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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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7日晚上九點半,南城國際會展中心,第一屆南城電視節“星辰獎”頒獎典禮晚會到了最後的環節。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着,葉一言在點亮“星辰之火”前,特意提醒現場和電視網絡的觀衆朋友們先看一段VCR。
臺上的葉一言話音剛落,臺下主辦方的保镖們就欲沖上臺。同一時間,一批帶着面罩的黑衣人持槍突現,強勢攔住主辦方保镖們的去路。
“啊——”
“啊——”
“啊——”
臺下響起陣陣尖叫聲,大屏幕上的視頻短片也開始播放。彼時觀看電視和網絡直播的觀衆們看到的是視頻短片,他們對現場的情況一無所知。
“別慌!別喊!”坐在第一排的秦韻立刻握着話筒站起來,轉身沖着晚會現場所有人吼道:“大家安靜!冷靜點!葉一言不是還在臺上站着嗎!”
秦韻這麽一吼,倒是把晚會現場吼得沒人尖叫了。很快,坐在秦韻身後的張芷若和裴知希交換了一個眼神,而後兩人一起站起來,對着現場所有人比噤聲的手勢。接着,《一種顏色》另外四位男演員也跟着站起來比噤聲的手勢。
本次“星辰獎”是《一種顏色》主演們首次公開合體亮相。下午的紅毯他們是一起走的,下午,葉一言還在紅毯采訪區官宣了《一種顏色》的上線時間,就定在本月底,7月31日。
其實《一種顏色》另外幾位主演對今晚的行動一無所知,最先站起來的張芷若和裴知希,是憑着自己對葉一言和秦韻的信任站起來的,她倆一站起來,另外幾位男演員當然也跟着站起來了。
“謝謝各位,我們《一種顏色》的排場今晚算是拉滿了。”秦韻平靜地道謝,又冷靜地說:“葉一言手上的那支麥一開,觀看電視和網絡直播的觀衆朋友們就能聽到現場的情況,現在視頻已經播了三分之一,我懇請大家接下來認真觀看大屏幕。”
秦韻說完,就示意跟她一起站起來的幾位演員坐下。
“靠,真牛啊…”蘇姚在導播間,盯着瞬間降下去的LED分貝儀,忍不住感慨道:“大明星就是大明星。”
舞臺大屏幕上的視頻短片繼續播着,這支七分鐘出頭的視頻全程都是針孔攝像頭的視角,拍的是南城兩所孤兒院。視頻前半段,晚會現場觀衆們沒仔細看的內容,主要是在展示這兩所孤兒院的頂級硬件設施條件。視頻後半段卻畫風一轉,拍的是孤兒院日常。孩子們的日常很簡單,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在地下室熟練操作各種化學實驗儀器。
“咚。”
視頻戛然而止,現場一片寂靜。
舞臺上的燈光亮起來,直播鏡頭推特寫。葉一言開麥,直截了當地說:“視頻裏的這些孩子們,正在制作毒品,但孩子們并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麽,他們只知道,只有認真做完每天該做的事,他們才有飯吃。”
“哔。”葉一言的耳機裏傳來蘇姚的聲音,“葉一言,江黎和薛冰清那邊打得好激烈。”
下一秒,葉一言舉着話筒,平靜地說:“現在,就讓我們一起到這兩所孤兒院的制毒現場看看。”
葉一言話音一落,舞臺上的大屏幕就出現了兩個直播分屏,屏幕左邊是南城天使孤兒院,右邊是南城星星孤兒院。
“砰砰砰砰砰砰!”
兩所孤兒院門口正在槍戰。
葉一言走到舞臺左側做解說,“剛剛,我提醒大家看VCR的時候,警方就沖進了這兩所孤兒院。本次行動由外地警方負責,南城警方并不知情,因為南城警方不能知情,畢竟原南城市副市長,如今南方娛樂的幕後大老板,何東西先生,就是這兩所孤兒院的創辦人。”
葉一言說完便關麥,觀看電視和網絡直播的觀衆朋友們又聽不到晚會現場的聲音了,只能看到兩所孤兒院門口的槍戰畫面。
臺上的葉一言一關麥,臺下的秦韻就站起來往左邊走。馬上,秦韻走到一個男人面前站定,她舉着話筒問:“何啓明先生,你剛剛是打算讓你們主辦方的安保人員沖上臺殺了葉一言嗎?”
