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8 章

關燈
第 8 章

林晏的桌子上放着一顆水培的風信子,那抹紫色很濃烈,像童話世界裏精靈們的聖樹。旁邊有一盒巧克力。

林晏注意到了旁邊的視線,他明白了什麽。

下午放學,同學們都紛紛離開教室。林晏則坐在座位上寫習題,有人等他的答複。

“不好意思……相信你會遇到更好的值得你付出真心的人……不要因為這件事否定了自己……”

林晏把那柱風信子和巧克力還給了女生。

其實,他還挺喜歡那柱風信子的,但是他不能收下。

林晏體育課閑散的時候發現了一個秘密基地,那處秘密基地靠近學校旁邊施工區,又在學校最偏僻的角落,離教學樓和操場都很遠,這兒沒什麽人。

之所以叫秘密基地不完全是因為地理位置的偏僻,那裏有一座滿是紫藤花編織起來的綠廊,躺在石凳上可以看見從重重葉子透過下來的點點“星光”。

是靜谧,是芬芳。

林晏自從發現了這裏,午休的陣地就轉移了。

高三畢業典禮那天,廣場上全是學生和家長,高一高二的學生也特許和學長們一起慶祝。學生和家長們都争先恐後地在學校的各個角落拍照留念。留不下什麽,就帶走點什麽吧。

林晏的好哥們秦淮師一群人都去湊熱鬧,林晏不想摻和,果斷溜去了秘密基地看書。

教學樓和廣場太吵了,這裏正好給林晏躲清淨,他喜歡在這裏刷題,累了就看會課外書或者躺在石頭長凳上睡覺。

林晏迷迷糊糊快睡着了,突然蓋頭上的書被人拿了下來,緊接着一腳把林晏從石凳上踹了下來。

“上次就是你朝我兄弟下狠手啊!”

來了一群人,把林晏前後的路都堵死了。

寡不敵衆,來着不善,林晏反應過來後就想跑走。可惜對方是打定主意來堵他的。

林晏哂笑,“……滾。”

“操!按住他!”

一群人上來拉扯林晏,林晏腳就朝上來的人踢。

這個時候林晏恨死了當初死活不學跆拳道的自己,太被動了。

對方開始抄起棍子往林晏身上甩。林晏躲過幾棒還是中招了,被打住了後背的一瞬間林晏就跪了下去。

幾個人馬上來摁住了他。

“小白臉還挺有本事的……賤人……”帶頭的人走到林晏面前蹲了下來,朝林晏扇了個耳光。

從記事起,林晏的父母從來沒真的打過他。林晏沒來由地委屈,臉上火辣辣的疼。

“你說你怎麽這麽收歡迎呢?要是把你衣服扒了,上傳到校園論壇上你會怎麽樣?到時候你可就真的風光了!”那個人說得越來越激動。

“你敢!”林晏可狠狠地和他對視。

“哈!有什麽不敢!聽說你家裏的老爹死了!死了!死了好啊!就剩加你和你媽……”

林晏徹底被激怒了,向前撲,又被人掙住,後背又被踹了幾腳。

“還聽說你媽現在狀态不好……萬一你媽又因為你的事出意外了的話……”

那人靠近林晏的臉,欣賞此時林晏憤怒狼狽地表情,他覺得無比痛快。

林晏朝那人啐了口口水噴在他臉上,帶着不服輸的憤怒。

“把他衣服扒了……拍裸照!”

“哈!裸照又怎樣?!你敢拍我就跟告你,老子有錢跟你耗到死,我家又不只我媽……”林晏話還沒說完就被那人朝肚子狠狠打了一拳,林晏痛得仿佛胃裏的酸水都反了出來。

“在場的……一個都不放過,等着……”

又被人打了一拳。

“愣着乾什麽……扒!”

林晏手動彈不得,臉上和嘴角流着血,衣服被人拉扯着撕裂,在身體上勒出了紅痕,不斷地還有人往他身上和頭上踹。

“臭婊子……小白臉……我讓你得意……我讓你得意……賤人……”

“你們在什麽!我已經報警了!”說着亮出了手機的撥打屏幕。

其他人明顯慌了,帶頭的意猶未盡,不滿地看着來人,“媽的!”

“撤!”

