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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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間, 天見亮堂了,院兒裏的桂樹上積着厚厚的一層雪,水缸裏都結了層厚冰。
昨兒的雨夾雪, 落着落着雨停了, 雪卻盡在下,這般一晚上的功夫, 鎮子上的房屋都穿起了白冬衣。
段閻看着時間差不多了,這才前去竈上, 重新燒了水, 他喚安哥兒取了熱水進屋去服侍了小宋哥兒起身洗漱,自這頭等水沸了,便往鍋中下了甩好的面條。
面熟後與新鮮的嫩菜葉子一并撈出, 淋了天不亮就過來先燒炖好了的酸魚湯, 往宋風随屋裏端去。
屋裏的人其實早便醒了多時了, 打是先前做夢醒了以後, 他便沒再睡着,窩在床榻上,靜靜的等着天亮。
“哎喲, 可是昨晚的炭燃得太旺了, 瞧公子面上都汗濕了。”
安哥兒與宋風随撥開床簾子, 瞧着人的時候驚了一下。
宋風随慢騰騰的坐起身, 分明是做夢, 他手腳上卻耙軟無力得很, 倒好似是親身經歷了一場似的。
“你将盥洗的水與我送到內裏的淨房去, 再取一身乾淨的寝衣出來。”
“公子想沐浴?”
安哥兒道:“竈上有熱水,奴婢再去與公子打些水來,這只取了一盆兒盥洗的水, 不多夠。”
宋風随哪好意思,尤其還是要去大竈上取水,這不鬧得一宅子的人都曉得了他清早要洗澡麽,若只是自個兒院兒裏頭倒是還另說了。
“哪用得着那樣麻煩,我擦擦身子便是了,外頭明晃晃的看似落了雪,天冷,這時辰上便不折騰沐浴了。”
安哥兒便依了人,宋風随下了床趕忙就鑽進了淨室裏。
也顧不得靜室裏冷,他趕緊解了衣褲,使絞乾了水的帕子将腿細細擦了擦。天不亮的時候黏着便不好受,他事先就用帕子處理了一下,奈何沒有水,總覺沒有擦拭乾淨,到底還是有些不舒坦。
這廂水擦後,才算清爽了。
他收拾好,将乾淨的寝衣換上,這才慢悠悠的出了淨室,才踏至睡屋,竟就見着了送來早食的人,他臉上不由一紅,還是作似無事的走了過去。
段閻看着人一張白皙的臉不似常色,又聞聽安哥兒說他早起時出了許多的汗,趕忙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怕是人昨晚那樣暗了從宋家過來感染了風寒。
倒好是沒有燙人的體溫,段閻略松了口氣:“怎的昨晚沒睡好?”
宋風随紅着臉自拾了筷子來吃面,酸香的面條入腹,人也有了些活氣兒。
他吶吶道:“做夢了。”
段閻眉心微動:“做噩夢了?”
“卻也算不得。”
宋風随擡起眸子瞧了人一眼,有些幽怨:“還不是你給害的。”
段閻怔了下,他雖然有時是有點木讷,不是擅長猜小哥兒心思的,但鑒于昨晚上那樁尴尬的事,約莫還是猜到了些什麽。
他輕咳了一聲,果然還是給人落了些不太好的記憶麽~
段閻輕輕拍了拍人的後背,哄道:“只是做夢,不打緊。”
宋風随心想不打緊,莫不是往後就沒有真槍實彈的一刻了?
要真跟夢裏似的,他渾身一緊,那可教往後他都想躲着了。
段閻瞧人臉色不多好,不免也有些擔憂,他試探問道:“做夢時,我對你不好了?”
