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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耀武揚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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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耀武揚威

翌日, 段閻去了鐵鋪那邊一趟,想是去看陳虎在哪裏,能不能想辦法弄到他給監鎮官的藥方, 到時候好讓宋風随看一眼, 那方子有沒有問題。

鑒于胡老道的行事作風,實在是讓人放心不下出自他手的藥方。

他與狗三兒匆匆過去, 倒是不想陳虎竟就在鋪子上。只見這小子穿着一件簇新青色公服,腳蹬尖頭黑皮靴, 發使青布方巾裹着, 豁然一種公人的派頭。

而腰間緊着的黑革皮帶上,明晃晃懸挂着一塊木質令牌,紅漆醒目的刻着“巡檢”二字, 恰是證明了他如今的身份。

“虎哥, 你這是唱得哪出?要不是望着你那熟悉的面盤子, 俺乍得一瞧還以為是官差來了!”

鐵大鐵二丢了手上的打鐵工具, 跑着上前去圍着陳虎轉了一圈兒:“這令牌看着好不逼真,都要唬住俺了。虎哥,私弄這身行頭可是犯法的, 你在鋪子裏穿會兒過過瘾兒得了, 可甭出去晃悠教人瞧見了去。”

陳虎單手放在腰間別着的官刀上, 盛氣淩人。

“老子可沒得閑功夫穿假的來耍!這是孔大人親自與我派的職, 此後我便是鎮市司巡檢, 鎮上鎮下一應的事兒都可協同督辦!”

這話一出, 鐵鋪上的幾個人都驚得不成, 旋即又跟着歡喜起來:“虎哥怎好本事弄得了這職務來?姓錢的殺豬匠在監鎮官跟前谄媚了那樣久,也不過讨得個稅攔頭的職務,偏平日裏還得意的不成, 壓咱段哥一頭,虎哥現下有了巡檢的職務那小子還敢對咱嚣張?”

“早聽得了錢老三想要巡檢的職務許久了,這陣子村裏起了時疫他那最愛偷奸耍滑不過的人,竟也埋着頭協同着監鎮官辦事,便是想再讨得好。虎哥怎就越過了他得了職務,你便快與哥幾個說說罷!”

幾人圍着陳虎一頓吹,一頓捧,倒是教他心頭已經藏不住的得意又多了幾分。

“如今監鎮官大人為甚麽最煩憂,我自就解了人的憂。”

周旺連道:“虎哥莫不是找到了解時疫的法子!”

陳虎輕掃了掃衣角上的灰:“我得了個神醫,他與我制出了藥方。”

鐵大沒頭沒腦直言就道:“虎哥這就自個兒去獻了方子?沒與大哥說吶?”

一時間鋪子上陷入了沉寂中,誰都沒吱聲兒。

陳虎望着鐵大,微眯了下眼:“時疫的事情緊急,怎有功夫與大哥細細商量,他如今得了個寶,還有甚麽事能入的他的眼。”

其餘幾人都默着不敢說話。

鐵大鐵二卻渾然感覺不出這不大對勁的氣氛,還繼續道:“可咱都是大哥的人,這樣大的事情虎哥沒與大哥說自就去辦了,也不妥罷。”

陳虎沒接鐵大鐵二的話茬,道:“我今朝來與大夥兒說這喜訊,便是想告訴兄弟們,往後跟着我,不會短少了大家,吃香喝辣是必然的。

我受孔大人器重,此後那些跟官府挂鈎的經營,遲早都會是我來接管!”

鐵大鐵二有些發懵,不大聽得明白陳虎的意思,其餘有些腦子的,自是都知道了陳虎這是在發出橄榄枝,此番已經明有不在居于人下的心了。

“虎子的意思是以後要全權管理鐵鋪了?還是說要從監鎮官手上把我這獨營的權利給接過去?”

段閻的聲音冷岑岑的響起。

“大哥.......”