他們跟蹤林晏觀察了一個星期,今天又是畢業典禮,出了林晏不會有人來這兒,他們才敢放心大膽地過來堵林晏。

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林晏在地上蜷縮着發抖,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粘上了血和泥土,意識不太清醒。

這個人走到他身邊,說了句不着邊際的話,“怎麽你又哭了。”

又?為什麽是又?我什麽時候哭過?

那人慢慢地把林晏扶起來,林晏艱難地擡頭看面前的人——夏長青。

驚愕、委屈、難堪。

“上來。”夏長青蹲下把林晏背了起來。

林晏的胳膊挽着夏長青的脖子,在夏長青的背上他沒來由地安心,又沒來由地難堪。眼淚再也止不住,大滴大滴的淚珠落在夏長青的肩膀上,浸濕了夏長青半邊衣服。

夏長青沒出聲,林晏也沒出聲。

黑暗褪去,眼前的光線逐漸清晰。林晏緩緩地睜開眼,眼前的背影和畢業典禮那天下午醫務室的那個背影重合。他想要擡手觸碰那個背影,手上密密麻麻的液體管道和不知道連接那哪一臺儀器的線限制着着他。

窗邊打那人似乎注意到病床上細微的動靜,走過來,對上了林晏的視線。

林晏愣住了。一模一樣的場景,當年林晏從醫院醒來也是這樣。

在做夢嗎?

林晏就盯着面前那雙透亮黝黑的眼睛。那眼睛吸引着林晏,隔絕外物,仿佛将宇宙中星河呈現在他面前。

不知道是因為生病還是別的什麽,林晏的心跳有一瞬間停滞,突然跳動的速度加快,大概可能是後遺症吧。

“林晏,你怎麽每次看到我都是一臉驚異。”夏長青眼神注視着林晏蒼白的臉,倆人的視線對焦。

夏長青臉上帶着笑,就是覺得剛醒來林晏的表情很可愛,像只沒睡醒的貓。

此情此景,夏長青也會想到他和林晏最後一面——在那個醫務室,林晏醒來了,看着夏長青,難堪占據了他的全部,他想永遠不要見到夏長青,他不喜歡那樣狼狽的自己在他面前。

那是林晏有史以來第一次感到強烈的自卑,非常無理地莫名其妙地讓夏長青“走。”

過去了很多年了,林晏已經記不清當時在醫務室發生的細節了,但他深刻地記得當時他對夏長青說得不是“走”或者是“離開”,他對夏長青說得是“滾”。

仿佛“滾”這個字就能挽住自己的驕傲和自尊。

林晏的憤怒和脾氣發給了最不該承受的那個人。

夏長青調侃的話把剛醒來一時分不清是夢是現實的林晏拽回現實。

林晏反應過來,收回眼神,“對不起……”

夏長青:“……”

語言錯亂了?雖說我也受傷了,但是應該說得是感謝吧。

夏長青覺得林晏可能是剛醒還沒反應過來,猜想林晏大概是謝謝自己。

林晏醒後,醫生來查看他的身體狀況。夏長青則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削蘋果。不一會沈川之也匆匆忙忙地過來了。

“燕子,你可算醒啦!”沈川之推開病房的門,徑直往林晏身上撲。

“燕子!你可吓死我了。”說着兩只手還抓住林晏的肩膀搖,眼角含淚。

“我躺了多久?”

“三十五天。”夏長青越過沈川之回答林晏。

沈川之神經大條,附和着,“嗯吶。你差點變植物人了,你有毛病啊,為了個學生豁出命。”林晏醒了,沈川之的心也落下了。

沈川之說着還拍了拍夏長青,“還得是你命大,要不是這哥們兒,你早玩完。我倒是想問你,你到底怎麽做到的,短短一個月你能出兩次意外,你是惹了柯南全家啊?得給你算命,驅驅邪,別是闖了倒黴鬼的窩了。”

沈川之一進來就喋喋不休地說,像是要把這一個多月沒說的話說完。

眼見着兩人聊的忘我,夏長青把一小塊蘋果遞到林晏的嘴邊。

林晏帶着疑惑看着夏長青,他覺得有點不對勁,不知道該不該下口,除了父母沒人這樣做過。

夏長青沒說話,挑着眉看着他,手上的蘋果塊也沒放下,頗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感覺。

林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奇怪的感覺。

林晏無奈,張嘴把蘋果塊吃了進去。

沈川之看着這和諧的一幕,腦子不知道搭錯了哪根筋,絲毫沒覺得不對勁,而是莫名感動。他起身按住夏長青和林晏的肩膀,含情脈脈地朝夏長青說,“哥兒們,你救了我兄弟的命,從此我們仨義結金蘭……不是……桃園結義,你就是我親兄弟,為兄弟赴湯蹈……嘶”

林晏看着這貨250的樣子,掐了下沈川之的胳膊,“你惡不惡心,戲影犯了啊。”

“你掐我乾嘛,我是認真的,燕子,你要質疑我的真心嗎!”

