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1章 坦誠

關燈
第11章 坦誠

晚些時候,宋風随遣散了伺候的人,與銀針消了毒,獨是給段閻施針。

他的右手被自己用獸骨刺破了皮肉,現在有草藥包紮着,但胳膊還是發疼,捏着銀針略有點發抖,所有準備都做好以後,卻遲遲下不了手。

段閻見狀,寬慰道:“不要緊,紮就是了,再抖也只是點兒皮肉痛,算不得什麽。”

而且他也很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中毒了。

宋風随聽了這話,微是凝了凝神,這才小心将細長的銀針送了一根在段閻的虎口處,一根在頭頂,一根在腿部。

段閻暗裏眉頭一緊,還真是有點痛。

不過那痛感卻并不是針紮肉的痛,反而是一股渾身發酸的感覺。

宋風随原本想憑借着段閻的神态來判斷一二病情,但見着人一派雲淡風輕的樣子,怎又試想從個年輕好面子的男子身上看出個什麽變化來。

故此,他只好道:“我已經給你的幾個xue位都施了針,一會兒銀針取出,若是有變色的痕跡,那先前的判斷就是真的。若銀針完好,那你的身體也一樣。”

段閻應了一聲,乾等着。

倒也沒久等,須臾,宋風随便再次小心的把銀針取出,頭一根銀針從腿上取下時,兩人幾乎同時見着原本銀亮的針,像是沾了什麽不潔淨的東西一般變作了烏灰色,緊接着第二根,第三根銀針取下,皆然這般.........

宋風随神情凝重的看着銀針,連呼吸都變得更輕了些:“銀針變色竟這麽快,你的身體用那毒藥怕是有一兩年的時間了!”

段閻沉沉看着置放在布上的銀針,布是白的,反更襯得銀針上的顏色格外醒目。

他喃喃道:“.........真的是中毒了。”

呼~還好只是中毒,從而引起了那些詭異的身體反應,并他不是他對一個少年有下流的想法,不是變态就好,不是變态就.......

“你可知道憑着你身體裏的藥性,處在個多麽危險的境地裏,若是飲用烈酒,行房,甚至于你尋常的打鐵,氣血湧動,都極大可能要你的命!”

宋風随施針以前大概心裏就有了數,只是他沒想到段閻的情況已經到了這麽危急的地步。

在身體中毒的情況下,昨日他冒着驟雨奔波,在那樣險峻的山路裏行動,還能活着回來,簡直不可思議!

段閻聽得宋風随的話,腦子裏浮起的慶幸霎時間卡了殼。

照着宋風随的診斷,他忽然理清了一條思路,先前他困惑原身為什麽會在喝了酒以後突然就沒了,原來并不是沒有任何緣由,而是因為身體裏的毒性發作要了他的命。

最可怕的是即使那時原身沒有因為喝下烈酒而死,接着也還有下一關能送走人。

那晚宋風随被捆到了原身的床上,要是兩人進行劇烈的活動,是個什麽結果可想而知,而陰毒的是屆時宋風随還得背鍋。

原身手底下那些各懷鬼胎的人,因為原身的死,不知又要借此對宋風随實行多少私心的報複........

段閻知道依照書裏的寫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劇情,作者勢必不可能那麽好心,就讓宋風随只受到原身的迫害,只是他沒想到按照劇情發展,會是那麽慘烈。

他的心情極其複雜,既為着原身被人處心積慮算計而死感到驚駭,也為他頂着一副已經中毒至深的軀體而嘆惋,更可憐宋風随在書裏後續的遭遇。

宋風随不知道他想了許多,只見着人面色鐵青,以為他得知了自己現在的狀況接受不了。

他本可以借此故弄玄虛一番,拿捏着段閻給自己多謀取些利益,但面對段閻這麽一個人,他實又做不到那麽算計。

遂便和聲道:“你別擔心,現在你的身體情況雖然不樂觀,但好是已經發覺了。

至今起,你警惕防範着,時刻留心住自己的飲食,我再日日給你施針逼出毒血,你好生吃藥,不要輕易動怒和大量的勞動便不會有事,慢慢還能調理回來。”

段閻聽着宋風随的囑咐,從原書中抽回了些神,霎然眸子中又見了些光彩:“還能治?”