宋風随還真認真的想了想,要說不好也沒不好,他一直都挺照顧他情緒的,夢裏也這樣。
大抵是因着段閻一貫都是對他尊重又關切,故此即便是做夢,也不大會與現實裏的他有太大出入。
只是有些事情也不是段閻能自主決定的。
這人要如何長,個兒是高還是矮,胳膊是長還是短,也由不得自己不是。
大概昨晚沒睡好,他腦子裏亂哄哄的,起先就不當與他說起做夢這事兒,大清早的同人說夢,還是春夢,像什麽話。
段閻這麽個木頭樁子,又還是塊古板老木,沒得在心裏如何想他不端正呢。
誰教是現在一有點兒委屈,他就忍不住立馬想跟段閻傾訴呢。
他戳了戳碗裏的面條,最後竟又說回了段閻說的話:“做夢而已,不要緊。”
段閻眉頭緊了緊,他也不知道人究竟夢見了些什麽,但看他頗糾結的神色,總覺得不太好。
想再安慰他一下,卻好似又不知該從哪裏說起,總不能說些保證不碰他這樣的話出來,辦不到的事,不說也比瞎許諾的強。
這将來,名正言順了,總也還是要循規蹈矩做夫妻的~
卻是沒等他想好措辭開口,一只修長的手反先探過來摸了摸他的腰腹。
一雙好看的眸子徑直看着他的身體:“最近帶兵訓練累嗎?”
段閻不知所以,卻也還是答他:“我是不覺累的。”
宋風随眨眨眼:“那我覺你好似瘦了些呢。”
“不是瘦了,這些天緊着訓練,從前喝酒吃肉松下的肉又緊實了回去而已。”
原身從前打鐵,身體底子不差,只不過後來家業大了,從初始就守着一間鐵鋪到後來有了幾間田莊後,打鐵這樣的事又有鐵大鐵二兩兄弟忙活,自動手的機會就不多了,外常吃酒耍樂,身體難免不如十七八的時候好。
但有底子,好生練一練就很容易恢複,畢竟也還年輕。
“是嗎?”
宋風随小臉兒上作着将信将疑的神色,趁機又多摸了幾下。
結實的筋肉帶着溫熱的感觸,底下蟄伏的力量直教人手心發燙。
宋風随便說看着比天熱的時候要更好了些,原本昨兒在校場的時候就動了點兒歪心思,想是等人回家以後給他好生瞧瞧的,誰曾想真給了他個不着寸縷的機會瞧,反卻還沒好意思看了。
段閻看着人臉上好不正經,就跟平日裏同病人看診一樣似的,可胡亂游走的手卻将人給出賣了去。
哪個大夫給人看診,又或是說要看看他是不是瘦了,要用這手法來看的。
寬肩蜂腰,挺拔似松,這樣的身形确實養眼,他雖然并不自戀,但基本的審美還是有的。
就像他頭一次見到宋風随的時候,還是腦子裏轟了一下,真能有人長得那麽标致。
他看出了小宋哥兒的心思,輕捉了他的手掌,讓不好意思游移太多的手往他胸口肩背上都走了一遍,配合着人道:“怎麽樣?是不是沒有瘦,只是變結實了?”
