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那個女孩，再見

2011年3月底，肖莉莉返回南城，她回到南城的第二天正好是一個周日，于是李江哲約她吃火鍋。那天下午，肖莉莉先到家附近的火鍋店點菜，她想念那家火鍋店的高級雪花牛肉許久，拿到菜單就直接在高級雪花牛肉後面打了個勾勾，但馬上，她又搖了搖頭，果斷用橡皮擦擦掉了高級雪花牛肉後面的勾勾，轉而勾選了普通牛肉卷。因為之前已經說好，這頓火鍋由李江哲請客。

服務員上菜的時候，李江哲到達。李江哲一看到肖莉莉就問：“你什麽時候燙的頭？”

肖莉莉裝作生氣的樣子回道：“我這個發型都好久了！江哲姐姐你真的是一點都不關心我！你只知道關心另一個人！哼！”

李江哲立刻吼回去，“我關心誰了你給我說清楚！”

肖莉莉把戲接住了，“我不管！反正你關心一個王八蛋都不關心我！嗚嗚嗚嗚嗚！”

肖莉莉搞出的動靜太大，隔壁有幾桌客人正朝這邊看過來，李江哲馬上認慫，“好了好了，我輸了，我求求你別演了！”

“哈哈哈哈～”

肖莉莉甩一甩重新燙過的秀發，拿起筷子下肉，“鍋開了！我要吃牛肉咯～”

三月底的南城不冷，但也不暖。火鍋店沒開空調，所以二人暫時先穿着大衣外套吃火鍋。肖莉莉選的鍋底是中辣紅湯鍋，涮菜是牛肉卷、毛肚、黃喉、鴨血、素菜拼盤，小吃是小酥肉、紅糖糍粑、兩份冰粉，沒有點主食。

“就這麽好吃？”

李江哲覺得肖莉莉現在很像剛從餓牢裏放出來的人。

“有些東西就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我已經很久很久很久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火鍋了…太好吃了…嗚嗚嗚嗚…”

肖莉莉裝模作樣假哭完，便問：“江哲姐姐，你吃過麻醬嗎？”

李江哲看到肖莉莉這個樣子，忍不住感慨道：“你現在可以啊，上一秒還在演，下一秒就正經了。”

肖莉莉得意地說：“那是當然了！我可是天賦型演員！”

李江哲回答剛剛的問題，“我吃過麻醬，很好吃。”

這個答案讓肖莉莉瘋狂搖頭，“不好吃不好吃！江哲姐姐，我之前說我不挑食，但我現在收回這句話！從此以後，麻醬就是我肖莉莉最讨厭的東西！”

李江哲笑了笑，“你這一句話把北方人全得罪了，你以後可是要去京城上大學的。”緊接着，李江哲拿起手邊的罐裝可樂，“恭喜你過了京電校考啊～”

“砰！”

肖莉莉舉起可樂豪飲一大口，笑着說：“謝謝江哲姐姐！”

兩個人吃了一會兒，李江哲突然掏出大衣口袋裏的手鏈遞給肖莉莉，“喏，這個給你。”

“哇！好好看啊！”肖莉莉接過手鏈就戴上了。

李江哲說：“我最近發現系裏的同學們上課都在偷偷編手鏈，所以我也給你編了一條，編得醜你別嫌棄啊。”

“這條手鏈超好看的好嗎！”肖莉莉欣賞着手腕上的手鏈，故意問：“江哲姐姐，你只編了一條嗎？真的只送給我？”

“當然。”

李江哲一邊夾着毛肚在鍋裏涮一邊解釋，“真的是特意為你編的，真的只編了這一條，真的沒有同款。”

“江哲姐姐。”

肖莉莉指着鍋，壞笑說：“你的毛肚老了。”

于是李江哲趕緊把毛肚送進嘴裏，由于吃得急，她的口腔毫無意外被燙到。

“江哲姐姐！你慢點吃！”

