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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可不就和小孩兒一樣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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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可不就和小孩兒一樣嚒

段閻去了竈上一趟,喚李娘子去撿着新鮮的菜肉買些回來,外在依着宋風随的身形,讓她再跑一趟成衣店,置辦兩身少年哥兒的衣裳。

李娘子領了話出門,段閻便又去把狗三兒喊了來。

“我預備去榴村那頭一趟,你就先別急着去忙別的事了,在宅子這邊看着。”

宋風随現在的身體狀況,段閻不大放心全然交給兩個才賃來的人看顧。

狗三兒機靈,而且他知道這小子有心想讨他的好來站穩腳跟,必然會穩妥辦事,目前反倒是比陳虎那幾個要更靠譜些。

“大哥可是要去打聽宋家的消息?”

段閻應了一聲:“宋哥兒被帶出來,要不是村子上封鎖了,只怕宋家人早就給找了出來,時下兩頭不得對方的消息,心裏都急。”

“是這個理兒。大哥重視宋公子想親自跑動也無可厚非,只是要小的說,去鄉下這事情倒是不如我去辦。”

狗三兒道:“宋公子身子不痛快,需要人照顧,安哥兒和林娘子都是新來的,同宋公子不熟悉,小的和宋公子更不熟悉。他這時候在這處養着病,心裏不多安穩,要是大哥不在,只怕更懸着心。”

“再者,這大半日了大哥也沒去鋪子那邊一趟,陳虎兄弟他們怕是得過來尋。到時大哥又去了鄉裏,一時半會兒的回不來,宅子裏忽得來上幾個漢子,從前又是在大哥這處灑脫慣了的,沒輕沒重,說不得要驚擾到宋公子休息。”

狗三兒這話沒說得太過直白,但段閻基于對原來幾人的相處,大抵知道了他的意思。

宋風随原本就是陳虎給下藥綁了送來的,他要是過來,憑借狗三兒的地位,定然壓不住人,到時候很有可能再騷擾到宋風随。

自己好不容易才把少年給安撫下來,要是再給陳虎幾人一激,說不得要生出多大的禍事。

段閻想了想,又看向了狗三兒。

“大哥安心,村子上的事我有數。榴村那些封守村子的,領得個苦差事,只都巴不得能受一二好,便是不敢放了我進去,但幫着遞送些東西應當容易。”

狗三兒瞧段閻的神色,知他教說動了,便再與他保證:“我定把這事細細的辦穩妥。”

正如段閻想的,狗三兒巴不得趁着這些時候多給段閻辦幾樁穩妥事,好教人曉得他的能耐,到時站穩腳跟兒,也不肖再忌憚陳虎為首那幾個人。

再一則,他确實怕段閻下了村去,陳虎他們過來這邊生事,到時候自己呵不住那幾人,沒有看好宋風随,段閻回來發怒,那才真是兩頭不讨好。

這麽一來,還不如到村裏去辦事。

段閻道:“好。那便你替我跑一趟。”

“只是就算那守村的公人肯讓你進去,你也別貿然進村冒險,村裏時疫是什麽情況外頭的人都不清楚,時疫不是兒戲。”

古代醫療條件差,更何況是在岩地這樣的偏遠地帶,要是不甚真感染上了病疫,誰也說不好能不能保住性命。

狗三兒聽得這話,心頭一熱:“且不說我這身子壯實,輕易的小病小痛感染不了,我若真進去,定提前吃些預防的藥,再結實蒙了口鼻。”

段閻搖頭,不準他跑去村子裏:“你若進村去,這事情也不由你辦了。”

狗三兒見段閻堅持,并不是說的客套話,心頭更見暖,領下話:“是,是。大哥為我考慮,我自不教大哥擔心。”

瞧是人應下了話,段閻才接着道:

“你去前,先在街上買些米面油鹽。宋家是流放過來的,在村子上日子不好過,這又遇着時疫,家裏怕也沒什麽吃食了。

也不肖準備太多,這關節上,帶太多東西去鄉裏惹眼不說,怕也不好送進去,只先給應應急就好。”

其實宅子的倉裏囤得有米,原主在鄉裏有佃戶,像是米糧這些東西,作為大戶,一般都有尋常人家所沒有的存量。

為此倒也能直接從倉裏取些來給宋家拿去,但鑒于現在村子封鎖,不好送太多糧食,也就沒必要特地開倉取糧。外在像是鮮肉這些,夏月天氣大,家裏存不了也确實沒有,還是要出門現買。

既要買,就乾脆都在外頭買點兒。

狗三兒一笑:“還是大哥想得周道,我這就去準備。”

