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何時被人如此步步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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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臨,驿館的房間裏點起了燈。
趙河清一回來,就見到正在燈下看着北疆輿圖的林岳。
自然的走了上去,把今日去大梁村收貨的事情細細說了。
末了道:“……這樣回去,也算對管事們有個交代,沒白跑一趟。”
“那些皮子、羊毛,我看過了,底子都不錯,只是處理得粗糙些,等帶回京裏,尋好匠人再加工,做成衣裳,毯子,定是好的。”
林岳從輿圖上擡起頭,目光落在自家夫郎身上,眼底泛起笑意。
他放下手中的筆,伸手将趙河清拉到身側的坐下。
故意拉長了語調:“哎呀呀,我們清哥兒可真是了不得,出門在外,還不忘開拓商路,這生意頭腦,怕是再過些時日,我都配不上這麽能乾的夫郎了。”
趙河清被他說得耳根微熱,輕輕推了他一下:“夫君又取笑我,不過是順手為之,哪就說得上什麽生意頭腦。”
“順手為之?”林岳挑眉,握住他推拒的手:“清哥兒,你可知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趙河清果然露出些許疑惑的神色,誠實地搖搖頭:“這話……是何意?”
林岳耐心解釋:“就是說,直接給人魚吃,不如教會他捕魚的方法,你今日去村裏收皮貨,給出公道的價錢,讓他們靠自己的勞作和手藝換得銀錢糧食。”
“這便是授人以漁,比單純施舍銀錢,更能長久地幫到他們,也更能讓他們有尊嚴。”
他看着趙河清恍然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心中一片柔軟。
繼續道:“而且啊,我的清哥兒,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他聲音放得更緩更柔,“我們如今的生意做得不小,若只為進貨,何必親自跑去那剛經戰亂,交通不便的村子裏?”
“直接找雲門關內或附近城鎮的大商行,貨品齊全,手藝成熟,豈不更省事?哪怕價錢貴些,于你而言也不算什麽麻煩。”
趙河清的心思被林岳這般直白地戳破,臉頓時變紅。
他不好意思的承認道:“我……我就是看着那些村民,日子過得實在清苦,守着牛羊皮貨,卻換不來多少糧食。”
“孩子也瘦……反正我們也要收貨,他們也需要錢糧,兩下便宜……能幫一點,是一點,在自己能力範圍內,總不忍心看着。”
他說得質樸,卻字字懇切。
燈火跳躍,那副因善意被看穿而羞澀的模樣。
在林岳眼裏,比任何精明的算計都更動人。
他松開手,轉而攬住趙河清,将他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低笑道:“清哥兒,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他的語氣充滿肯定與驕傲:“心存善念,又不濫施憐憫,而是給他們一個憑自己雙手改善生活的機會。”
“這比許多空談仁義的人,強出百倍,他們靠本事賺錢,你得到需要的貨物,兩不相欠,卻又彼此成全,這才是長久之道。”
趙河清靠在他懷裏,聽着他沉穩的心跳和溫暖的話語。
就像吃了糖一樣,甜的厲害。
他擡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岳:“夫君不覺得我……多事就好。”
“怎麽會?”林岳低頭,在他額上輕輕印下一吻。
“我歡喜還來不及,我的清哥兒,既能掌家經商,明察秋毫,又心懷慈悲,潤物無聲,得夫如此,夫複何求?”
趙河清彎起了嘴角,安心地靠在林岳肩頭,白日奔波的疲憊仿佛都消散了。
于他而言,再大的生意成就,都不及林岳的一句話。
烏國,金頂王宮
此刻本該是議事的朝會時間,偌大的帳內卻彌漫着死寂。
王座之上,烏國可汗耶律風面沉如水。
狠厲般的眼睛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文武臣子。
最後定格在手中那封已被揉皺又展平數次的書信上。
信是以使臣巴圖的口吻和印鑒所寫。
內容簡單而粗暴:大歷朝廷翻臉無情,談判一結束便扣押全體使臣,限期三日,交割此前承諾歸還的三座邊城,若逾期不至,則使團全員祭旗,邊軍即刻北上伐烏!
“砰!”
一聲巨響,耶律風手中的金杯被他狠狠掼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王座前極具壓迫感。
胸膛因震怒而劇烈起伏。
“好!好一個大歷!好一個蕭禀!”
耶律風的聲音充滿戾氣,“扣我使臣?以人命相挾?還敢揚言開戰!他們哪裏來的底氣!真當我烏國鐵騎的彎刀生鏽了不成!”
他一把抓起那封信,幾乎要将其撕碎:“無恥之徒!行此綁架勒索的宵小勾當!這就是他們自诩的禮儀之邦?我呸!”
下方的臣子們将頭埋得更低,無人敢在此刻觸黴頭。
丞相賀蘭茨硬着頭皮出列,斟酌着勸道:“大汗息怒,大歷此舉,确實卑鄙,有失大國體統。”
“然……巴圖等人性命握于其手,信中語氣驚惶,恐怕雲門關守軍确有異動,我們如今……糧草轉運不暢,部分戰馬也未完全恢複膘力,此時若倉促應對,恐……”
“恐什麽?恐打不贏嗎?!” 耶律風的目光如刀子般剮向賀蘭茨,打斷了他的話。
但狂怒之下,理智已然回籠。
他何嘗不知賀蘭茨未盡之言?
前年雪災,今春又為争奪草場與西邊部落小規模沖突,國庫和部落儲糧确實不豐。
更重要的是,大歷使臣那邊,表現的太有恃無恐,仿佛看穿了烏國此刻的虛。
他索要賠償歲貢時那副吃定你的模樣,如今直接扣人逼城的行為。
無一不表明對方很可能已窺破烏國短期內無力支撐大戰的窘境。
這才是最讓耶律風暴怒且感到恥辱的。
他耶律風十三歲上馬征戰,二十歲統一漠南諸部,登上汗位,向來只有他算計別人,掠奪別人的份!
何時被人如此步步緊逼?
“大歷的皇帝……” 耶律風重新坐回王座,聲音低沉下去。
“他倒是硬氣,聽說他們國內也不太平,如今國庫空虛,戶部年年哭窮,他竟然還敢授意邊将如此行事?”
“是真有倚仗,還是窮瘋了,妄圖從我烏國身上撕下一塊肥肉,回去填補窟窿?”
他像是在問臣子,又像是在問自己。
他迅速分析着各種可能。
大歷內部問題他早有耳聞,這也是他最初同意試探性和談。
意圖以最小代價換取喘息時間的考量之一。
可如今對方的反應如此激烈強硬,完全超出了虛張聲勢的範疇。
耶律風眯起眼睛:“不,不對,扣留使臣,以戰相脅,這等大事,沒有皇帝的默許甚至授意,邊關大将絕不敢擅自行動,大歷皇帝……他是真的想打,至少,他不怕打。”
這個認知讓耶律風的心沉了沉。
他原本的計劃是假意和談,拖延時間。
同時暗中集結兵力,補充糧草,待秋高馬肥之時,再找借口撕毀和約,甚至反咬一口。
可現在,大歷根本不給他這個時間!
他們用最蠻橫的方式,逼他現在就做出選擇。
要麽忍痛割肉,換回使臣,要麽打一場準備并不充分的戰争。
“趁虛而入……沒想到,反過來被他們将了一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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