肖莉莉一臉無語地說：“江哲姐姐，我可什麽都沒問呢，你慌什麽呀！”

李江哲咕嚕咕嚕灌幾口可樂，而後正正經經回道：“我沒慌啊。”

接着，兩個人便沉默了。但是噗嗤一聲，肖莉莉突然咯咯笑起來，她沉默不了了，所以她問：“江哲姐姐，你跟葉一言到底是怎麽認識的啊？”

李江哲反問：“她沒告訴你嗎？”

“告訴了啊。”肖莉莉收起笑容，認真地說：“但我想聽你說。”

事已至此，再瞞下去也是沒有必要，于是李江哲平靜回道：“前年大年初二早上，我爸摔河裏淹死了，晚上，我從殡儀館跑出來，跑到他淹死的那條河邊哭，哭着哭着發現旁邊多了個她，她也不說話，就蹲在旁邊看我哭，後來我哭累了蹲累了主要是我覺得她太莫名其妙了，我就走了，反正我走的時候她還在那裏蹲着。”

“是她這個王八蛋能做出來的事情！別人在那裏哭！她在那裏看！”

肖莉莉吼完，眼裏瞬間泛起淚花，“她真的一句話都沒有跟你說嗎？”

“沒有。”李江哲抽了張紙巾遞給肖莉莉，“但她給我遞了一張紙巾。”

肖莉莉又好氣又好笑地說：“哼！王八蛋！摳門！她居然只給你一張紙巾！她怎麽不給你一包！”

李江哲被肖莉莉的反應逗笑了，“所以我覺得她特別啊。”她笑着說：“她抽了一張紙巾給我，剩下的她裝自己兜裏了。”

李江哲的話把肖莉莉弄得又哭又笑，忍不住說：“我現在終于知道那個王八蛋的動機了！她那天晚上應該對你很好奇！後來她再遇到你！肯定對你更好奇！她起初只是好奇你的悲傷，後來她好奇關于你的一切！”

李江哲盯着咕嚕咕嚕冒泡的火鍋，目光有些失神，她問：“但她一定也遇到過別的悲傷的人，她為什麽不對他們好奇呢？”

“因為那個人不是你啊！”肖莉莉直接把話說穿，“她對你好奇，但你無視她，所以她跟你較上勁了，她較勁的後果就是她非要在你這棵樹上吊死！”

李江哲被肖莉莉的話驚得一愣，馬上說：“你別胡說八道，我什麽時候無視她了？再說了以後的事情誰都說不準啊！什麽叫非要在我這棵樹上吊死啊！”

肖莉莉把擦淚的紙巾往桌上一摔，說：“江哲姐姐，她雖然有點神經質，但她很有原則，她知道自己在乾什麽，她不是那種紅了就忘記自己是誰的人，所以，你也要多一點信心和堅定，你再等等她，等她滿十八歲。”

李江哲沉默了，畢竟，肖莉莉是葉一言最好的朋友，她的猶豫糾結，肖莉莉肯定也知道。

“江哲姐姐，你知道嗎，你是我見過的最勇敢最強大的人，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麽長大的，但你身上的美好品質，我誇一天一夜都誇不完。”

突然正經的肖莉莉讓李江哲很不适應，她既尴尬，又感動，坐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馬上，肖莉莉又說：“江哲姐姐，我已經跟葉一言商量好了，我倆以後不住宿舍，我倆會租一套大房子，等你畢業後，你就直接到京城跟我倆同居，反正你到京城也可以閉着眼睛找工作，你就當我不要臉，提前把你安排進我的未來了。”

李江哲眼眶一熱，問：“萬一我畢業後不去京城呢？”

“不可能哦～”

肖莉莉抽了張紙巾，堵住李江哲即将劃出眼眶的淚，“你舍不得她，更舍不得我哦～”

