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同舟共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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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随在這春月裏病了一場, 病症倒也不算厲害,只有些咳嗽和腦袋疼。
他自也顧惜自個兒得很,近些日子都老實的待在宅子裏, 吃藥休整。
段閻倒是一如既往的忙着, 校場上招了一批新兵蛋子,二月裏選進來的, 三月正是訓練緊的時候,雖然有老兵帶着練, 不似同一批那樣離不得段閻了, 但偶爾他還是得去親自帶兩回。
外在一要緊事,三月下旬了,岩鎮雖然暖和得遲, 但這月份上, 土果子是該下地的時候了。
原本土果子分做春秋兩季播種, 但他手頭的土果種子有限, 怕是冬月裏岩鎮這頭太冷,土果子不能順利生長。
一旦土果子是在地裏腐壞,現下這情境, 可沒法子再去弄一批新種子回來了。故此, 段閻和莊子上擅種植的老農商量, 謹慎起見, 還是春月裏播種得好。
今年春裏播種了, 屆時有了收成和新種, 便可試着秋月種來看看。
這土果子雖然抗災害, 但種植還是有許多講究。
圓圓的種果,無需一整顆下地,一顆種果能切做幾塊種植, 但每一塊兒地果子需要保證要有一到兩個芽眼。
切下後要置放在陰涼處使其結痂,後防蟲害和添肥,拌入草木灰。後續吃肥也不吃生糞,像雞鴨豬産下的糞肥,要堆過成了熟肥以後才能用,要不得會“燒苗”。
土果子對土地也有一定要求,需得是疏松的沙壤土為佳,忌水泡爛了果子,為此起壟耕作,便于雨季排水。
且這土果也有些霸道,今年種植過的土地,次年便不再适宜繼續種植,得輪作才成。
段閻在三個莊子上各挑了幾個種植經驗老道的佃戶來專門負責種土果子。
左右端詳着灰不溜秋方圓方圓的果子,嗅着也沒甚麽大味兒,縱然是經驗豐富的老農,也擺着腦袋:“沒見過,當真能吃?”
“不能吃東家能大老遠從外頭給運回來?一車子也壓人得很咧。去年秋月裏多緊的形勢,不是好的,能占用車子?”
“那究竟是個啥味兒嘛?要咋吃?俺捏着說軟不軟,說硬也不硬,又不敢使了指甲蓋子去掐,倒覺得果子肉有些脆生生的。”
幾個佃戶交頭接耳的議論。
“味道不怪,粉糯糯,清甜。吃進嘴裏有些像芋頭,但又跟芋頭不同。”
聽着了随段閻一道兒出去采買的佃戶這般說,其餘人将信将疑,看着段閻還沒來,便說出心頭的疑慮:“外頭打仗,俺們鎮子也修着高高兒的牆,看模樣不曉得要亂幾年。
這時候莊家分了田地來種藥材,又要分地來種這土果子,都不剩多少地來正經種莊稼了咧!”
這當頭上怎麽看都不是适合去使花活兒教糧食減産的時候,藥材也便罷了,誰都會有頭疼腦熱的時候,鎮子閉關,出去買不得藥材,自個兒種些也有個應對。
但是這見都沒見過的土果子........種來抵個甚?鎮子關着了,給吃個新鮮?