宋風随道:“按照我說的,便還有的治。”

段閻心下随之松了松,還有得救便好,要不然才得個活命的機會,還沒兩天就又丢了,實在虧得慌。

他看着宋風随,聽他願意為自己治毒養身,心頭微動,這麽個有血有肉,心地純善的少年,在書裏卻是那樣的遭遇,實在可嘆得很。

實話來說,他不想宋風随落得個凄慘。

那些狡詐惡毒的人不僅能活得好好的,還能有權有勢,亂世就非得要拿一個良善的人來做獻祭,才能顯示出世道的悲涼麽?

段閻眸光發深,暗自揣摩,既然自己能夠來到這裏,那是不是也有可能改變宋風随往後的不幸境遇?

畢竟岩鎮實在偏遠不起眼,就算往後天下大亂,也是難打到的地方。

他們這些小人物,本分的在這個小地盤上老實的過着日子,不去摻和外頭天下的争霸,說不定不乾涉到主線劇情,一些小動靜不會有什麽影響。

原書裏很多配角工具人就是沒有細致故事線的,其中可操作空間不就很大麽。

“........段閻?”

宋風随見人遲遲沒有說話,神色變化莫測,不由輕輕喚了一聲:“我不是危言聳聽,你不信我的話,可以去縣城府城尋找名醫再做診斷。

自然,你若相信我的診斷,也真的不必太擔憂,按照我說的來,沒問題的。”

段閻聞聲回過神:“我沒有不信你。”

他自然不能跟宋風随說自己想的那些事,于是默了默道:“我想着會中這樣陰險的毒,一定是身邊的人乾的,覺得寒心。”

宋風随其實心裏有個人選,不過礙于那人和段閻的關聯,到底還是不好貿然開口,便問他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有懷疑的人?”

說起這個,段閻便沉沉地吐出了兩個字:“陳虎。”

依着原身的記憶,其實要猜出是誰并不難。

也并不是段閻對陳虎有成見,一有什麽惡事就都想着算在他的頭上,就算現在是原身在這裏,即便再不願意相信,但想到下毒的人,應該也只有陳虎了。

先前就說原身少有在這頭落腳,幾乎都在鐵鋪上吃喝,那頭一鍋出的飯菜大夥兒都在吃,但卻也不見其餘人有中毒的跡象。

唯獨不同的就是陳虎那小子,有時候會單獨給原身帶菜開小竈。

那時原身還以為陳虎心裏體貼着他這個大哥,全然沒有多想分毫,本着不浪費人心意的全都吃了個乾淨,哥倆好的不成樣。

現在想來,當真是可怕。

即便沒有單獨送來的菜,素日裏唯陳虎跟原身的關系最為緊密,除了他,還真難有人能積年累月的找着機會給原身下毒。

段閻眼底結霜:“你又是他自作主張帶來的,那日他還不知從哪裏弄來許多烈酒,說是慶賀哄着人喝。”

這些時候雖然不是段閻親自經歷的,但作為旁觀者,看着陳虎受原身的提拔坐上了二把手的位置,卻還不知足,處心積慮謀害原身的性命,想以此侵占掉原身的一切,實在貪得無厭。

原身是個地頭蛇,也并非多乾淨,但最後被信任的人算計落得那麽個結果,也讓人唏噓。

宋風随怔了怔,倒是沒有想到他會一下猜到陳虎的頭上,也還算有幾分清醒在。

他本不想對旁人的事指手畫腳,但看在段閻給他家裏送糧食,又幾乎是不顧生死的去給他尋藥,便還是忍不住多嘴道:

“你那兄弟陳虎,确不是個好東西。先前來宅子的時候,吆三喝四的全然把自己當做了這裏的主人不說,且私下還曾與我說什麽都會是他的。”

“我本以為他那樣的混子,一時逞能說個大話。時下想來,估摸着是覺得已有十成的把握讓你倒下了,這才肆無忌憚的同我說那些。你懷疑他,實在沒懷疑差。”

宋風随道:“事已至此,你打算如何?”