“莉莉。”李江哲的眼淚還是劃出了眼眶，“原來未來是值得期待的。”

肖莉莉的眼裏也有淚，“當然值得期待啊，所以江哲姐姐，你千萬千萬不要被南城困住，不要被過去困住，你的事情我已經逼葉一言跟我說了，我覺得你好傻，你該早點告訴我的，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女孩的一顆真心比夜空中無數繁星更璀璨，“對不起。”李江哲說：“我擔心你害怕，疏遠我，我也擔心你不害怕，同情我，所以我故意瞞着你。”

“江哲姐姐你看，你想多了，你一個都沒說準。”肖莉莉含淚笑了，她說：“江哲姐姐，她喜歡你的倔強，我也是如此。未來，無論發生什麽事，你的戀人和你的朋友都會在你身邊，所以，不要怕，不要擔心，你盡管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你還有我們呢。”

是因為年輕所以才能坦然地做出承諾嗎？

不是的。至少，17歲半的李江哲做不到。無論什麽年紀，能給承諾的人，本來就有一顆赤誠之心。

“好。”

李江哲再一次舉起可樂罐子，承諾：“我一定會去京城。”

“砰～”

時間停在哪一刻都好，可是時間會流逝。

轉眼就是立夏，眨眼就到了五月底，彼時全國部分地區氣溫持續攀升，南城已是酷熱難耐。藝考後高考前的這段時間，葉一言一直在京城準備國際知名香港女導演張若華的新戲，這部戲也将是葉一言的大熒幕首秀。

6月4日下午六點半，李江哲在羅森忙得暈頭轉向，等她終于能停下來喘口氣想到冷櫃拿冰水時，就聽到肖莉莉在她旁邊問：“江哲姐姐，你板着臉乾什麽？”

“你吓我一跳！你什麽時候來的！”

李江哲趕緊退回收銀臺，她以為肖莉莉要結賬。

“嘿嘿～”肖莉莉手上并沒有拿東西，她也不說話，就站在李江哲面前“嘿嘿嘿～”

于是李江哲丢下掃碼槍，翻肖莉莉一個白眼，“乾嘛？”

“不乾嘛呀！”肖莉莉轉身，沖着空蕩蕩的貨架喊：“倒是你要乾嘛呀你還不出來嗎？我江哲姐姐口渴了！要喝水呢！”

李江哲心裏咯噔一下，下一秒，葉一言突然從貨架後面拐出來，手裏還拿着一瓶冰烏龍茶。李江哲當時就傻眼了，因為葉一言整個人的狀态看起來非常悠閑自在，跟以前沒有任何區別，仿佛從來不曾離開過南城。

“你發什麽愣？”葉一言一臉玩味，李江哲立刻抽走葉一言手裏的冰烏龍茶，沒好氣地說：“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發愣！”

“滴。”李江哲掃完碼，掏出兜裏的五元鈔票扔進錢箱，等她“啪”一下關上錢箱，葉一言已經給她擰開了那瓶冰烏龍茶。于是李江哲接過烏龍茶，咕嚕咕嚕喝了幾大口。她們半年沒見了，那個吻之後，她說她不想葉一言，那肯定是騙人的。

葉一言在李江哲放下烏龍茶的時候問：“你耳朵怎麽這麽紅？”

李江哲狠狠瞪了瞪葉一言，“你昨天不是跟我說你很忙嗎？”

“再忙也要高考啊。”

“你說你後天回來。”

“嗯，騙你的，想給你一個驚喜。”

李江哲不說話了。葉一言笑着問：“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

李江哲認認真真看了葉一言一陣，而後回道：“你好像長高了一點，也瘦了一圈。”

“嗯。”葉一言笑得溫柔，她說：“我現在淨身高171，體重九十四斤。”

“吓人。”李江哲邊說話邊伸手找葉一言要烏龍茶瓶蓋，“你現在看着很不健康。”

