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這次寫生活動到了尾聲，最後一天學生們尤其興奮，恨不得馬上竄出去，正巧這邊有一個古鎮，他們都商量去那邊逛逛。

解散的時候，大家都匆匆收起畫板，三五成群地離開。後排有一個矮矮的女生低着頭，頭上戴着的鴨舌帽的帽檐擋住了她的大部分臉，她慢慢地收拾，不像其他學生一樣迫不及待。這幾天林晏都有注意到她，她總是最後離開，一直情緒都很低落，注意力不集中，狀态不對勁。這不是林晏班上地學生，只是這幾天臨時跟着他們的隊伍，林晏依稀記得她是周暢歡老師班上的學生。

她故意收拾得很慢，似乎在等林晏離開。林晏也不着急，坐在畫板前動動手上的畫筆，慢慢地修改畫稿。

見林晏沒有一點要走的意思，女孩就離開了。看着她往酒店的方向去，林晏才收拾東西離開。

在路上該周暢歡發消息。

林晏發了張圖片過去，上面是模糊的人影，但還是依稀看的清人的面貌。

林晏：【這是你班上的學生？】

周老師那邊似乎很閑，立馬就回複了。

周暢歡：【是啊。怎麽？告狀啊。不像你啊！】

林晏：【不是，她這幾天情緒都很低落，不怎麽說話。她本身性格就是這樣嗎？我瞧着不對勁，你多關注下。】

周暢歡：【哦，好的。】

林晏心裏隐隐地不安，心中有一塊石頭，壓着他，使他莫名的不安和煩躁。

事實證明，他的不安不是無厘頭的。夜深了，周暢歡打來了電話，現在已經顧不上夜深不深了，人休不休息了。

電話裏，她的語氣不可掩飾的着急，盡管她已經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林晏，你今天還在什麽地方看到那個女生。”

林晏的心咯噔一下，聽到周老師的話，他的心被揪緊。

“今天解散後就沒見過了。我打電活給我們朋友，你去前廳等我，馬上到。”

嘟～嘟～，電話那頭接起來了，“晏子，你……”

林晏顧不得換衣服，穿着睡衣直接沖出了酒店，邊走邊說，電話一接起來就打斷了電話那頭的沈川之，“打電話給保衛處說一聲，我這邊丢了一個學生，需要調監控。另外借我點人，幫忙找人。”

沈川之感覺得林晏的着急，他想到了什麽，醍醐灌頂，身體的溫度瞬間變得和夜晚一樣冷，雞皮疙瘩起了一身。一瞬間，溫暖的被窩成了冰窖，顧不上換衣服，他立即從被窩爬起來随便拿了件外套就往林晏的方向去。

此時的林晏已經到達了前廳，了解了情況。

同房間的室友回來之後就發現她不在，本來以為她出去玩嗨了，所以回來的晚。她室友睡了一覺起來上廁所才發現她還沒回來，擔心出事了，才告訴了老師。

周暢歡不厭其煩的一遍遍打她的電話，始終沒人接，處于關機狀态。

林晏和周暢歡立即去監控室查起了監控。半個小時之後發現她在下午6點左右出了酒店大門。之後就只有幾個零星的鏡頭發現了她的身影，像是故意避開監控一般。那她可以去的範圍太廣了，海濱本來就很危險，所有人都沉默了，不約而同的想到了最壞的情況。

突然，旁邊的沈川之開口了，“報警吧。”說

林晏此時還穿着單薄的睡衣，無意識的打了個噴嚏。但是林晏眼下真的顧不了其他，随便拿張毯子披上就跟着一起出去找人了。

分開找，人多力量大。周暢歡是位女士，大晚上出去實在是不安全，盡管她說她曾調侃她武力值打幾個歹徒都沒問題，但是需要有一個人留下來安撫學生，團隊的其他人都被叫起來找人了。

林顧往海濱的叢林找過去。故意躲避監控藏起來。而這裏是最容易藏起來的地方。叢林旁邊是燒烤區，還有一大群人在那邊喝酒燒烤。林晏沒空注意那邊熱鬧的燈火明亮的區域，打着手電往林子裏走，呼喊那個女孩的名字。