宋風随難得心虛了一回,他慢騰騰收回了自個兒的手:“你沒太受累給瘦了就好。”
段閻微吐了口濁氣,好是人沒久要摸。
用了早食後,宋風随與段閻說了祖父要辦私塾的事,段閻聽了後也覺得很好,往前宋家被發落,自然別說什麽開私塾教書了,但是現在外頭亂得王朝不保,綱紀律令都不頂事了,他們關起門來,自想乾什麽就乾什麽。
于是便先去把事情告知了白夫郎,看他肯不肯把白小郎君送到宋家來讀書。
白夫郎哪裏有不肯的道理,若是往前外頭沒亂,恐還顧忌着“罪臣”這一身份,但還是那些話,要不是天下亂了,怎有這樣好的運氣能得大學士教授。
秦家只恨不得燒兩炷香來拜一拜,連是拉着宋風随好一通謝。
“你要真謝我,那便勞你幫我跑兩趟。”
“我的哥兒,別說甚麽事教我跑兩趟,就是跑兩年都成。
此番老宋大人肯教導我那糊塗小子,當真是一家人幾輩子才有的福分,過去在府城上都沒得的機緣,現下卻因禍得福了。”
宋風随笑說道:“祖父如今閑在家中,老人家難免孤單,說是教導孩子,何嘗又不是與他作伴。”
“我想着孩子多些也更熱鬧,事前聽你說鎮子上還有大戶家的孩子也求夫子,偏我與這些人戶不熟悉,便想托你跑一跑,同這些人戶說一聲宋家私塾的事。”
“我家中情況特殊,你是曉得的,若是人不忌諱,盡可送了孩童前來受學,祖父自當一視同仁。但若人家有所考量,卻也不勉強分毫。”
白夫郎一口就給答應了下來,預是做一場席面請人吃飯,順道就說了這事兒。
他心頭想的是,宋老肯屈尊教導他們這等人家的孩子,有那起子顧忌不去的,那等糊塗人,只怕也沒得多少指望了。
倒是快,沒出兩日,就有五六個學生與白夫郎家的小子結伴到了宋家拜見宋祖父,學生家中人攜了不少禮來,宋家沒拒,正經禮數下,是得收了禮來教孩子入學。
宋風随瞧了小的有八歲上下,大的有十五六。
又過了些日子,家裏已經開始講學了,當是消息散開得更廣了些,陸續又來了四五個學生,這般來的年歲就大了,且還有過了弱冠年紀的讀書人。
宋祖父教導學生不忌年紀,只要向學,甚麽年紀都不晚,從前國子監裏,有的是年近四十的舉子不甘以此功名做官,還在受教等科舉的。
宋祖父高中的早,不過弱冠就與歲數是自己兩倍之數的老舉子授過學,甚麽都見過。
宋家白日裏院子上書聲琅琅,宋風随便都愛多待在家裏了,他也愛去蹭課來聽聽,論起文采學問,他不輸許多有功名的讀書人,自是愛聽講學的。
這般在書聲中的靜好日子,總是讓他有一瞬的恍惚,好似歲月平和,家裏未生變故前的時光,而比之那些安和從容時光更好的是,他還有了一個體貼入微,知冷知熱的可心人在身邊。
私塾裏确是歲月安穩,但外頭卻并不似這般靜好。
鐵鋪送了一批新打的武器到校場上,段閻這陣子帶了新兵訓練格鬥,一部分新兵悟性高,表現優異,進步的極快。
段閻便準備讓這一部分新兵趁熱開始學着使真槍,雖說不論練兵還是如何,一步步夯實了基礎再往下走是最好的,但亂世下,從前沒有囤備,現在只能抓着一切趕着進程,以此防備可能随時發生的意外。
宋五深和宋雪木今朝在監督修築城門,那頭離校場近,兩人便說到校場來瞧一眼。
打是段閻順利征收到民兵以後,他們就沒過問操練的事,原也是想來看看,但是修築防禦的事已是足夠讓他們手腳倒懸,段閻一直也沒說訓練有什麽不順的地方,故此他們便沒抽身過來關注。
此番進去校場,就先見着了一方隊筆直如松的民兵在錢老三的帶領下正在練跑。
打身旁過的民兵一個個目光炯炯有神,踏過校場地皮的步子沉穩而有力,随着跑動帶起的胳膊利落乾脆,那精氣神兒,馱着背走進來的人也要不由自主的挺直起腰背來。
宋五深和宋雪木也是閱見過不少練兵的人物,這般瞧着校場上的民兵,不由還是吃了一驚,這哪裏像是才入編不到一個月的新兵蛋子!
如此訓練有素,神采飛揚的,就是京兵,沒有三五個月的訓練也難有此神采。
“呵、哈!”