葉一言沒給李江哲瓶蓋，而是拿起烏龍茶喝了一口，再笑着說：“等我拍完這部戲，我會變回原來的體重，保證讓你滿意。”

“嗯…”李江哲的耳朵更紅了，因為葉一言從突然出現開始，就給了她一種，她們正在熱戀的感覺，雖然，她們還沒有戳破那最後一層窗戶紙。

“你的耳朵怎麽更紅了？”

葉一言說完，又喝了一口烏龍茶，而且她喝烏龍茶的時候刻意放慢了動作，全程都在觀察李江哲的反應。

“你！”李江哲被葉一言一調侃，整張臉瞬間爆紅，就在她快尴尬死的時候，她的救星肖莉莉終于出現了。肖莉莉拿了一盒涼面兩瓶冰烏龍茶走過來，吼道：“你快走開！你不要打擾江哲姐姐工作！江哲姐姐我要吃關東煮！”

于是李江哲趕緊往左一個跨步拿起食品夾，對着白眼都翻不回來的肖莉莉說：“你要吃什麽吃什麽，我請你我請你，你多吃點多吃點。”

李江哲跟肖莉莉說話的時候，葉一言很有眼力見，她把那半瓶烏龍茶留在收銀臺，然後就走到用餐區坐下了。

“嘿嘿～”肖莉莉回頭白了眼葉一言，說：“江哲姐姐，我其實不想吃關東煮呢，我想吃大雞腿～是她要吃關東煮，但她這幾個月為了上鏡要節食，一天只吃兩頓，所以你看着給她弄。”

“你…”李江哲拿着食品夾無語了，肖莉莉馬上說：“江哲姐姐你放心，沒有骨頭的沒有刺的沒有濃郁湯汁的沒有腥味的她都吃！關東煮最适合她了！你想給她吃什麽就夾什麽！你給的她都吃！”

李江哲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好無奈地夾竹筍蘑芋絲白蘿蔔雞蛋最後再淋上一勺湯汁。

“這麽少？”肖莉莉很意外，“我還以為你會讓她放縱一下。”

李江哲轉到熟食櫃拿雞腿，面無表情回道：“她都堅持了這麽久，莫名破戒沒必要。”

“哈哈！”肖莉莉望了眼用餐區的葉一言，幸災樂禍地說：“別啊！江哲姐姐！你給她吃啊！你給她多吃點啊！哈哈哈哈！她肯定會乖乖吃完的！”

“別鬧。”李江哲把櫃臺上的關東煮雞腿涼面烏龍茶都推給肖莉莉，“我已經結過賬了，你快跟她去吃。”

“哈哈哈哈！”肖莉莉邊笑邊拿起一堆食物，李江哲揮揮手，“快走快走，你倆都欠揍。”

馬上，欠揍的肖莉莉到用餐區和欠揍的葉一言一起吃東西，偏偏這兩個欠揍的人還邊吃邊盯着收銀臺的李江哲看，弄得李江哲不得不在收銀臺瞪她倆，意思就是別看了，再看要罵人了！

肖莉莉和葉一言剛吃完，一群高中生突然進店了。“葉一言！肖莉莉！你倆也在啊！”這群高中生是葉一言和肖莉莉的同班同學。

肖莉莉有點意外，因為她們班上的同學平時不來羅森吃晚餐，于是她大聲問：“你們不是說去吃川菜嗎？怎麽來羅森了？”

其中一個女生回道：“我們剛剛在學校拍合照耽誤了一點時間，現在來不及了，就在羅森随便買點吃！”女生說完又揮一揮手上的拍立得，“我一會兒也給你們拍一張啊！紀念一下！”

“好啊！就在這裏拍！”肖莉莉拍手，指着李江哲說：“我們要跟那位姐姐一起拍！”

同班女生望一眼冷臉的李江哲，有些猶豫，肖莉莉趕緊說：“我們認識的！你放心拍！”馬上，葉一言突然大步走到收銀臺前，乖乖地說：“姐姐，我們一起拍張照片吧。”