林晏的手機快沒電了，一個人大晚上也不可能往林子深處走，就在林子邊緣找尋找。手機徹底沒電了，幸運的是快走出林子了，還不至于有危險。

然而，話說早了。夜晚的叢林除了昆蟲的聲音，是極其靜谧的。而他剛剛聽見了旁邊咔擦一聲，是踩斷樹枝的聲音，他十分确定不是自己造成的聲音。

突然一只寬大的手掌就落在他的肩頭，出于應激反應，林晏還沒等那只手的主人說話，林晏立刻就拉住了背後手腕，以讓人來不及的反應的速度給那個人來了個過肩摔。

“啊！痛～”等等，聲音好熟悉。

那人倒在了地上，一支肩膀屈起來撐在地面上，“你乾嘛啊！”

林晏借着從樹葉透過的月光，看清了地上人的臉，震驚得有一刻說不出話，“……”

“夏長青，你乾嘛？”

“什麽我乾嘛，我給你打招呼啊。我還沒問你乾嘛啊。”

1個小時之前，夏長青被裴軒拉來吃宵夜，大夥在這邊燒烤。風大，夏長青被炭火弄出的煙吹了一臉，但旁邊透氣，就看到有一個人影往林子裏去了，借着林晏手電的光，夏長青認出了他。他給林晏打招呼了，但是餐桌上的人又開始熱鬧起來了，掩蓋了他的聲音，林晏完全沒聽到。

大晚上的，林晏跑林子去乾嘛？二十多分鐘，夏長青還沒見到人出來。

和周圍的人打了個招呼，“你們先玩着，我去上個廁所。”

“長青哥別走啊，酒還沒喝，不帶這樣逃酒的啊。”

夏長青沒管，往林子裏去了。也算運氣好，沒多久就看到林晏。搞什麽，怪神秘的。跟着林晏走了一段路，見林顧的手機沒電了，打算打個招呼，一起走。

于是就有了他被林晏過肩摔的一幕。

林顧：“……你不會喊人嗎？搞背後一套吓人。”

夏長青本意也是打個招呼，但是在黑暗的環境下，他起了捉弄林晏的心思，從背後拍他一下，會不會被吓到。林晏總是一副冷靜，從容，游刃有餘的樣子，他想看林晏會不會失态。現在看來失态的是自己，被人摔在地上爬不起來。明明年紀比林晏大兩歲，但是看起來他更幼稚。

林晏上前握住他一只手的手腕，用力地使了把力，把他拉起來。

夏長青被林晏怼得無言，自己有捉弄人的心思在先，現在也說不出話。拍了拍褲子上了泥土，眼睛在林晏的身上打量。

林晏穿這一身藏青色的絲綢睡衣，背後披了身毯子，前面的V領領口很低，可以清除的看到他的鎖骨。剛剛林晏彎腰拉他時候，夏長青隐隐看到林晏的胸口，和下面的勁瘦腹肌，透過枝葉的月光剛好照着，顯得他的皮膚格外的白。

林晏察覺到他的視線，朝他看過去。對視那瞬間，夏長青的心跳又一瞬間停了，雖然林晏的神情稍有愠色，嘴唇抿成一條線，看起來十分冷淡，但那時他覺得他的表情無比性感。

性感？我在想什麽？他剛剛可是毫不留情地把你摔到地上。

迅速把腦子裏荒謬的想法清除，夏長青迎上林晏的目光，看着他的眼睛， “你穿着睡衣大晚上跑到林子裏，嫌海邊的風不夠大？發燒沒發夠？”

海邊！對，就是海邊！他回憶起第三天他們到一處海邊懸崖上畫風景，那個女孩在在護欄邊站了很久，林晏只是以為她在觀察風景，林晏也是在那時注意到她不對勁的。

懸崖！壞了！

一股恐懼從林晏的胸中湧起，幾乎就是一瞬間就把林晏淹沒了，像是墜入冰冷刺骨的海底，海水壓的他喘不過氣，又掙脫不開，林晏想到了最壞的情況，他希望那只是他的臆想。

夏長青看到林晏的呆讷和無助，盡管只有一瞬間，他還是看到了，他從林晏的眼神中看到恐懼。

林晏沒說些什麽，拉上夏長青開始跑，往那個海邊懸崖跑，用盡所用力氣，也顧不上調整呼吸，只想馬上到達那個地方。

夏長青別拉着跑的氣喘籲籲也沒想掙脫林晏的手。他好像從來沒看他如此着急過，不管從前還是現在，他一直是從容的樣子，好像永遠不會慌張，喘着氣說:“你……去哪兒啊……我……朋友那有摩托……”