這些話自是不敢說出來,但不說,大夥兒心頭也都是這想法。
“俺們吃喝依着莊子上,東家怎安排怎乾便是了,那些個事兒啊,也不是俺們愁就能改的。”
談說間,瞅着段閻來了,也便都老實噤了聲兒。
段閻在外頭就聽着了倉庫這邊的嘀咕聲,雖未一一聽清說了什麽,但他心頭也曉得底下的人會有說法。
頭先吃螃蟹的,少不得受人猜疑,土果子的各般好處,時下同他們說一萬句,也比不得到時莊稼長不出來,倉裏沒了米糧,有口熱乎的土果子飽足肚子時來得透徹實在。
“既都齊了,我便細說了種土果子的法子,都是老莊稼人了,這朝事前說了幾回的事,要種起來再出些不必要的岔子,我卻也不是好說話的。”
幾個老農登時繃緊了些身子,段閻重視程度很高,說歸說,想歸想,他們到底也不敢懈怠。
安置完這頭的事,已是下午時分了,段閻簡單吃了點東西,帶了些莊子上新鮮挖的野蔥子和荠菜回去。
春月間野地上生的細蔥子比家種的小蔥還要香許多,細切來包餃子,或是與熏肉炒來做肉饅頭,都好吃。
段閻看宋風随的身子見好了些,但養了些天的病,口味不好,瞧才沒得幾日功夫,正月裏好不易長起來的一點兒肉又沒了。
恰是現在身子好些,與他治兩道春菜吃個新鮮。
回去鎮子上,段閻沒立馬回宅子,他把野菜和馬兒丢給随行的人,說是要去一趟鋪子,實則轉頭溜進去了條小巷子裏。
這巷兒叫作楊花巷,巷子窄窄的,不通車馬,屋檐又伸展的寬,遮天蔽日,便是晴天郎日的走進去也黑黢黢的,極不亮堂。
因是白日也不光亮,人在巷上走着,迎面都不定看得清臉,故此巷子裏便住着些不上臺面的人物。
那等頭戴豔紅絹花兒的老媽子、老夫郎,愛是認下些乾閨女乾哥兒的,素日好吃好喝養着,誘哄了人私底下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段閻也是沒了招,這些日子他在鎮子上逛蕩,下了心去留意那些個愛兜售小冊子的滑頭。從前只要獨身走在街上,且都不肖留意的,自便有那等人湊上前來,從袖中掏出東西往人身上塞。
如今卻是怪了,街上竟絕計不見了這等人物。
眼瞅着就要至了四月,學習計劃不僅絲毫沒有推進,甚至還卡在了弄不到學習資料的階段上,段閻多少也有了些危機感。
時間緊,任務重,再是不上心,到時候考試了也還沒得長進,那很糟糕了。
故此,段閻破釜沉舟一場,親自來這糟亂地上,準備好好淘一淘學習資料。
其實這事情完全可以交給狗三兒去做的,但是他幾回想要開口勞煩,話到嘴邊還是沒能說出來。實在也是做不到什麽事情都假手于人,而且這東西罷,也不好跟人仔細的去說具體需求~
段閻思想間,只覺這巷子安靜得很,常年不如何見光的地兒,地石板上都是濕漉漉的青苔,要不留心些腳下,還真容易打滑。
正當是思索着如何叫人,卻也是好運氣,迎面竟過來了個人,一步三搖,看着身形像個上了年紀的老娘子。
同在這暗巷上,段閻看不清來者,來者同也看不清他。
那老娘子偏着腦袋去瞧,望着從巷兒口來的高大的身影,估摸了是個男子。
她心頭一喜,這時候咧,能行在這頭來,八成便是客!
打是外頭亂了,鎮子關起了門樓子,她們這等地兒上是從沒有過的清淨,多少日子都沒得開張過了。
手底下那幾個又懶又饞的閨女哥兒,可真教她直叫喚養不起。
從前那些個人,如今不是回鄉裏去種田地扛饑荒了,便是參了軍,日日在校場上訓練得跟個鐵人似的,渾都跟削了一般。
就連同住在這巷子上賣冊子的,開了年都沒乾了,說人教關着去不得外頭,沒得新鮮貨,日子不好過咧。鄉下熱火朝天的,那總練段閻,給弄了甚麽新農具,種地好使得很,賣郎索性也回村裏去,把早荒了多少年的兩畝地給收拾出來,從了良了。
肖賣婆心頭直罵咧,甚麽人吶,訓兵還管農,咋能有那樣長的手,啥都管顧得起來,瞧是把鎮子弄得跟和尚廟了似的,還要不要她們活啦!
眼見是近了那男子,肖賣婆趕忙收斂起心思,挂起一貫攬客的笑。
她快了步兒朝人貼去,還且沒瞧清人吶,勾人的話便似陣風先給飄了去:“好是個爺,不知要打哪處走?”