“我！”李江哲一句髒話沒罵出來，就被突然湊近的葉一言調侃，“你的表情好像很爽。”

“哈哈哈哈哈哈哈！”肖莉莉用大笑把李江哲精彩的表情掩蓋過去，她趕緊跑到收銀臺，拉着李江哲的胳膊說：“江哲姐姐！我們三個都還沒有拍過合照呢！快來拍照！快！”

同班女生已經舉起了相機，李江哲只好從收銀臺出來拍照，肖莉莉特意讓李江哲站中間，并且提醒李江哲一定要笑。接着三人一起看鏡頭，葉一言站在李江哲左側，笑容燦爛。肖莉莉站在李江哲右側，開心比耶。李江哲站在中間，淺淺微笑。随着咔嚓一聲響，三人的笑容定格。

“宋金鑫！你們三個把頭從貨架後面伸出來乾什麽！誰讓你們入鏡的啊！”同班女生按下快門就吼。

“哎呀！那你就給她們再拍一張嘛！我們又不是故意的！”宋金鑫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在看李江哲。

同班女生非常生氣，“哼！我看你們就是故意的！我沒相紙了！這是最後一張！剩下的相紙都在教室裏放着呢！”

同班女生吼完，李江哲突然轉頭瞪了宋金鑫一眼，吓得宋金鑫趕緊離店了。拍立得相紙15秒就能顯像，肖莉莉的注意力都在相紙上，壓根不想搭理宋金鑫，當然也錯過了李江哲兇狠的眼神。葉一言倒是看見李江哲瞪了宋金鑫，但她裝沒看見。相紙顯像後，她對同班女生說：“拍得很好，謝謝。”

肖莉莉也說：“對啊！拍得真好！我們三個真好看！雖然後面貨架上那三顆人頭有點掃興，但不礙事！”

李江哲沒看合照，而是迅速返回收銀臺給正在排隊等待的高中生們結賬。

肖莉莉跟着大部隊一起走了，葉一言沒走，于是李江哲問：“你不回教室嗎？”

葉一言回道：“我剛落地沒多久，今天不回教室了，直接回家。”

“哦。”李江哲故意說：“要當明星了是不一樣了啊，忙得很呢。”

“是挺忙的。”葉一言停頓片刻，而後認真地說：“但再忙也有時間給你發短信，再忙也有時間來看你，因為我很想你。”

李江哲的臉又紅了，怎麽可能不紅，現在的葉一言也太直接了。馬上，葉一言給了沉默的李江哲一個臺階，她問：“小烏龜還好嗎？”

“好得很呢。”李江哲沒好氣地說：“比你好多了！”

葉一言笑着問：“怎麽突然生氣了？”

李江哲回道：“因為突然想到你說我跟小烏龜很像！我之前沒反應過來！我現在覺得你在拐彎抹角罵我是小王八！”

“我說過你像小烏龜嗎？”葉一言的演技那叫一個自然，“我忘記了，我明天去問問它倆我是不是說過。”

李江哲直接回絕，“它倆明天沒空！”

葉一言點頭，“哦我忘了你明天也要兼職，那就後天。”

李江哲又拒絕，“不行，後天就6月6日了，大後天你們就要高考了，你這兩天好好調整心态準備高考，不要分心。”

葉一言卻說：“高考也是要吃飯的，後天我讓廚師準備晚餐，我和莉莉一起去你宿舍吃。”

李江哲不太能理解葉一言的淡定，便問：“你高考前不緊張嗎？”

葉一言反問：“難道你高考前很緊張？”

李江哲深深嘆了一口氣，回道：“我高考前那一周根本沒有任何食欲，每天都很緊張焦慮，我擔心我考砸了。”

“原來是這樣。”