鋪子裏的人見着段閻進來,乍得都驚了一吓,鐵大鐵二連就朝人迎了過去。

其餘幾人則怔立在了原處。

陳虎看向冷肅着一張臉的段閻,出于賊事受人撞破的心虛,又許是段閻身上的氣勢實在有些威懾,他有一瞬也被給震住了,下意識的便要扯謊來圓。

但須臾回緩過來,想着今時自己有了官府的權勢,已然是他在上而段閻在下,又怕他段閻做什麽,旋即便止住了心頭那一夕的恐懼。

他既是敢來鋪子上公然同這些人說這席話,自己經做了跟段閻割席的準備,段閻那外強中乾的半條命,威脅不了他什麽。

“大哥說得哪裏話,咱倆親手足,我的權勢與大哥的權勢有甚麽差別。”

陳虎嬉皮笑臉,眼兒一轉,心頭立便起了賊主意,他意有所指道:“同樣,大哥的勢,不也一樣是我的勢麽~”

段閻自聽得明白人的弦外之音,他看着陳虎,也不惱,有人耳提面命的交待過,教他不要動氣有過大的情緒起伏。

早就知道了陳虎是個什麽樣的人,他沒得還為人氣怒傷一回自己的身。

他冷淡道:“你倒是好算盤。只天底下沒有算無遺漏的事,虎子,我勸你還是收着些鋒芒才好。”

陳虎眸光微動,見段閻知道了他背着他得了官府的勢,還當面撞破他籠絡底下的人,自又還挑釁他,這人竟沒有暴怒動手。

此番還能靜着氣與他說這些話,一時間倒是讓人驚詫的同時,還有些琢磨不透他的想法了。

陳虎心頭覺得怪異至極,有一瞬間他覺得眼前這人陌生得很。

卻不等他再出言激怒段閻,便先聽人說道:

“今朝你們虎哥好能耐,得了監鎮官大人的賞識,公服加身,令牌在手,卻還不忘舊時兄弟。

衆所周知為官府做事是好差事,大夥兒都是兄弟,既你們虎哥公開前來招募,我自也是個大度人,若有想同你們虎哥前去為官府效力的,此番便明了去,我絕不予以阻攔!”

段閻此話一出,鋪子裏的人都怔了怔,暗下間眼色來回傳遞。

陳虎見段閻如此,更有些摸不準他的路子了。

不過他心中冷笑,這人以為他是什麽好大哥不成,手低下這幫兄弟還個個都向着他,今朝想是用旁人的忠心來羞辱他,實是可笑至極。

既話都擺明了說,他也不與段閻再留甚麽面子,徑直道:“人生漫漫,各有路走,有些人一輩子安于現狀,混得個平庸;而有得人便是有眼界有膽識,見着機遇時,不為那些所謂的情給絆着,最後混出個樣來。

既然大哥都發話了,大夥兒是去是留,便表個态吧!”

彪子和悍子二話不說,當即就站到了陳虎那頭去。

張旺左右看了幾眼,不大敢看段閻的眼睛,略是佝着些身子也往陳虎那頭走了兩步:“大哥,你是曉得的,俺爹一直便盼着我能混個官府的差事,他從前便是給官府........”

“呸!你們這些個沒良心的,都是叛徒!”

鐵大跟鐵二瞪着雙牛眼,渾然沒想忽而怎就鬧成了這模樣,分明昨日大夥兒都還親兄弟似的,這今朝幾句話的功夫,不動刀也不動搶的,怎麽就竟真分起了家。

已是看着分出了些兩派人物,兩人才恍回過神,當就沖着陳虎等人啐起唾沫,大罵道:“沒得大哥關照,一個個的有你們的今天!天殺的,今朝非打斷手腳,才教你們曉得叛徒沒得好下場!”

說着,鐵大鐵二就要操家夥,彪子憨子身強體壯不怕事,張旺卻連就要躲。

眼看就要真鬧起來,陳虎斜眼預備下套,不想段閻卻一把攥着了兩個人:“別胡鬧,既說明了好聚好散,便作數!”