秦韻的這個問題讓晚會現場兩千多人集體震驚。
葉一言的粉絲團就坐在左邊看臺。
“操!何啓明是誰?”
“何啓明是哪個傻逼?!是哪個!!是哪個!!”
“何啓明!你給老子站起來!站起來!”
“何啓明!我要殺了你全家!”
“何啓明!何啓明你站起來!我要殺了你!”
“何啓明!你這個臭傻逼!我今晚就去挖你祖墳!”
……
左邊看臺即将失控,葉一言果斷轉身,沖着粉絲們比了個安靜的手勢,于是粉絲們就紅着眼秒速安靜了。
等葉一言的粉絲們安靜了,秦韻突然不耐煩地吼道:“你回答我的問題啊!”吼完,秦韻便把話筒怼到何啓明的嘴邊。
“警…警察呢?警察…警察!警察!怎麽怎麽還不進來!”何啓明已經被葉一言的粉絲們吓瘋了,他四處張望,卻尋不到逃走的機會,他的周圍全是戴面罩持槍的人。
秦韻把話筒收回來,及時跟現場觀衆解釋:“大家不要慌,現場戴面罩的都是警察。”
大屏幕上,槍戰停止。葉一言開麥:“左邊,南城天使孤兒院,警方正在爆破地下室的門。”
“砰——”
一聲巨響,南城天使孤兒院地下室暗門被爆破,警察們迎着濃煙沖了進去。
馬上,晚會現場,以及觀看電視和網絡直播的觀衆們,都被直播畫面中那一張張冷漠,麻木,毫無生氣的小臉震撼到心碎。因為警察們都是全副武裝,他們戴着面罩舉着槍,可是他們沖進去的時候,那一張張小臉上,居然都沒有恐懼。
三分鐘後,大屏幕右邊的南城星星孤兒院地下室暗門也被爆破。星星孤兒院地下室的一張張小臉,跟天使孤兒院地下室的一張張小臉,沒什麽不同。
拍到這裏,直播畫面中斷。現場所有人都在沉默,也有一些人在沉默中落淚了。
葉一言走到舞臺中央,舉着話筒毫不客氣地說:“我是南城人,我很愛南城。但願明年,我還能回到這裏,笑着為南城電視節點亮真正的「星辰之火」。可是今晚,南城必須反省,必須付出代價。”
言罷,舞臺上的燈光全部熄滅,電子女聲開始循環廣播:“晚會已經結束,請大家有序離場…晚會已經結束,請大家有序離場…”
葉一言下臺後,直接走特殊通道,上了一輛商務車。
蘇姚盯着現場暫時不願離場都在沉思的觀衆們,立刻撥通了方明月的電話,“你們順利撤出去了嗎?”
方明月在電話那頭回道:“撤出來了,放心,沒人跟着。”
“好。”蘇姚明顯松了一口氣,她說:“等觀衆開始退場,假扮葉一言的十名警察就會從南城國際會展中心正門和側門正常離開,十輛車,分別駛往不同的方向,何東西和江淵還沒落網,今晚南城會有一場惡戰。”
方明月冷靜地說:“蘇警官,你去忙該忙的事吧,你專心保護秦韻,不用擔心我們,我們先撤,京城再見。”
蘇姚笑着回道:“好,京城再見。”
“咚。”
方明月挂斷電話,那時車內的葉一言剛換上黑色短袖黑色牛仔褲。馬上,方明月的手機響了,但她沒接,她盯着前方迎面而來的車,對駕駛位的小李說:“停車,開車門。”
小李面無表情地盯着那輛即将撞上來的車,而後面無表情地熄火,按下開門鍵。
“嘎吱——”
那輛車在即将撞上來的那一刻急拐,又貼上來急停。緊接着,那輛車的電動車門滑開,葉一言毫不猶豫地跨進那輛車,而遠在拐角處的那兩個道路監控攝像機,根本拍不到葉一言換車的全過程。
那輛車拐了個彎,消失了。方明月忍了很久的眼淚也終于落了下來。
彼時,那輛車內。駕駛位的藍發女士正一手扶着方向盤,一手拆假發。
葉一言坐在駕駛位後排。
突然,坐在最後一排的女士說:“江淵主動聯系了Renee,他就在南城老宅等所有人。”
葉一言崩潰地問:“阿哲呢?”
