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現在人證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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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岳把賬冊扔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上等杉木的價格,比市價低三成,你家開善堂的?賠本賺吆喝?
”管事汗如雨下,顫聲道:“大人,小的不知道……小的只管造船,木材是上面送來的……”
林岳追問:“上面是誰?”
管事不敢說,偷偷看了鄭曉一眼。
林岳沒有再問,站起身走到鄭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鄭曉,如果我沒記錯,你是韓家遠房表親吧?”
鄭曉吓得一哆嗦。
這麽直白說出來的嗎?
林岳才沒有管鄭曉心裏如何想,他只想盡快解決這件事。
随即又繼續說道:“現在出了這麽大的事,你以為韓鎮山會保你?他可保不了你,你要是聰明,就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本官可以酌情從輕處置,你要是還想着替誰瞞着……”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了三分冷意,“本官要是查出來的,別怪我不留情面。”
鄭曉當然知道,林岳這個羅剎的名聲都傳遍了。
動不動就殺人。
他家裏的人恐怕都不夠他殺的。
這些日子,知道林岳要來江南,就沒有睡個安穩覺。
他閉了閉眼,嘴唇哆嗦了半天,終于開口:
“大人,下官……下官說,石料款和石灰款,被下官挪用了……一部分給了韓将軍的二公子還債,一部分……”
他咬了咬牙,“一部分給了王元擎王大人。”
堂內一片寂靜。
陳知行和江舒對視一眼,臉色都變了。
王元擎,戶部尚書,朝中老臣,居然也牽涉其中。
林岳面上沒有波瀾,心裏卻在翻湧。
他知道韓家脫不了乾系,可他沒想到王元擎也插了一手。
那個平日裏笑眯眯,不溫不火的老尚書。
背地裏竟然也在漕運上動了手腳。
“繼續說。”林岳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鄭曉已經徹底崩潰了,像倒豆子一樣往外倒。
“漕船用的木料,是次等松木,刷了一層漆冒充杉木,驗收的官員收了銀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造船的銀子,被層層克扣,真正用在船上的,不到三成,所以新船一撞就沉,根本不是意外,是故意,那個堤壩……”
他咽了口唾沫,“也是有人故意挖開的。”
林岳猛地站起來,“誰?”
鄭曉搖頭,“下官不知道,下官只是聽命辦事,堤壩的事不歸下官管,下官只負責修繕,坍塌的事……是另一撥人乾的。”
林岳緩緩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他想到了王元擎。
那個在戶部,從不與他争權的尚書。
如果他也有份,那他在自己面前裝的這一切。
都是為了什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鄭曉,本官給你一個機會,你把所有涉案人員的名單、貪腐的數額、勾結的方式,全部寫下來,一個字都不許漏,漏了的,本官查出來,罪加一等。”
鄭曉連連點頭,生怕下一秒林岳要拉下下去砍頭。
林岳不知道,他能這麽順利的審出來。
全靠他之前在朝堂上的名聲。
接下來的幾天,林岳幾乎沒有合過眼。
白天,他帶着人巡查漕運沿線,一處一處地勘驗。
從坍塌的缺口取樣,比對泥灰成分。
從沉船的殘骸中提取木料,送去鑒定。
從沿岸的百姓口中打探消息,拼湊出堤壩坍塌那幾日的異常。
夜裏,他鎖在書房裏整理材料、核對賬目、審閱證詞。
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會兒。
醒了繼續乾。
這天深夜。
陳知行拿着一份供詞沖進書房,臉色發白:“大人,出事了,鄭曉……死在牢裏了。”
林岳手裏的筆頓住了。
他擡起頭,目光冷冷的。
“怎麽死的?”
陳知行咽了口唾沫,聲音發緊。
“仵作說是心疾突發,可下官覺得不對勁,鄭曉身體一直很好,從未聽說有心疾,而且他死之前,牢裏曾有一個陌生獄卒進去過,等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涼了。”
林岳他當然知道這不是意外。
鄭曉知道得太多了。
他死了,線索就斷了。
而且所有的賬冊、供詞、鑒定結果。
樁樁件件都指向韓家和王元擎。
毫無疑問,鄭曉的死,肯定和他們有關。
消息傳到京城,韓鎮山正在書房裏等消息。
聽完禀報,他長長地舒了口氣。
端起茶狠狠灌了一大口。
“鄭曉死了,死無對證,林岳就算查到了什麽,沒有證人,他也拿咱們沒辦法。”
王元擎坐在對面,面色平靜,眼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
“韓将軍,不要太樂觀,林岳這個人,不是沒有證據就辦不了案的人。”
“他如果把鄭曉之前的供詞,賬冊、鑒定結果都拿到手了,那些東西,足夠他把案子捅到陛下面前。”
韓鎮山臉色微變,“那怎麽辦?”
王元擎笑了笑:“怎麽辦?當然是把證據毀滅了,現在人證已經沒了,就差物證了。”
林岳想起在南下之前,杜淮之給他的那塊令牌。
他當時收下了,心裏卻沒太當回事。
他知道杜家是名門望族,可杜家嫡系大部分留在京都。
在江南能剩下多少人脈?
他估摸着,至多是幾個地方小官,幾個商號掌櫃。
能幫着打聽打聽消息,跑跑腿罷了。
可他低估了杜家。
因為鄭曉死了,人證沒了,他正頭疼。
随從來報,說門外有人求見。
自稱是杜家江南分支的管事。
林岳愣了一下,讓人進來。
進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綢衫。
貌不驚人,可一雙眼睛精亮。
他進門便行禮,手捧着名帖:“杜家江南分支管事杜禮,參見林大人,家主已傳書告知,大人持令牌南下,杜家江南分支一切人等,聽憑大人差遣。”
林岳接過名帖,看了一眼,示意他起來。
杜禮起身,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上。
“大人,這是江南漕運涉案人員的名單,包括鄭曉在江南的聯絡人,收受賄賂的驗收官員,以及堤壩坍塌前後,在附近出現過、形跡可疑的外來人員。”
“名單上的每一個人,姓名、籍貫、住址、與涉案人員的關系,都寫得清清楚楚。”
“杜家在江南經營百年,雖不及當年鼎盛,可人脈、消息、耳目,還是有一些的。”
林岳翻開冊子,越看越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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