林晏懶得糾纏,沖戲影犯了的這貨翻了個白眼。

沈川之又轉眼看着夏長青。

“呃……好啊”夏長青扯了扯嘴角。

林晏看着他倆滑稽的樣子,嘴角勾起了點笑。

夏長青的餘光一直在林晏身上,自然觀察到林晏的一切小動作。他不自覺的跟着嘴角上揚。

而從林晏的視角看來,夏長青眼神空洞地看着一個地方傻笑,不覺地産生疑惑——跟沈大傻子成為兄弟是件值得開心的事嗎?

好吧,倆二貨在一起确實挺和諧的。

沈大傻子走了,夏長青時不時和來的護士打招呼聊天,頗有要住着這裏的意思。

其實林晏不知道,在他醒來之前夏長青就經常住在這間病房,等着林晏醒過來。

奇怪,明明他們也不是特別熟識得關系。

“你……不去用回去嗎?”林晏猶猶豫豫還是問出來了,語氣冷冷的。

當時夏長青眼看着林晏掉下去,心髒提到了嗓子眼,又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趕緊讓旁邊傻眼的女孩打救援電話。

林晏掉下去在慌亂中砸到了頭,失去了意識。有灌木和陡坡的緩沖,才讓林晏有幸被一顆枯樹挂着了,才讓他不至于馬上掉進暗藏亂石的洶湧的浪潮中去。

黑暗的冰冷刺骨的海水就像是等待投食的怪物,張開血盆大口準備吞噬搖搖欲墜的獵物。夏長青是那個虎口奪食的人,偏不讓它如願。

枯樹搖搖欲墜,他恍惚間聽到了“咔嚓”的斷裂聲——等不及了。他順着陡坡過去,抓着旁邊乾枯的枝乾帶着刺的灌木,顧不得手上的刺痛和出血,慢慢地移動到那顆枯樹旁邊。命運就是一場戲劇,在他剛要抓住林晏的一片衣角的時候,搖搖欲墜的枯乾斷了。

他急忙撲過去抓住林晏,和他一起掉下去了。也不知是是福是禍,浪潮下的亂石只是磕到了到夏長青手臂,林晏就不那麽幸運了,簡直像是被厄運眷顧的人,海浪裹挾的亂石不僅造成他四肢多出骨裂,還讓他的腦部二次創傷。

夏長青但是忍着痛,拼命地往旁邊不遠處的稍微能夠落腳的地方游。

夏長青拍了拍林晏的臉——意識不清醒,有去握林晏的手——冰冷。

夏長青恐怕永遠都會記得那時的感覺——恐懼、混亂、呆滞——刻骨銘心。

可他不能什麽都不做,不論多麽危急,他現在最應該保持冷靜。他按壓林晏的胸部,讓林晏在海裏嗆的水吐出來。

這一帶的救援隊經驗充足,來的快。林晏剛被推進了救護車,夏長青就倒了。

林晏被送進了icu,沈川之看着他超長的病情報告,簡直要氣死了,些人來醫院進貨了,生怕漏了一種病。

林晏過了半個月才轉至普通病房,腦補損傷嚴重,醫生說林晏清醒的時間不确定

想到這些,夏長青的心一下子仿佛又回到了當時的驚心動魄。現如今又聽到林晏的話,要氣笑了。

白眼狼!負心漢!趕我走?我偏偏不呢?

“不是還早嘛。到了時間肯定麻溜地滾。”夏長青半開玩笑地說。

滾。

林晏不知道夏長青還記不記得當時在醫務室的情景,但是現在他聽到夏長青說這個字只覺得愧疚。他不是當年不懂事的小孩了。

林晏說不出話來,小幅度點了點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