待着狗三兒出了門,段閻回了一趟屋,宋風随正在床上那張吃飯的小桌給家裏寫信。

他沒什麽力氣,但身上确實又沒有東西可供拿回去的,獨是寫信穩妥些,家裏人認得他的字跡,岩鎮這樣的小地上,識字的都不見多,要模仿他的字跡就更不可能了。

外在他也可以尋話解釋,比單單拿一樣信物回去能更教家裏放心。

段閻看着紙頁上鐵畫銀鈎的字跡,倒不得不感慨一下不愧是高門人家出來的小哥兒。

他沒去看信裏的具體內容,待墨乾了,便小心折好收了起來。

“現在你就好生的休息,等睡一覺起來估摸也就有你家裏的消息了。”

段閻收了床上的小桌,看了一眼病氣正重的宋風随:“我讓李娘子去買了菜肉,午間飯菜給你做得豐盛些,你多吃幾口,身體也恢複的更快些。”

宋風随長眉輕蹙了下,這語氣這話,跟哄小孩兒似的,果真是教這人瞧出來了他吃飯都不盡心。

他抿了下嘴,別開眸子,到底還是輕嗯了一聲。

段閻眼裏,宋風随确實也跟個小孩兒沒什麽差別,年紀小,愛生病,還挑食。

他這種老大哥,可不是得把人哄着些麽。

宋風随眼眸輕動了動,趁着這當兒,又将另一張提先些就已經寫好了的清單拿給了段閻。

“要用的藥材,我列在了上頭。”

段閻接了下來,心道這哥兒,果真是一刻都不肯松閑的。

不過家裏已經有人感染了時疫,他擔心不肯拖延片刻的心情,倒也能理解。

“好,我一會兒就去藥鋪。”

宋風随見段閻沒有半分推脫的就答應了下來,心裏淺是松了口氣,又謝了人一回,這下才肯老實躺下。

安哥兒過去小心的把宋風随扶着躺了下去,夏月天氣熱,只給他搭了一層薄薄的被子。

段閻瞧人總算肯睡下,自也沒再多話,出了門。

到外院兒上,恰是見着李娘子回來,人提着籃子,憂心忡忡的。

段閻心想沒買着新鮮菜肉不成,他走過去,瞧着籃子裏肥瘦相間的豬肉鮮紅有光澤,青菜脆嫩,穿在草繩上的一尾青魚也還活蹦亂跳的。

見菜肉都很好,他不由疑問李娘子:“怎的了?”

李娘子聲音低,神情卻多是誇張,睜大眼同段閻道:“不得了咧,外頭都在傳鄉裏起了時疫,人傳人,一染上就高燒不退,又是拉又是吐,吃藥都吃不住。”

“聽說鬧得厲害的榴村,村子都教封鎖起來了。上鎮子裏來賣瓜菜的農戶都沒幾個,現在街上米面菜肉,聞着聲兒就漲價。”

“尤其是豬肉,一口氣漲了五個錢!”

李娘子叫苦:“肉價本就高,這還漲價,怎還吃得起!”

段閻聽得李娘子的話,眉頭緊了緊,小地方上出點兒事,上頭不得力,最是容易亂象。

他寬慰了李娘子兩句,囑咐她後頭出門也少往人堆兒裏紮,勤洗手。

罷了,狗三兒也回了來,一樣同他說外頭的吃用開始漲價了。

張口罵道:“那黑心的錢老二,把持着鎮子上的肉市,一有點兒風吹草動就肆意漲價,最愛掙這亂時銀。旁的米糧油料鋪子,就望着錢老二的風,有樣學樣。”

狗三兒說的錢老二,是岩鎮的殺豬匠,一樣是這地方上的地頭蛇,幾乎是壟斷着這片整個肉市一行,另是個橫行霸道的主兒。

要論起手段人脈,錢屠戶比原主可要強不少。

兩人從前是一個村子的,但卻是死對頭,互是看對方不順眼多時了的。

“怕是後頭越漲越厲害,趁着這會兒價還平和,我順道多采買了些,放進地窖裏頭,能存兩日的鮮。到時再去鄉裏佃戶那處擒活的回來。”

狗三兒道:“咱倒是也不怕他們漲價,米面肉菜,總不愁沒得吃。”

段閻曉得就算現在岩鎮內亂,市場上米糧肉油價格亂象,他們這些地頭蛇大戶也不會少吃喝,反還樂在其中,享受着特權,但要等以後荒年來,地裏難長出糧食的時候,可就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不過現在也不是杞人憂天那些日子的時候。

