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人心歹毒,竟到了這般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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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縣令的問話落下,公堂內外的目光齊刷刷看向劉二娃。
他依舊垂着頭,肩膀卻微微發顫。
不再是往日裏那副逆來順受的模樣,手指攥得發白。
沉默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劉二娃緩緩擡起頭。
眼眶通紅,眼底卻沒了淚。
只剩一片冷意。
他第一次沒有再沉默:“大人,我這麽做,完全只是為了……保命。”
這話一出,公堂內外瞬間炸開了鍋。
“保命?”
“什麽意思?他爹娘還能害他不成?”
“這孩子,怕不是被逼急了胡說吧?”
金氏和劉大壯也愣了。
随即金氏立刻拔高了嗓門,哭嚎着撲上來:“你個孽障!胡說八道什麽!我們養你一場,你竟然敢污蔑我們!”
她伸手就要去抓撓劉二娃,被衙役一把攔住。
“肅靜!”
孟縣令一拍驚堂木,厲聲喝止金氏。
轉頭看向劉二娃,“劉二娃,你所言保命,究竟是何緣由?細細道來,不得隐瞞!”
劉二娃深吸一口氣,聲音抖得厲害,卻還是一字一句,把藏在心底的話全倒了出來。
“上月我從礦上回來,天已經黑透了,路過爹娘房門口,聽見裏面說話,還提到了我的名字……我鬼使神差地便偷聽了幾句。”
“我聽見後娘說,她會繼續好好哄着我,讓我繼續在礦上乾活,說我今年十五,再乾十年,就二十五了。”
“還說我在礦上做工,名聲早就壞了,之前跟我定親的鄭家,都上門退了親,話裏話外,就是說我這樣的哥兒,沒人敢要。”
“後娘還說,正好名聲壞了,就讓我一直乾活,等乾到二十五,年紀大了,就把我發賣出去。反正名聲已經爛了,也不差年紀大這一點……”
說到這裏,劉二娃的聲音徹底啞了,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下來。
“我等着我爹反駁,等着他說不行,可我爹……他同意了。”
“他說我跟我親娘陳雲娘一個樣,肯定是白眼狼,養不熟,說我親娘當年就是跟着別的男人跑了。”
“所以我也不是個好東西,現在能賺錢,就該讓我使勁賺,把最後一點用處都榨乾……”
“我在礦上沒日沒夜地乾活,手上磨得全是血泡,肩膀壓得擡不起來,只想讓他們認可我,只想這個家能好好的。”
“可他們從來沒想過把我嫁出去,從來沒把我當兒子看,只把我當乾活的牲口,等我沒用了,就把我發賣掉……”
“我心寒了,我不想被發賣,所以拿到這個月工錢,就想着先跑,先保住自己的命,所以才不肯把錢交給他們。”
劉二娃說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上。
公堂內外,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驚呆了。
看向金氏和劉大壯的目光,從之前的同情,瞬間變成了鄙夷和憤怒。
“我的天!這還是親爹娘嗎?也太惡毒了!”
“把兒子當牲口使喚,還要發賣掉,簡直豬狗不如!”
“之前還覺得他們可憐,原來全是裝的!劉二娃太慘了!”
“虧他還那麽老實,天天去礦上賣命,竟然是這麽個下場!”
“難怪他不肯交錢!換我,我也不交!”
“之前還說他不孝順,這怎麽孝順?孝順到把自己賣給他們?”
指責聲、怒罵聲此起彼伏,比剛才讨伐劉二娃的時候,還要激烈十倍。
金氏和劉大壯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金氏還想狡辯,卻被百姓的怒罵聲壓得說不出話。
劉大壯更是縮着脖子,頭埋得低低的,再也沒了剛才的硬氣。
林岳坐在旁聽席上,眼底的好奇早已變成了冷意。
轉頭看向趙河清,低聲道:“人心歹毒,竟到了這般地步。”
孟縣令坐在高臺上,臉色鐵青,猛地一拍驚堂木。
指着金氏和劉大壯,厲聲喝道:
“大膽金氏、劉大壯!身為父母,竟如此苛待親子,心腸歹毒,罔顧人倫!你們可知罪?”