葉一言對着李江哲溫柔一笑，說：“你放心，我不緊張不焦慮，我不會考砸的。”

“葉一言。”

“嗯？”

那時，李江哲真的很想對葉一言說：“我喜歡你自信，喜歡你自我感覺良好。”

但她說不出口，她只能說：“你黑眼圈有點重，回去好好睡一覺吧，我們後天見。”

“好。”葉一言笑着對李江哲勾了勾手指，李江哲以為她要說什麽悄悄話，便把身體湊過去。緊接着，葉一言擡起左手，摸了摸李江哲的下巴，她說：“阿哲，我們後天見。”

李江哲頂着一張爆紅的臉在收銀臺石化了。心情很好的葉一言微笑離開羅森，往南城傳媒大學的方向走。

葉一言到南傳正門，正準備上車的時候，看到旁邊停了一輛和她家同款的黑色奔馳轎車，那會兒，宋金鑫正好趴在那輛車窗邊跟後排的人說話。由于光線原因，葉一言并沒有看清那輛車後排坐着的人，但那人右手大拇指上戴着的玉扳指倒是被她看了個清楚。

馬上，葉一言上車，旁邊的奔馳也跟着啓動，她有心盯着那輛車，但沒一會兒，那輛車就在第一個岔路口拐了彎。那時，她只覺得自己想多了，是該回去好好睡一覺。

……

6月6日下午六點，李江哲宿舍。

“祝你們明天高考順利！乾杯！”

“乾杯！”

“乾杯。”

碰完杯，肖莉莉就開始鬧了，“江哲姐姐，你把你的啤酒給我嘗一口呗～”

“想都別想！”李江哲吼道：“乖乖喝你的可樂！”

“嘁～”肖莉莉裝作生氣的樣子說：“我下個月就能喝了！我下個月底喝十杯！我氣死你！”

李江哲怼道：“你能喝十杯我喊你姐！”

肖莉莉絕不認輸，“那好啊！等下個月我過生日的時候我一定要讓你心甘情願地喊我一聲莉莉姐姐！”

“你沒常識！”

“你太古板！”

“行了！”葉一言不耐煩地打斷正在鬥嘴的二人，“你倆能不能不要這麽幼稚！”

“呵呵。”

“呵呵呵。”

李江哲和肖莉莉同時露出玩味的表情看着葉一言。

葉一言皺着眉頭問：“乾嘛？”

肖莉莉用誇張的語氣回道：“不乾嘛啊！看大人啊！看成熟的大人啊！”

李江哲被肖莉莉逗得咯咯笑，肖莉莉繼續誇張地說：“某些人讨厭別人抽煙喝酒！某些人天天在家教育親媽親爹！某些人好成熟好厲害喲！”

“哈哈哈哈哈哈！”李江哲直接爆笑起來，眼看着葉一言的表情越來越難看，李江哲馬上給肖莉莉使眼色，于是肖莉莉夾起面前的青椒肉絲，說：“哇噻！言言！南城食府換廚子了嗎？今天的菜跟之前吃的不一樣啊！好特別！”

“沒換廚子。”葉一言冷冷地說：“今天這頓飯是家裏的廚子我爸做的。”

“媽呀！”肖莉莉趕緊夾起一塊牛肉送進嘴裏，邊嚼邊含糊不清地說：“我好久沒吃王叔叔做的菜了！”

李江哲望着桌上的幾道家常菜，輕輕跟葉一言說：“謝謝你爸爸啊…”

葉一言冷着臉，拿起桌上乾淨的勺子，挖了一勺麻婆豆腐放進李江哲碗裏，再用大人的語氣說：“放下啤酒，吃飯。”

于是李江哲放開扶着啤酒杯的手，乖巧點頭，“好的葉老師，我這就吃飯。”