“要得些閑,奴家曉是個好消遣的地兒,可教爺今朝不白........”
話是還沒說完,一張正得跟鐵一般的面孔豁然清明,肖賣婆看清了人,心底兒頭娘喲了一聲。
這背點兒的運,她霎時拔腿就想跑,一腳卻結實碾在了團青苔上,險些摔了個四仰八叉。
卻也不顧一派狼狽模樣,瘋了似的喊着往反方向跑:“段總練來了咧!段總練來了!”
她哪裏敢往段閻是過來消遣上想,只吓得魂飛魄散。
段閻教這忽然的喊叫聲弄得一激靈,本便是偷摸兒來的,誰想那賣婆的聲音高亢,登時多靜的一條巷子跟滾水似的騷動了起來。
這肖賣婆喊得又真是有水準,恁就指明兒了喊着段總練,人來了,那來乾什麽了?
究竟是來消遣了,還是來抓人了嘛?
于是巷子邊屢有開門的聲音響起,不甚亮堂下,段閻都感覺到了一道道熱辣的目光。
“........”
段閻一瞬間險些沒繃住,這事情要傳出去,那真是要把小笑話鬧成個天大的笑話。
急臊間,他一個利落,扯出腰間的佩刀,大呵了一聲:“亂世當前,朝不保夕,爾等不入編民兵保衛鎮子安危,亦不下鄉開地耕種奉獻米糧,竟還公然行這些腌臜事,腐爛鎮子上的風氣!”
巷子上登時又迅速響起了關門聲,急促的腳步聲響,亂間盡是段總練過來掃街了,快跑等話。
........
“.......你,你怎忽得想起去管那些事了?”
小鎮子不大,哪兒有些事,用不得多長時間便傳得四處都曉得了,像是捉賣婆這樣的事,更是傳得快。
段閻原是沒有掃黃的安排,但起了個頭,便真拿了那肖賣婆回衙司去審,這婆子怕受刑,都沒如何審理自就交待了個乾淨。
然則真當觸及到了這些,方才曉得多肮髒。
光是肖賣婆這一老媽子手底下就圈養了足足七個姑娘哥兒,這其中有三個是那般原本就乾那行當的,另有四個,兩個年紀不大,是教肖賣婆誘哄着做這一行,外還有倆,竟還是肖賣婆打外頭給拐進來的。
除卻肖賣婆,楊花巷上另還有賣哥兒賣婆,手底下或多兩三人,少的單便一個。
這些爛心腸的,多有脅迫了姑娘哥兒的行這行當,聽話的便好吃好喝的給,不聽話的便用繩兒将人栓在屋裏,打罵是常态,素日不許人出門,要如何僅也只能在短短繩子的方寸間。
段閻從肖賣婆嘴裏得了其餘那些賣哥兒賣婆的消息後,立便使了人去捉,鎮子看守嚴,這些個見不得光的腌臜,急急想跑,奈何躲都沒地兒躲,一抓便是一個準。
至他那賊窩子上時,可憐得被他們脅迫的姑娘哥兒,有得精神都不大正常了,問詢姓甚名誰都吐露不清,真是教那些賣婆趴在身上吸足了血。
段閻見着那些情形,只悔沒早些上那巷子去清掃一通。
等辦事了事,回去宅子上時,連宋風随也曉得了他今兒在外頭辦的事。
宋風随還是個穩得住的,沒當下就跑去衙司,生等了他自個兒回了家再行詢問。
段閻乾咳了一聲,尴尬在于他不是一開始就鐵面铮铮沖着掃黃去的,今朝一番大動作,完全是誤打誤撞而為。
但見着那些被解救了出來的哥兒姑娘,頓又覺得未嘗不是一項好的安排。
“我本也沒計劃這些事,只是那起子人多肥的膽,攬客竟攬到我頭上來了,可見平日裏是何等的猖狂。”
段閻道:“現今朝鎮子上雖有幾分和平,卻也是許多人齊心才得來的,這些人物甚麽都沒貢獻一分,反還乾些腐爛的臭事,就是要緊事再多,卻也要騰出一天來好生治一治。”
宋風随見段閻越說越有些氣憤,想是去搗淫窩的時候場面不大好看。