最後一排的女士平靜回道:“也在老宅。”
葉一言崩潰地哭了。她此時此刻的狀态,跟剛才舞臺上冷靜的樣子判若兩人。
馬上,駕駛位的女士換好一頭純黑的假發,往後排丢了一包紙巾,“一總,你別哭了,我的心都要被你哭碎了。”
葉一言錯愕擡頭,對上了車內後視鏡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
“小靜?”
葉一言的震驚是無法掩飾的,因為駕駛位的這個人是她京城粉絲會的會長。
小靜盯着車內後視鏡,對葉一言燦爛一笑,“一總,你現在這個表情,我會記一輩子的。而且從現在開始,你我之間就有秘密了哦~”
葉一言的眼淚被巨大的震驚止住,坐在最後一排的那位卻陰陽怪氣道:“你們一總肯定沒有想到,自己的粉絲裏居然會有你這種人。”
小靜怒吼:“沈清晨!你把話說清楚!我哪種人!你不要在我們一總面前毀我形象!”
沈清晨。葉一言整個人都僵住了。
“葉一言,我們可以正式認識一下,畢竟,我們現在要去處理家事。”
“家事?”葉一言回頭,終于看清了沈清晨的臉。
小靜笑着解釋:“一總,我和沈清晨是Fay養大的,Renee是Fay的愛人,姜哲是Renee的侄女,而一總你是姜哲的女朋友啊!所以這就是家事啊!”
葉一言轉回去看小靜的後腦勺,悲傷地說:“我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們也沒有想到啊!”小靜的樣子很興奮,“一總,你本來不會坐上這輛車的啊!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能和你像這樣聊天的啊!”
葉一言沉默。小靜自顧自地說:“一總一總!我和沈清晨都看過《一種顏色》的劇本哦!Renee擔心我倆太無聊一不小心把王志鵬玩死了!特意發來《一種顏色》的劇本給我倆解悶呢!”
葉一言還是不回話。
“滴滴滴滴滴滴…”
中控臺挂着的平板電腦突然響了。
小靜回頭說:“一總!你開一下你右邊的扶手箱!裏面有帽子和面罩!你快戴好!”
葉一言沉默地拿出扶手箱裏的帽子和面罩,沉默地戴上。
“一總,你好熟練!”小靜是真粉絲,她的興奮不加掩飾,“看來特別行動組和薛冰清在過去幾個月經常忽悠你做見不得人的事啊!”
“嗯。”葉一言的臉藏在面罩下,不冷不熱地接了句,“我的三觀都快被她們忽悠乾淨了。”
“哈哈哈哈哈!”小靜打開車天窗,說:“一總,雖然我們跟薛冰清她們業務不同,但我發自內心地表揚一下薛冰清吧!她真的挺厲害的!我之前差點被她弄死了呢!還好沈清晨救我狗命!”
葉一言又沒話了,這時沈清晨拍了怕葉一言的肩旁,“你來後面坐,把安全帶系好。”
葉一言跟蒙面戴墨鏡的沈清晨交換位置時,瞥見沈清晨手上拿着筒狀的東西。
馬上,小靜興奮地喊:“一總!你看好了啊!我們跟特別行動組和薛冰清可不一樣!我們沒那麽磨叽!”
“轟——”
突然的一聲巨響。
葉一言看到車窗外,遠處的某個點爆炸了。
“轟——”
又是一聲巨響,小靜迎着火光,沖過了警方和毒販交火的街道。緊接着,她一個擺尾,車開始倒着滑行。
沈清晨扛着RPG火箭筒,在滑行的車上沖着絕望的毒販們比了個“耶”的手勢。
“轟——”
這聲巨響過後,小靜調轉車頭,飛速駛離這條街。
車內安靜了好一會兒,葉一言終于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問:“你剛剛轟的是…”
小靜搶答:“一總放心!我們今晚是正義的夥伴呢!今晚南城到處都在火拼啊道路管控啊什麽的,我們路上難免會遇上拿小槍biubiubiu的人,這種打法真的太磨叽了!看着煩人!”
葉一言的沉默震耳欲聾。
“你安靜一會兒。”沈清晨取下面罩和墨鏡,“你的一總現在需要靜靜。”
小靜回道:“靜靜我不是在這裏嗎!”