金氏僵在原地,足足愣了半盞茶的功夫。
才猛地反應過來,這事兒絕不能認!
一旦認了,別說要二娃的工錢。
他們夫妻倆非得被官府重罰不可!
她立刻抹了把臉上的眼淚,一改剛才的委屈哭嚎。
尖着嗓子狡辯起來,聲音尖利得刺耳:
“你個逆子!滿口胡言!定是你聽錯了!我怎麽可能說那種話?”
“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麽大,怎麽會想着發賣你?你這是故意污蔑我們老兩口,想逃避贍養的責任!”
她一邊喊,一邊偷偷用胳膊肘狠狠捏了一把身旁的劉大壯。
劉大壯被捏得一哆嗦,瞬間回過神來。
也跟着哭嚎起來:“對!沒錯!二娃,你肯定是聽錯了!就算、就算真有這話,那也只是我們随口說說,又沒真把你發賣出去!”
“可你呢?你不肯交工錢,不肯贍養我們,這可是實打實的事啊!”
“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爹娘養你一場,你倒好,賺了錢就藏起來,不管我們死活,這就是不孝!就是忤逆!”
這話一出,公堂內外的百姓徹底被驚呆了。
緊接着,個個氣得渾身發抖。
“我的娘嘞!這老兩口也太不要臉了吧?都被戳穿了,還敢狡辯!”
“就是!随口說說?發賣親生兒子這種話,能随口說嗎?簡直喪盡天良!”
“沒真發賣就不算錯?那照他們這麽說,殺人沒殺死,就不用償命了?太荒唐了!”
“孟大人!您可一定要嚴懲他們!不能讓他們再欺負二娃了!”
百姓們氣得臉都紅了,恨不得沖上前去理論。
可金氏半點不怵,叉着腰,對着圍觀的百姓就罵了回去。
潑潑辣辣的模樣,半點沒有剛才的可憐相。
“你們吵什麽吵?關你們什麽事!這是我們家的家事!”
她轉頭看向孟縣令,理直氣壯地喊道:
“大人!您評評理!這二娃從出生到現在,我們花了多少糧食、多少銀子把他養大?”
“現在他長大了,能賺錢了,我們讓他每個月交工錢,贍養我們,有什麽錯?天下沒有吃白食的道理!”
“他現在翅膀硬了,就想翻臉不認人,不肯交工錢,還污蔑我們要發賣他,這就是不孝順長輩!不管怎麽說,我們養他這麽大是鐵打的事實。”
“我今天就一個要求,讓他每個月把礦上的工錢全部上交,好好贍養我們老兩口,不然,我們就不依!”
劉大壯在一旁連連點頭,附和道:“對對對!大人,就是這樣!我們養他一場,他不能忘本!必須交工錢!”
圍觀的百姓氣得更厲害了,有人指着金氏的鼻子罵:
“你還有臉說?你們把二娃當牲口使喚,還好意思要工錢?”
“就是!良心被狗吃了!二娃在礦上拼命乾活,你們只想發賣他,現在還敢要贍養,簡直無恥!”
公堂之下再次吵作一團。
金氏依舊叉着腰,跟百姓們對罵,半點不落下風。
劉大壯則縮在一旁,時不時幫腔兩句,窩囊又可恨。
林岳坐在旁聽席上,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語氣裏滿是嘲諷:“真是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榨乾人還不夠,還要倒打一耙,簡直枉為人父母。”
孟縣令坐在高臺上,臉色鐵青。
看着吵得不可開交的場面,猛地一拍驚堂木,厲聲大喝:“夠了!全都給本官閉嘴!”
喧鬧聲瞬間平息,所有人都看向孟縣令,等着他做出裁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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