前頭陳虎來鬧的時候,段閻也曾表示過有要懲治他的意思,說得多誠摯,但誰曉得他究竟是不是為了兩頭和稀泥才這麽說的。

為着他,斷手足情誼确實不必要,但就怕現在人都沖他下毒了,他還惦記着過往的情誼。

段閻曉得宋風随那天受了委屈,也不怕把他現在面臨的一堆污糟事說給他聽,便直言解釋:

“我以前很信任甚至依賴陳虎,許多事情都丢給了他辦,經年累月下去,手底下的人都給他使喚了,要真現在撕破臉,怕是手底下的人多數反跟他。”

“下毒的事情想着會是他乾的,我這才寒心又棘手,要換做別的誰,還沒那麽煩惱。”

宋風随聞言眉心微動,發人深省的問段閻:“你把事情都給了他辦,那你此前閑着做什麽?”

段閻從原身的記憶裏搜索到了些答案,但有些尴尬,他讪讪的看了宋風随一眼:“我以前在鄉下有個一起長大的小哥兒,很是中意他,便費心的想讨他的好,整日心思都在他身上。

可後來這小哥兒還是嫁給了旁人,為此,就又消沉了許久。事情自然就........”

他看着宋風随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變換,及時閉上了嘴。

确實他也覺得原身有些過于戀愛腦了,要是把那些沒用的心思都用在正道上,說不得人小哥兒就跟他了,哪會意志消沉。

這後來去榴村意外見着宋風随,一下又被勾了魂一樣,但介于竹馬被人搶了的事,在感情上又很自卑,看着宋風随好,有那賊心本來是沒那賊膽的。

他那貼心好手足陳虎,可不就借着宋風随弄了一個奪命連環計麽。

“哎,總之是過去的事了。現在留下這麽一個爛攤子,我也為從前不務正業的荒唐吃了教訓。”

宋風随斜掃了人一眼,動了下嘴角:“你倒是容易給自己翻篇。”

段閻感覺自己好似聽着了宋風随輕哼了一聲,但又覺得他沒道理會哼。

他打了個哈哈:“日子還長,總還得過下去嘛。”

宋風随收斂了心神,看着直愣愣的段閻,先前看他和手底下的人相差那麽大,其實心裏多少還是有些懷疑,他是裝出一副品性不錯的模樣來做給他看的。

今下一席談話,方才曉得他也是被陳虎給害了。

宋風随默了默,徐徐道:“那些手底下的人,原本是你的人,你先前為着些別的事情對他們不管不顧,一概讓陳虎管着,他鑽空子給籠絡了去。

可那樣多人,不可能個個都買他的賬,但陳虎靠着你的信任,手裏有權來使,便打壓那些不肯向着他的人。時間久了,原本向着你的,又不得機會和你親近,為了讨飯吃,自只有跟陳虎低頭。”

“只要你自己用些心,私下裏越過陳虎和他們取得聯系,自有人念着舊情肯重新和你親近。贏回一條人心,到時自也少一分折損。”

段閻正了正神色,認可的點了點頭。

他也是這麽想的,便就像籠絡狗三兒一樣,慢慢要回些人心,只是他一時間還沒找着法子。

“我心裏雖恨不得早日把那毒瘤結果了,但現在也只有先穩着人,一來祛毒養病,二來想辦法拉攏人。”

宋風随見他這麽想,可看不是個榆木腦袋,也便放了些心。

今朝意外聽得段閻的這些私事,心下覺他也不過是個可憐人。眼下兩人算是都曉得了些彼此的困境和難處,各自也透亮了些,這不由得讓他生出一二親近之心來。

宋風随垂眸看着別處,不甚自在道:“你那麽幫我,我自然也向着你。若是坦誠相待,往後,自也能互幫互助。”

段閻見宋風随說這樣示好的話,欣然揚起眉。

宋風随是家族落敗被流放來的,舉目無親;而他現在也是受親近的人坑害,腹背受敵。兩人又都是書裏的工具人,各有各的倒黴,若是成為敵對,那是雪上加霜,但要是能真心相待,就是雪中送炭了!

“好,往後你需要什麽,又或是有什麽難處,都能和我說。”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