轉頭間,又見內裏的一支方隊,手中持着厚重的砍刀,在號令下,紮着馬步劈、砍、刺、格擋,雖使得只是一套簡易的刀法,可那步子紮得穩吶,十幾斤重的大刀,單手握着,竟是絲毫不見抖,刀鋒穩狠利落。
日日裏腿上負重跑,投擲沙包,舉石墩,力量一點點流着大汗練起來的,手腳如何能有不穩的。
這般發出整齊劃一的訓練聲音,氣勢如虹,仿佛顆顆滾燙的熱炭,一下就将冬日校場上的冷寒也驅散了大半。
段閻本靜心帶着刀兵練刀,眼角餘光掃見進來校場的兩道身影,轉收了自己手中更為厚重的大刀,提了小隊長上來帶着練,自朝着宋五深和宋雪木過去。
他倒是叫得順口:“爹和二叔怎過來了?可是有甚麽事?”
“在外頭修築城牆,想着離校場近,就過來看看。”
宋五深眼中明顯的流露出欣賞:“不曾想你這孩子,竟是把兵帶得這樣好!”
何止是民兵,就是作為副總練的錢老三,帶着兵跟着段閻的一套訓練法下來,他都覺得長進了不少。
兵房的管事官,是個上進入物,偶爾得空過來校場,也要練個半日才走。
段閻笑了笑,道:“練得時間不長,還不成什麽氣候,也只才把他們散漫的性子給改好,心頭知曉自個兒是個兵了。”
宋雪木道:“二叔可也沒少見過練兵,軍營也去過好些回,說句誇耀的話,你不比那些個将軍差,這兵帶的好!”
段閻倒是給兩人誇得有些面臊,直擺了擺手。
“你二叔說得也沒錯,從前竟是給你埋沒了,要從前投了軍,時下當也是個叫得出名號的人物了。”
宋五深道:“原是看着防禦修築得緩慢,心中急躁,現下看了武備,倒是稍寬了些心。”
段閻聞言,連道:“城牆修築可還順?”
“倒也沒甚麽不順的,只不過工期長,人手就那樣多,進程緩慢了些。”
現今城牆修築的規劃是建造兩丈也便是六米高,天底下沒兩個會飛檐走壁的,這高度已經完全能防住行走的人,且簡單的雲梯也不在話下。
他們小鎮子,不是大軍攻打的對象,故此便不懼有人會拿着精良的登天梯來翻越。
城牆底厚四米,以梯形狀建造,頂部短縮為兩米,确保穩固性。
而牆頂外側設計了一米左右高的女牆,用于掩護士兵,便于在牆上擊打抵抗前來侵略的敵手。城門上方建造望樓,瞭望預警。
這工程不小,沒得三五個月輕易修築不好,賴以保證安寧的城牆,總不能為着趕進度粗制濫造。
宋氏兩兄弟和段閻都有同樣的擔憂,那起子些匪徒,是不會等人把甚麽都修築好了再來攻擊的。
一日過去一日,這就至臘月上了,年底下的一段時間最容易出亂子。
段閻也跟着兩人出了校場,去了城門處,時下鎮外圍一帶,團積着許多的勞力在忙碌。
夯土、碎石、運輸........放眼過去,鎮子已經教圈了起來,但目前也只是才打好地基,鎮門頭建築的進度快些,起了些牆體,旁的一圈還只劃出來,教人曉得了以後是要豎起城牆的。
他們的城牆沒用純粹的磚石,鎮子上的石料不夠,即便是都曉得石制更好,但進山去采石工期便更長了,且動靜又還大得很。
宋學木經驗足,便讓用木板夾住濕潤的泥土,使杵夯實在,這般做牆壘起來。
土和碎石成本低,建造也更快些,且防禦流寇和山匪完全夠了。
但段閻不免還是有些擔心,光是現在就雨雪綿綿,十天半月的都見不着一回太陽,以後遇着了暴雨天災,這泥石夯的城牆受不受得住。
“我也是瞧了康縣的縣志,見雨水多,故此最後準備在夯土外再包上一層碎磚石作保。”
段閻點點頭,這麽倒是不怕雨了,好是岩鎮小,人才卻聚集了不少,要不得戰亂,就是有心要做防禦,一樁樁一件件的棘手事壓下來,沒得些專攻的人物,還真辦不起來。
幾人才說了一場,好似壞事不經說一般,這廂居在萬山林裏,距岩鎮最近的一窩山匪早有些坐不住了。
“鎮關上足起了幾架瞭望臺,日日都有人在上頭望着,疤子順着林子摸到了鎮外,在高處瞧見了恁些肥羊羔子竟然大刀闊斧的開修城牆了!”