肖莉莉又被李江哲逗得咯咯笑，馬上，葉一言也破功，無奈笑了起來。

葉一言的面前沒有米飯，她吃了幾塊牛肉和幾根青菜就不再動筷子了，而是專心盯着李江哲吃。被盯久了，總會不好意思，所以李江哲問：“你真的不再吃點嗎？”

葉一言搖頭，“9號上午要見導演。”

李江哲一愣，“所以你8號考完外語就要去機場了？”

“嗯。”葉一言無奈地說：“我也是一個小時前才收到她突然要見我的消息。”

李江哲問：“那你是不是很長時間都不能回來了？”

“我9號晚上回來，最遲10號回。”葉一言對着李江哲微微一笑，“11號再走。”

“這也太趕了。”李江哲不能理解葉一言的行程安排，便問：“你回來乾什麽啊？”

葉一言的眼神很溫柔，她含笑說：“我有事情要跟你說，因為接下來半年我都在組裏，有些事，我想提前跟你說清楚。”

李江哲被葉一言突然的話搞懵了，暫且不說肖莉莉現在還坐在這裏，就算肖莉莉不在，她突然聽到這樣的話也會懵的。

“你還真的得9號晚上趕回來！”聊天天才肖莉莉及時給雙方鋪臺階，她先對着葉一言翻了一個白眼，再說：“我都忘記跟你說了！前天晚上你不是沒回班裏嗎！前天晚上宋金鑫說9號晚上請全班同學一起吃飯！地址就在南城天街中心城那邊新開的一家創意菜餐廳，據說那家餐廳風景超好！可以邊吃飯邊看城市夜景！”

葉一言直接拒絕，“我不去。”

“哎呀！你聽我說完呀！”肖莉莉簡直想把沒有眼力見的葉一言扇死，她說：“宋金鑫說他已經提前包場了！反正錢已經花出去了！為了玩得開心，吃得開心，他說我們都可以帶上各自的朋友去！所以我要帶江哲姐姐去！”

葉一言立刻冷臉問：“為什麽？你不是很讨厭宋金鑫嗎？”

“對啊！我是讨厭他啊！”肖莉莉坦坦蕩蕩地說：“而且他還特意跟我說，讓我帶上上次那位姐姐，就當賠禮道歉了，我當然不信他是真的想賠禮道歉，但我就想帶着江哲姐姐去，因為我要去炫耀，我要去震驚全場，我要讓班上這些同學們都見識一下他們八卦的天仙本人長什麽樣子！最最最最重要的是！天仙本人是我肖莉莉的好朋友！”

葉一言的表情很不好看，肖莉莉真想踢死這個榆木腦袋，便說：“我們吃完飯應該會去唱歌或者乾什麽的，你晚上趕回來了就直接去找我們啊！你不想跟我們玩你就走呗～”

肖莉莉說完，直接在桌子底下踢了葉一言一腳，順便狠狠瞪了葉一言一眼，那意思是“你是豬嗎？我在為你創造機會呢！”

“哦。”葉一言的腦子終于轉過彎來了，“那我9號晚上去找你們。”

李江哲怎麽可能不懂肖莉莉的用意，她又不是豬。但是肖莉莉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撒嬌說：“江哲姐姐，好姐姐，你陪我去嘛～去嘛去嘛去嘛～”

“你看到沒，我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李江哲雖然一臉無語，但沒有掃肖莉莉的興，她說：“姐姐陪你去，但好妹妹可不要再發嗲了，你再嗲下去，姐姐的另外一個妹妹就要揍你了。”

“我不是你妹妹。”葉一言認真強調，“我不可能是你妹妹，你想都不要想。”

“我真的是！我真的是！”肖莉莉忍無可忍吼道：“你不會說話你就閉上你的嘴！”

于是葉一言冷臉沉默，李江哲則是扶着額頭偷笑。反正感情已經無處可藏，那就不藏了，因為她現在，真的很快樂。

兩天的時間很快過去，6月9日下午四點半，李江哲剛出宿舍就接到了可可的電話。

“你在哪？”

