大哥最信重的陳虎也看上了宋哥兒,早就起了小九九。
旁的幾個直憨子看不出他的心思,他還能瞧不出麽,自發的出了主意去把人弄了出來,說是要獻給大哥,昨兒卻一個勁兒的指着最烈的酒灌給段閻。
他偷摸兒的從後門去請了大夫回來,聽了大哥的差遣去把他們遣散,旁人都說走,就那小子裝醉賴着不肯動彈,好是教他喊了其餘幾個給他擡走了。
只怕此番早已将他給記恨上。
眼下段閻要真把宋哥兒送回去,那還不得徑直就落到了陳虎手上,那小子可不是什麽好東西,可不将人磋磨得不成。
段閻眉頭一緊,竟是忘了時疫這一茬,而且他也不知道那邊已經是這麽個狀況了。
他略思索了下:“那這兩人先留着。”
狗三兒見此,心想他這大哥果然是一點就通:“我這便去給他們好生交待一番。”
段閻喊着狗三兒:“你去把昨兒那個大夫再請來,我同他們說。”
狗三兒應了聲去。
段閻這般先喊了那李娘子去竈房收拾收拾,着重吩咐了安哥兒,讓他去屋裏照看宋風随。
...........
宋風随從一片炙熱之中恢複意識時,只覺得渾身似壓着千斤鼎一般,又沉又重。
他睜着滾燙的眼睛環顧四周,想到了自己現在在哪裏,又見跟前些有個陌生的哥兒,正在架子前的水盆裏絞帕子,他想要張口,卻覺喉嚨如同吞了刀片一般,疼痛難忍。
聽着些微動靜,安哥兒回過頭,只見先前一直躺得不大安穩的俊美哥兒總算睜了眼,他連忙小跑過去:“公子,你可算醒了!”
宋風随看着面前生得挺是老實的哥兒,掙紮着想要坐起身,手腳上卻使不得兩分力,自己渾就似教剃了骨頭一般。
安哥兒見此,小心的将他扶坐起來。
看他疑惑的神色,又艱難開口,連自做了解釋:“奴婢是段爺買了來專門服侍公子的,将才大夫過來了一回,說您發了燒,段爺聽得憂心,才開下藥,就取了去與公子熬藥了。”
宋風随眉頭微蹙,不免回憶起了些昨日的總總。
他低頭掃見身上穿着的一套寬大寝衣,照着尺寸,明顯是男子的。
但他心裏并沒有驚懼,雖自己從不曾行過房事,現在身體也極其不适,可他精通醫理,知道自己确實不曾讓人侵犯過。
而且,這身寝衣,還是新的........昨夜昏迷後,他隐約知道有個娘子來給他看過,絮絮叨叨的說了不少的話,衣服也應當是她幫忙換的。
下意識間,他又去摸那把防身的刀。
虛摸了兩把,以為終是在自己昏迷的時候被段閻收走了,不想手指游走間,卻又在枕頭底下發現了那刀的蹤影。
宋風随看着手裏的刀,費力抽出,匕首脫殼,泛着冷光,鋒利無比。
他不由陷入了片刻的出神,那人給他這把刀的時候,究竟是自信憑他的功夫,即便自己有利刃在手上也傷不得他半分,還是真的想給他這麽個無用的小哥兒做防身使?
正直出神間,門外忽然傳來了敲門聲,段閻端了藥過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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