“老大,咱便是不缺今年的吃用,可外頭仗打得熱乎,不曉甚麽時候才是個頭,這廂不折騰一回,趁着鎮子上的牆還沒壘起來去飽一口,等明年城牆修好了,可怕是不好再吃肉。”
那被幾個粗莽漢子喚作老大的匪頭,稱血豹子,一雙三白眼,十分毒辣。
人身披着塊毛皮子,體型魁梧,還真有些兇蠻的野獸氣。
他使着一把冷冽的匕首,正從半生半熟的鹿腿上削肉來往嘴裏送。
“不過都是些軟腳羊,就是那牆修起來了,也沒得怕的,那岩鎮便是咱寨子的糧倉,想去取用些糧來甚麽時候都去取得。”
底下那個叫疤子的谄媚湊上道:“咱寨子裏的兄弟都是好能耐的,想去糧倉上,那些個軟腳羊自是擋不住,不似北寨絡腮胡那群廢物,去劫個貨,死了好幾個兄弟不說,竟是還給人活捉了倆去。
瞧審了那樣久,該吐的也早吐了,卻也沒見着有人敢進山來,瞧得出都是些沒用的,偏北寨上那許多的人,還怕得跟什麽似的,一絲兒風吹草動都受不住了。”
寨中發出了一陣哄笑。
罷了,又有人道:“卻也怕北寨那群狗日的,搶在了咱先頭去鎮子上,要不得好東西還不都給他們搶了先!”
血豹子道:“絡腮胡秋裏沒少在官道上弄好東西,今年不得出山了。”
“這就要過年,官道斷得斷,已是許久沒得肥肉送來。”
叫做疤子的暗下看着血豹子的臉色,道:“兄弟些吃喝上不愁,只卻許久沒嘗些銷魂的好滋味了,要是能進鎮子裏痛快一番,可不也是過個舒坦年。”
血豹子嚼罷了嘴裏的肉,沒有說話。
這些山裏匪徒其實輕易也不得進鎮子上去搶奪,此般風險大,不似搶奪官道上的貨物輕巧。
今年秋裏搶下了不少貨,時下暫時不缺吃喝确也不假,但看着鎮子修築起城牆來,說不慌也是假的。
商路因戰亂阻斷,沒得了現成的肥肉,匪徒自只有打附近村鎮的主意,偏岩鎮和匪寨的地勢特殊,要去搶村落,需得是先踏過了鎮子才去得。
也便是說岩鎮這邊,想風險低些去搶沒有官兵的村子都不成。
現在唯一能看着吃肉的肥羊要把圈門修高,修堅固,豈能任之如意。
必須得是趁着防禦完備前,進去好生搜刮一番才成。說那麽些不把鎮子放在眼裏的話,也不過是給自己撐撐體面。
血豹子一雙眼暗了暗,他卻也是不如何把岩鎮那幫子酒囊飯袋給放在眼裏的,從前沒得必要拼,現在真要拼,他寨子裏一二十個兄弟,莫不是還怕衙司那些刀都沒開過刃的民兵不成。
匕首刀噌得一下紮在了桌上,血豹子道:“是該教兄弟們痛快痛快了,便趁着過年前,好是乾一場!”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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