“正準備出門，怎麽了？”

“你要去哪？”

“南城天街中心城。”

“具體到店面。”

“乾什麽乾什麽！問這麽具體乾什麽！離我學校就兩站地！”李江哲的憤怒并不突然，她真的已經忍這種只要離開學校就要報備的生活很久了。

“你這麽激動乾什麽。”電話那頭的可可笑着說：“你上次不是說想要一套限量發售的面包超人周邊送朋友嗎？我給你搞到了，但我馬上要離開南城，所以你快點告訴我具體店名，我把東西給你就走。”

“中心城莫奈花園創意餐廳。”

李江哲報完店名，直接挂了電話。

今天天氣不佳，刮大風，下大雨。李江哲本來挺平靜的心情被可可一通電話攪得亂七八糟。雖然只有兩站路，但下雨天堵車，李江哲到站已經是二十分鐘後。她剛下公交，就接到了肖莉莉的電話，“喂，江哲姐姐，我打車過來的，到樓下了，你還有多久到啊？”

李江哲聽到肖莉莉那邊傳來關車門的聲音，便說：“你先上去等我，我剛下公交，現在正要往那邊走，差不多十分鐘出頭能到。”

“嗯嗯，好滴，江哲姐姐你帶傘了嗎？”

“帶了。”

“嗯嗯，好好好，那我先上去等你，你到了就來找我哦～”

“好。”

“咚。”肖莉莉挂了電話，李江哲撐起傘，往中心城的方向走。

雨實在是太大了，甚至有轉變成暴雨的趨勢。李江哲忍着一肚子的煩悶，加快前進的步伐，路程過半的時候，突然，一道炸雷劈了下來，她的手機也響了。

李江哲被那道雷驚得心髒突突狂跳，趕緊去掏手機。她剛把手機放在耳邊，就聽到肖莉莉在電話那頭喊：“江哲姐姐你不要來！這是陷阱！他們要抓你！因為你爸——啊——”

“咚。”

電話斷線了。

一道閃電劃破天空，一瞬間把南城昏暗的暴雨天照得清晰如白晝。

“轟隆！”

一道炸雷響起。那一刻，李江哲的四肢已經癱軟，她沒有力氣舉起一把傘，所以她把傘扔在地上，開始往前狂奔。暴雨無情地拍打在她身上，她渾身濕透卻毫無感覺，她只是不顧一切地往前狂奔，她的不安到了極限，她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

終于，她漸漸停下來，因為她看到了前方聚集的人群。每個人都撐着傘，李江哲看不清他們的表情，只能聽到他們的聲音。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呼喊，有人在維持秩序，四周全是人聲。

“墜樓了！墜樓了！”

“這是從哪兒掉下來的啊？”

“自殺嗎？”

“我的天吶好可怕啊！是個小姑娘吧！太可惜了！”

“人肯定死了！保安在蓋白布了！”

“救護車來了快讓讓讓！”

“太慘了太慘了！大好的年華！”

“這是怎麽墜樓的啊！太吓人了！”

“好恐怖別看了！地上全是血！”

救護車的聲音在暴雨中瘋響，急救醫生推出擔架車沖進人群。

李江哲的大腦不再運轉。她只是麻木地往前走着。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游走，卻尋到了地上的一灘血。由于暴雨的原因，那灘血越擴越大，像是要流進她的眼睛裏。馬上，急救醫生推着擔架車朝着李江哲沖過來，可是擔架車上的人，已經被白布蓋住。但是，白布蓋不住那人垂下來的手臂，也蓋不住那人手腕上的手鏈。

李江哲在暴雨中，絕望地伫立着。

那是她親手編的手鏈。她想喊，卻吐出一口血來。接着是天旋地轉，她感覺到自己被人接住，墜入黑暗之前，她的意識被一場暴雨填滿。從此，她的時間停止了，再也沒有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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