“大哥,你對他們也太寬容了!”

段閻卻道:“那你倆呢,是個什麽心思。”

“任憑他們幾個去辦再好的差事兒,便是當起了玉帝老兒,這等忘本的東西,俺們也不稀得跟着!”

鐵大鐵二見段閻這麽問,立便拍胸脯道:“大哥,好的賴的,俺們兄弟倆都只認你!”

狗三兒一直惡狠狠的瞪着一雙眼看着陳虎等人,自是不肖他與段閻表衷心,即便今日他沒得段閻的提拔,憑着陳虎幾人先前對他的排擠,他也不可能跟着他們混。

陳虎見幾次三番都勾不起段閻怒而動手,心頭得不起勁兒,沖着段閻、狗三兒、鐵大鐵二幾人嗤笑了一聲:“如此也就說定了的。”

他一甩袖子:“哥幾個收拾了,與我前去同孔大人辦事罷!”

臨走前,陳虎不死心的貼身從段閻身旁過:“我的好哥哥,你可要看緊了鐵鋪,要不得這幾個跟了你的兄弟可都沒了去處了。

到時求來了我跟前,我可斷不會要這等沒眼光的人物。”

段閻沒動聲色,倒是鐵大跳起了腳罵:“呸!你倒是想得美!老子就是刨土吃,也不得同你陳虎讨上一口吃食。”

陳虎壓根兒便不予理會鐵大,反是死盯着段閻,見其就像他知鐵大鐵二沒腦子懶得搭理一般,同樣的态度不搭理他。激人不成,陳虎反有些被激怒起來,看段閻是鐵了心的冷靜,他也便只好作罷。

腰間的大刀一擺,闊身出了鋪子。

人的氣勢,便是高中狀元游街時,怕也不足他三分張狂。

“大哥,你真就教那狼心狗肺的東西這樣逍遙着去了,還許要跟他混的人輕巧的就走了,您從前的血性呢?”

鐵大鐵二氣不過,圍着段閻道:“要是依俺的,一個拳頭一個,不把這些個良心都教狗吃了的牙打下來,都白長了俺這一身的腱子肉!”

段閻看着兩個又急又惱的大塊頭,道:“你們倆可老實收起這些心思,如今要對他們動手,那便是毆打官差,罪加一等。你還生怕他們捉不住咱的錯處,巴巴兒給人送上去啊?”

他知道這倆傻大個兒腦筋不大靈活,便也耐心仔細了說與人聽:“既已起了二心的人,打罵又有什麽用處,倒是不如今朝說明了,讓他們走,省得在這處留着生事。”

“今朝跟了陳虎的,他日不管如何,我亦不會再重新用。這幾年手底下的人心中渙散,趁此也算是篩選一番了。”

鐵大鐵二似懂非懂:“看陳虎那得意的模樣,真教俺惡心,不能教他吃俺的鐵拳,心裏頭火大不是滋味兒得很!”

段閻轉同一旁的狗三兒道:“這倆火氣重,大熱天的,你盯着人吃些菊花水敗敗火氣,我怕是人摟不住,三兩下就給陳虎弄進了牢裏,到時還得抽出手去撈人。”

鐵大鐵二連擺手:“俺們不吃那玩意兒!大哥既有了決斷,都聽大哥的就是了。”

狗三兒一笑,罷了,格外驚異于段閻今天的處事。

他原本也以為依照段閻的性子今日會大發雷霆,少不得要在鋪子裏動刀槍,他就怕鬧成這樣,到時候自己說勸人聽不進去,又還拉都拉不住。

都是一群氣性大、火氣足的打鐵漢子,一點就着,屆時打鬥起來,且不說能不能出氣,但必然是要落進陳虎的圈套裏的。

卻沒想到段閻一眼看穿了人的心思,沒帶頭打起來,竟還能這麽冷靜的處理。

他覺着打是宋風随來起,段閻的處事便可見的穩重了許多,也不曉得是不是因着有了家室,人行事做派便也就跟着曉得多去想多周全了。

“大哥,這廂鬧成了這樣,聽着陳虎那話裏話外的意思,怕是還盯着了咱的鐵鋪,失個鋪子且還是小事,只怕他要的是鐵器經營權。”

思想罷了,狗三兒心中擔憂:“到時真給他拿了去,只怕是沒咱的地盤了。咱接下來該如何才好?”

