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你當本官是三歲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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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戶部。
林岳正在翻看戶部的奏報。
漕運沿線共查驗出四十七處淤堵,年久失修的運點,遍布南北。
他提筆批了八個字:限期一月,盡快修繕。
政令發往各州府,要求各地知府抽調人力物力。
組織工匠,備好石料糧食,一個月內将所轄境內的漕運運點修繕完畢。
然而,一個月過去了,看着各地報上來的進度。
讓林岳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林大人,江南九江府,只派了十幾個老弱工匠,修了幾天,堤壩又塌了。”
戶部郎中陳知行站在案前,手裏拿着一疊催辦文書。
面色凝重,“江北淮安府更離譜,說當地民力不足,請求朝廷撥銀雇工,可下官查過,淮安府去年稅收盈餘不少,根本不存在民力不足的問題。”
林岳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着桌面:“還有呢?”
陳知行翻了翻文書,繼續道:“揚州府,虛報物料短缺,說石料不夠,可下官派去的人回來說,揚州府城外就有采石場,石料堆積如山。”
“還有青州府,乾脆只派了幾個衙役在河邊轉了一圈,連塊石頭都沒動。”
他把文書放下,嘆了口氣,“大人,四十七處運點,真正在認真修繕的,不到十處,其他的,不是在拖,就是在敷衍。”
林岳沉默了片刻,勾了勾唇。
緩緩開口:“這些知府,要麽跟漕運官、船商勾結,舍不得斷了財路,要麽怕麻煩,不願承擔成本,要麽就是懶政,能拖就拖,他們以為拖一拖,這事就不了了之了。”
他走回案前,提起筆,一口氣寫下政令。
第一,從戶部、工部抽調精乾官員,分赴四十七處運點,實地監督修繕進度。
每三天彙報一次,誰拖延,誰敷衍,當場記名,上報戶部。
第二,各州府修繕漕運所需的石料,糧食,可從當地庫房中支取,事後憑票據到戶部報銷。
若有人借故推诿,以抗旨論處。
第三,林岳還打算親自帶隊巡查。
屆時若還有運點未完工,相關知府就地免職,押送京城問罪。
陳知行接過命令,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大人,就地免職?押送京城?這……是不是太重了?”
林岳看着他,語氣平靜:“重?北疆的将士們餓着肚子打仗,他們在後方拖拖拉拉,修個堤壩都修不好,本官覺得還輕了。”
陳知行不敢再勸,連忙去傳令。
消息傳開,各州府的知府們炸了鍋。
有人膽子小,連夜召集工匠趕工。
有人氣得不行,罵林岳“不近人情”,但罵罵咧咧把活乾了。
還有人依舊不以為然,覺得林岳不過是虛張聲勢。
九江知府姜啓單就是其中之一。
他坐在後堂,把林岳的命令扔在一邊。
對師爺冷笑:“就地免職?押送京城?他以為自己是誰?我在九江府乾了十八年,朝中有人,他動得了我?”
師爺小心翼翼地說:“大人,我可聽說,林岳可是陛下眼前的紅人,要不,咱們還是修一修,應付過去?”
姜啓單瞪他一眼:“應付?你沒看見那些督查官?三天一報,怎麽應付?”
他想了想,擺擺手,“拖,拖一天是一天,我就不信,他林岳能把所有知府全換了。”
林岳說乾就乾。
第二日天還沒亮,他便帶着戶部、工部的一乾官員。
從京城出發,沿漕運一路南下。
趙河清原本想跟着,林岳沒讓:“河道上灰塵大,你留在京城就好。”
趙河清知道他是怕自己吃苦,便沒再堅持。
只往他行囊裏塞了幾盒傷藥,叮囑道:“路上小心。”
林岳笑着應了。
第一站,淮揚府。
淮揚知府劉德茂,就是那個虛報石料短缺,城外就有采石場的主兒。
林岳到的時候,正是晌午,日頭毒辣辣地曬着。
河道上稀稀拉拉幾個工匠,老的彎着腰搬不動石頭。
堤壩修了沒多高,都已經塌了一角,碎石散了一地。
林岳站在堤壩上,目光從那些工匠身上掃過,臉色越來越沉。
他蹲下身,撿起一塊石頭,在手裏掂了掂。
碎石松散,一捏就掉渣。
他又看了看堤壩的斷面,石頭堆得亂七八糟。
泥灰抹得薄厚不均。
身後跟着的官員們面面相觑,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好一會兒,淮揚知府劉德茂才姍姍來遲。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顯然是剛從某個宴席上趕來的。
他快步走到林岳面前,拱手作揖,臉上堆滿了笑:
“林大人駕到,下官有失遠迎,還望恕罪,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府衙備下薄酒,替大人接風洗塵……”
林岳挑眉笑了笑,語氣溫和的很:“劉知府,這就是你修了一個月的堤壩?”
劉德茂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賠笑道:“大人,實在是民力不足,工匠難找,下官已經盡力了,可淮揚府小地方,比不得京城……”
“盡力?”林岳轉過身,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看的劉德茂心裏發毛。
林岳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頓:“城外就有采石場,石料堆積如山,你跟我說物料短缺?”
“淮揚府去年稅收盈餘,你跟我說民力不足?”
“你派了幾個老弱工匠在這裏磨洋工,堤壩修了塌,塌了修,你跟我說盡力?”
劉德茂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想辯解,可林岳不給他機會。
林岳從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文書,展開。
那是近一個月來淮揚府每日上報的修繕進度。
上面寫着“工匠一百八十人”“石料充足”“堤壩每日增高半尺”。
林岳把文書舉到劉德茂面前:“你每日上報一百八十名工匠,可本官今日只看見不到二十人,你說石料充足,可堤壩上用的石頭全是碎渣,你說堤壩每日增高半尺,可本官看見的,是塌了修、修了塌,一個月的活,三天就能乾完!”
劉德茂腿一軟,差點跪下。
他張了張嘴,聲音發顫:“林大人,下官……下官知錯,求大人給下官一個機會,下官馬上調集人手,三日之內……”
“三日?”林岳冷笑一聲,聲音裏帶着幾分嘲諷。
“本官給你三個月,你修成這副模樣,現在說三日,你當本官是三歲小孩?”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随行官員說。
“革去劉德茂淮揚知府之職,押送京城,交有司問罪,即日起,由淮揚臨平府同知杜殊暫代淮揚知府,限期一個月,将漕運河道修繕完畢。”
臨平府同知杜殊正好是京城杜家人。
已經在同知這個職位上有好長一段時間了。
一直苦于升不上去。
既然如此,那他就送他一份大禮。
劉德茂的臉一下子白了,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兩個衙役上前,上前架住他的胳膊。
他掙紮着喊:“林岳!你憑什麽革我的職?我在朝中有人!你等着……”
話沒說完,就被衙役捂住了嘴,拖了下去。
堤壩上的工匠們看得目瞪口呆。
看見知府被拖走,大家都吓得抓起石頭就往堤壩上搬。
整個工地像被按下了快進鍵,一下子忙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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