他乍聽得外頭胡亂傳些話的時候,心中還是咯噔了下,畢竟這人此前從沒跟他提過要辦這事,忽得卻就做了,難免讓他擔心了一下。
憑着他對段閻的了解,他倒不覺得這愣子會有那些花花腸子。
若是真有,兩人也不得還似現在這般了。
“肅清肅清風氣是好的,這樣的事,小地方大地兒上也都多得很,但見不得光的腌臜買賣,多也是損弱者 ,那些哥兒姑娘的自甘堕落另說,可多得還是身不由己受人逼迫,當權者能有心肯管是好事。”
宋風随由衷的肯定了段閻的行事,以前最怕就是姑娘哥兒的教拐賣,要教拐了,多便會淪得這般下場,可不教人唏噓。
段閻應了一聲,後道:“你安心,我已經把那些牽頭的人拿下了,雖審來是罪大惡極,但這關節上,也不得要了他們性命,城裏城外有得是需要苦力的地方,時下也捆了他們的手腳,教他們只能在方寸地上勞作。”
“至于那些受難的哥兒姐兒,能尋着家的便暗中遣送回去,尋不着的,與他們安置了住處,以後種地織衣來活。”
說罷了正緊事,宋風随心中倒是因段閻正氣又多添了幾分愛慕。
他悠悠看着人,還是忍不得要借着這事調侃人幾句:“眼見婚事臨門,好是外頭傳得是你去掃了淫窩子,不是你去了那些地兒上消遣的話。要不得爹那頭我可沒得話來替你說。”
段閻聽此,打起十二分精神道:“我要上那些地方亂消遣,天打雷劈!別說新婚前夕不可能去,任何時候非正事也絕不可能沾染半分。”
說罷,他看見宋風随一雙好看的眸子,清亮認真,他眉心又蹙了下。
小宋哥兒那麽信他,兩人之間不應該有任何欺騙隐瞞才是。
他眨了下眼:“........但确實是我自己去的楊花巷,那賣婆遇着我也不全是偶然。”
宋風随愣了一下:“那你作何去那巷子上?”
段閻略是沉默,到底還是老實交待了。
宋風随聽得人想去尋買冊子,在街上遍尋無果,最後想去名聲一向不太好的楊花巷碰碰運氣,結果被賣婆招呼,但看清他人時吓得亂喊亂叫時,
即便是忍着不去笑,他嘴角到底還是往上跑了幾分。
“你........”
宋風随臉頰生紅:“當真就能那樣傻。”
段閻道:“那要是你........”
話且還沒說完,宋風随好似長在了段閻腦子裏,立都曉得了他是要說什麽,便不等了人說完趕忙道:“我可也沒有那些東西。”
“夫妻應當同舟共濟,你要有的話便勻給我看看,即便你有。”
段閻摸了摸鼻尖:“即便是你有,我也不得胡亂想你的。”
“我要真有,也不肖教你大費周章弄得一通響亮事出來了。”
宋風随耳根子燙燙的,以前在京裏時,倒是藏得幾本婉轉的,但就算現在在手上,憑着段閻這般新兵蛋子,恐怕也只能看得個雲裏霧裏。
他眸光亂跑着,語速有些不太流暢道:“我學醫從醫理上約莫懂得些,這亂糟糟的時候,你也別多折騰了。”
“到時,到時成了親再一同琢磨便是。”
段閻眉心微揚,論善解人意誰比得過他們家小宋哥兒,竟是這種事都能寬容!
他湊上去了些:“當真?”
“不當真莫不是你還要尋了旁人?”
段閻立馬見好就收:“那我再不為這事瞎折騰了。等成婚再說!”
宋風随紅着一張臉,這事淺想深想都教人臊得很,他連便趕段閻,讓他給自己做荠菜湯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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