段閻怎又不曉得這些,只是愁也沒用,他道:“你先找人去盯着陳虎那頭的動向,最好是能把他獻給監鎮官的藥方弄一份來。”

“嗳。”

這頭的陳虎帶着人從鐵鋪出去,想着段閻今日的态度,大抵是和從前的行事太不同了,他心裏總有些不安。

雖極力的勸誡自己是從前給人伏低做小慣了,這朝明面了與人撕破臉,打破往昔的局面,一時不慣才如此。

可凡事還是小心為上,段閻一日不除,他心裏只怕終歸是難安寧。

于是他讓彪子去把今兒沒在場的王荃給他找來,前些日子就與他老娘斷了醫藥,那小子八成還在他老娘床邊上哭,今朝的熱鬧也沒趕上。

不過沒趕上自也有沒趕上的好處,若人在場當即就跟了他走,如何又還好辦事。

“恭喜虎哥得了巡檢的差事,賀喜虎哥!這般可是天大的好事情!”

王荃被叫到陳虎那處前,在路上就聽得了彪子得意的說人得了官府的職務,他心裏咯噔一跳,曉是這事對段閻極為不利。

先且依着段閻的安排,他不露聲色的依然讨好着陳虎。

“自是好事一樁,如今我和段閻已經當着鐵鋪的兄弟明着面扯破了臉。你不在,我特地來問問你是個什麽心思。”

“虎哥,我是什麽心思您現在還要問不成,是如何您不早就曉得了。”

陳虎皮笑肉不笑:“噢,是嗎?我且記着上回讓你辦的事,你遲遲沒曾辦吶,我只以為你是向着那頭的,可不敢與你打了包票。”

王荃立便給陳虎跪下:“虎哥,那事我真不敢乾啊。若我出點兒好歹,真孤寡沒得牽挂,為着虎哥死了也便死了,可我那老娘.........虎哥您是曉得的啊!”

“這幾日上,你老娘的身子怕也不痛快得很吧?我也不是狠心不管,胡老道忙着時疫藥方的事,才不得空去看你娘。”

陳虎到王荃跟前蹲下了身:“我曉你先前的顧慮,這不便也沒怪麽。可今時不同了,我有了這職務這勢頭,與你撐腰,你還怕什麽?”

“你這廂便做勢去跟着他,他心裏定然感動,到時動手,可不比先前得心應手?我且許諾了你的,這事情成了,田水莊任你充老大,到時候照顧你老娘豈非也容易?”

王荃知人話都已經說到了這處,要是再推拒,怕是不得好果子吃,更何況于人又有了官府的權勢。

他也只有先應下,轉頭去尋了段閻,看他打算怎麽處理。

王荃磕下頭,面朝着地,陳虎這麽百般逼他,他心裏的恨只有藏不住的,嘴中卻只能道:“我必為虎哥肝腦塗地。”

段閻簡單在鐵鋪上交待了一番,便想下村一趟去找宋風随,順便也好去看看田莊上昨兒用了藥的佃戶今朝如何,村子上又是個什麽情況。

他才且到榴村外的官道上,就先撞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使了塊頭巾,将半張臉都包了進去。

若不是熟那身形,乍還認不出人來。

段閻連忙從馬上跳了下去,迎上前:“你怎出了村子?可是出了什麽事?!”

宋風随見着段閻,神色匆忙急切:“那藥方果然有問題!昨晚頭一批得了藥用的村戶,今朝白日裏就死了三個!

村裏現下鬧得比昨晚還兇,我趁亂溜了出來,便是想同你傳這個消息!”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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