他檢查了一回狗三兒準備下的糧食沒問題後,又将宋風随的信交給了他,好是教人趕緊把事情辦了,自也沒閑着,準備出去看看城裏的情況,另采買藥材。

岩鎮只是個小鎮子,又還地處偏遠,街上并不如何熱鬧。

近午的天,雖今朝的太陽不大,時陰時明的,許因村子上鬧時疫的消息傳到了鎮上,外頭風聲緊,沒事都不敢到街市裏瞎晃蕩,鎮子比往時看起來都要更冷清些。

岩鎮上大夫倒是有那麽五六個,可藥鋪攏共就兩間,段閻直接往大的那間去,店裏這時候反還比外頭熱鬧,好些個人拾着藥方來拿藥,各掩着口鼻,彼此離得遠遠的。

瞧見他進鋪子來,排在前頭的幾個人竟是都躲開去了旁頭,直直讓出一條道兒讓他先去。

段閻微怔了下,曉是原身霸道慣了,鎮子上識得他的人都怕着他。雖他也急想快些拿好藥,卻也講先來後到,禮讓了先來的人。

幾個人遲疑了一下,見段閻當真要等在後頭,快是催促着拿了藥走。

段閻倒是沒得久等。

“連翹、金銀花、黃芪、黨參........九節菖蒲,野生..........”

平日裏拿藥的都是大夫,今朝就兩個藥童在櫃臺前忙活,不如老大夫熟稔麻利,動作稍是慢了些,藥鋪裏才排起了長龍。

段閻來的前腳,鎮子上的大夫都教監鎮官召集了去,雖沒說是為着什麽,但看着情形,多半都是為了村子上時疫的事情。

陰了太陽的天,起了兩陣風,地上曬乾發卷的樟木葉和青石板摩擦發出嚓嚓嚓的聲響,整個岩鎮都籠罩在一片灰撲撲的悶熱環境中,似乎有要變天的趨勢。

瞧着天時和鎮子上的情況,怪是人心惶惶。

“段兄弟,我們藥鋪裏沒有野生八角蓮。”

段閻正望着外頭天氣,一個藥童小心翼翼的同他道了一句。

似乎怕人發惱,藥童連還解釋道:“要是月前鋪子裏還有,只上月從城裏過來了一支商隊,把咱們鋪子收的野生八角蓮一兌兒都買走了。”

野生八角蓮又叫做鬼臼,主要生長在山谷和有溪流這樣陰涼潮濕的環境裏,鎮下的深山中就有生長。平時在花期便于采摘的時候,鄉野間的藥農會從山裏采出拿來藥鋪賣。

鬼臼采集并不容易,價格賣得便高,外在又有些毒性,像是鎮子上這些大夫,醫術并不太精,尋常都不大用來入藥。

故此,城裏下來商隊買藥材,藥鋪一兌兒就把手裏的野生八角蓮都給賣了。

“要不,段兄弟到北街的葛家藥鋪瞧瞧?說不得他們鋪子裏還有八角蓮。”

藥童給段閻出主意,實則他心裏曉得葛家鋪子那頭八成都沒有,他們家藥鋪小,尋常賣的都是些最常見的藥材,就算先前收得有些,聽商隊的過來高價收稀有藥草,怕是情況也跟他們這邊一樣,早賣給商隊了。

小地方也便就是這般,稍是有點甚麽好的稀罕的,自都舍不得留着用,盡趕着拿去賣了換錢。

之所以同段閻那麽說,無非是怕他惱火了在鋪子裏鬧事,能支去別處自是最好的。總不得去了那頭沒買着藥材,再跑回來這頭撒氣。

段閻聽此,只好結了賬,立馬轉頭往鎮北的葛家藥鋪去。

詢問下來,果不其然,葛家藥鋪也把有的八角蓮賣給了縣裏的商隊。本來想着他們這偏遠小地的深林裏長這藥草,賣了再等藥農采摘了過來賣就是了,誰曉得忽然發了時疫,許久都沒見有藥農來賣藥草了。

段閻雖有一二心理準備,但真聽說沒有時,不免還是有些失望。

他問店主:“老板還有沒有別的路子?我急要這藥材。”

葛家店主曉得段閻的神通,不敢招惹他,見他這麽問,便道:“鎮子上就兩家藥鋪,喬家那頭沒得,那是真沒法了。

俺雖是有心給段兄弟找這藥材,可平日裏愛賣藥草的那幾個藥農都在鄉裏讨日子。兩耳朵不聽窗外事的許還不曉得村下出了甚麽事,段兄弟的人脈了得,當是早知了鄉裏現在的境況。”

“段兄弟非急要這藥材,怕是去縣裏跑一趟,反比在咱鎮子這塊兒找要利索些。”

段閻默了默,謝了店主一聲,攜着先前買下的藥材往回去。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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