林晏停下來喘着氣，臉因呼吸不暢而漲紅，被水浸潤的眼睛地看着他，夏長青幾乎立即就看出了他求助的眼神。

離裴軒他們所在燒烤區不遠，夏長青按住林晏的手，“兩分鐘！”說完就跑着離開了

溫暖的手掌離開，餘溫停留在手背，給林晏的心套上了一個保護罩，莫名的安心。

夏長青過去就朝裴軒，二話不說摸他的外套的荷包，拿起車鑰匙就離開。

“哎！你乾什麽去……”其他人都一臉的莫名。

鑰匙插入，轉動手柄，摩托車啓動，即快的速度駛離。

“上車！”夏長青遞給林晏一個頭盔。林晏戴上頭盔跨上後座，“速度快，抱緊點！去哪兒？”

“靜安路西段”林晏的聲音有這些顫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擔心。

夏長青的背很溫暖，也很有力量。

摩托車速度快，七八分鐘就到了。他們停在一旁看到海崖的欄杆處坐着一個人。

海崖，一個絕佳的風景位。由于觀賞的需要，護欄不會太高。是美景，也是危險的溫床，崖下是亂石和洶湧的不斷排擊着崖壁的海浪。

林晏走近看清了那個人，女孩正坐在欄杆的外側眺望濃濃的黑夜。

他想近一步過去，夏長青拉住了他的手。

海崖，林晏的反常，是個人都猜到現在的情況了，他擔心林晏。

而林晏只是轉身看着他，拍了拍他的手，意思是——別擔心，我有數。

“早知道夜晚這裏景色更美，這次寫生應該安排到晚上。”

女孩一臉驚恐和疑問地轉頭看着他，林顧不管她的目光，也擡腳跨過欄杆，坐在女孩的旁邊。

林晏溫和地笑了，“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我不是躲開了監控嗎？我猜你想問吧！”

女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着林晏的下文。

“老實說，猜的，直覺。”

林晏自顧自的說話，女孩始終沒有回答。

突然，林晏在平靜的語句中說了一句很突然的話，“死呢是一件特別簡單的事情。只要輕輕往前走一兩步，跳下去，不到一分鐘就可以結束生命。”

前面的話就像是溫水煮青蛙，而林晏的這句話就像是突然變大的火苗，讓這只青蛙無所适從。

聽到這句話，女孩眼睛睜大，猛地轉頭看着他。

“我看出來你要自殺，也知道你想要輕生。

但是你猶豫了，你還想活下去，不然也等不到我找到你。”林晏的每一句話都刻在女孩的心髒上，讓她無所遁形。

“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想過死，所以我才看出你的不對勁。”

林晏像是看出了她的疑問——像你這樣優秀的人也想死嗎？林晏接着說:“因為當時我發現我什麽都沒有了，挺沒意思的。”

不知道其中的那一句刺中了女孩，林晏說完轉頭看她的時候她就已經滿臉淚光。

“女孩子哭多了就不美了。”林晏話題突轉反而讓女孩笑了出來。

林晏回頭看了夏長青一眼，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如果你有困難，可以向我尋求幫助。我教了你五天，怎麽也算半個師父吧。”

女孩一個勁的搖頭，欲言又止，抽泣地說，“不了……對你不公平。”

“沒什麽不公平的，我就是挺愛管閑事的。”

女孩猶豫了，“你……幫不上忙的。”

“嗯。”林晏沒有繼續勸說，反而說出了一句看起來毫不相乾的話。

林晏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腳下的懸崖，“我有一句特別喜歡的話——愛自己是終身浪漫的開始……如果沒有足夠的愛，那就自己愛自己；如果別人幫不了，那就自己掙紮。不過，我還是希望我能有榮幸成為那個在你建設自己人生的時候給你遞工具的人。”

林晏的話沒有徹底打消女孩輕生的想法，但好歹穩定了她的情緒。

林晏和女孩坐在欄杆上聊了很久，遠處的夏長青慢慢地靠近，靠着不遠的一棵樹，看了他們很久，聽不清他們說的什麽。

林晏總有讓人平靜的力量。

路燈下有兩只飛蛾朝着光源不斷飛舞。

生命短暫，心向光明。

“能保守我的秘密嗎？”離開的時候林晏問。

還沒等女孩回答，突然吹起了大風，裹挾着沙子迷了她的眼，沒站穩，踉跄地朝後退，又踩在石頭上，滑了一腳往身後的懸崖倒去。

林晏反應迅速，立即就拉出女孩的手把她往欄杆處推。沒想到由于慣性，他沒站穩，向海崖那邊倒。

一片黑暗，冰冷刺骨。

命運就是如此的有戲劇性，當我們開始珍視生命的時候，開始擔心明天和意外的時候，意外就毫不猶豫地接踵而至。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