沈清晨回頭看一眼已經取下面罩的葉一言,而後對小靜說:“你不要在你的一總面前說瘋話,她現在似乎很想扇你。”
“真的嗎?!”小靜興奮地喊:“一總你要是扇我的話!我肯定會爽死的!我求求你快點扇我!”
有的人,從出現的那一刻起,就能給別人帶來壓迫感和恐懼感。比如薛冰清,比如車上的這兩位。
葉一言失神地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突然說:“我現在終于有點理解阿哲從小到大的心情了。”
沈清晨問:“哪種心情?”
葉一言回道:“阿哲從小就跟特別行動組那些奇怪的人接觸,雖然那些人對她很好,但那些人自帶的氣場卻不能被他們的善意掩蓋。因為他們,本身就很危險,所以他們,永遠不會理解阿哲心中的恐懼。”
聽到這話,小靜莫名其妙地問:“一總你在說什麽啊!我聽不懂!”
葉一言沉默。沈清晨代答:“你的一總在委婉地告訴你,她覺得你很危險,她被你吓到了。”
“我冤枉啊!”小靜猛拍方向盤,“一總!我今晚如果心情不好,那我随便在路上撞個人都不會把你怎樣啊!”
“你這話只會讓你的一總更害怕。”沈清晨耐心地跟小靜說:“你的一總當然知道你不會傷害她,但你的善意并不能消除你的危險。換位思考,姜哲在成長過程中,對特別行動組肯定也是這樣的感覺。她從記事起,就活在恐懼中,後來又被困在一團迷霧中。今天,她突然要直面罪魁禍首,當然會抱着必死的決心去解決問題。”
小靜無奈搖頭,“哎…今天換成是我,我肯定不會乖乖聽江淵的話。她真的是糊塗,下午一總在南城走紅毯,她就偷摸從學校溜出來,直接上了江淵派到臨水鎮的車,我真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
沈清晨平靜回道:“很簡單,她不能再承受別人因她而死。”
“那倒是。”小靜跟沈清晨旁若無人地聊到這裏,瞥見車內後視鏡的葉一言眼眶紅紅的,便說:“一總,我跟你講哦,江家老爺子年輕的時候可是敢跟日本人做生意的呢,賣的還是鴉片。後來老爺子眼看日本人不行了,于是果斷收手,開始倒賣醫療物資給國軍。後來國軍又不行了,老爺子就把手上的醫療物資都送給了我黨。老爺子真的很會跟當官的搞好關系,所以他們江家雖然沒人當官,但在南城還是很有地位的,畢竟他們江家太有錢了,而且是超級超級有錢的那種。”
葉一言紅着眼,不耐煩地回道:“我對江家沒興趣!我只要江淵把阿哲還給我!”
“哇哦~”小靜一臉滿意,“一總,一會兒你就保持這個态度,千萬不要讓江淵看出來你很好拿捏。還有啊,Renee讓我跟你說,一會兒不管發生什麽,你都不許跪下,不許示弱,不許答應江淵的任何要求更不許道歉你聽到了嗎?”
“道歉?”葉一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憑什麽跟他道歉?”
沈清晨平靜接話,“憑那天,姜哲本該被王志鵬帶回家跟江淵相認,以江淵颠倒是非的能力,他一定不會讓姜哲知道他販毒,但他一定能讓姜哲恨上特別行動組。”
葉一言怔住。沈清晨說:“江家老爺子年輕時做鴉片生意,江淵的父親年輕時就開始販毒,後來為了把親兒子江淵送上位,他親自下場坑了自己的兩個好朋友。販毒,是他們江家的家業。出賣朋友,是他們江家男人的優良傳統。”
葉一言問:“那Renee的父親?”
“哈哈!”小靜搶答:“走大運!因為Renee是女的啊!老爺子那個封建餘孽怎麽可能讓有女兒的男人插手家業!所以Renee爹這一生,普普通通地做了一個富二代!”
沈清晨回頭看葉一言,“很慶幸吧。”
“嗯。”葉一言閉上雙眼,輕輕地說:“還好她沒在那個家長大。”
不知不覺,小靜已經把車停在了郊區豪華獨棟大別墅的大鐵門附近。
“你有煙嗎?”沈清晨突然這樣問。
“沒帶。”葉一言閉着眼睛回道。
“那你抽一根。”沈清晨掏出煙盒,“Renee和Fay還有五分鐘到,你最後緩一緩。”
葉一言睜開雙眼,看到自己平時抽的那款煙橫在眼前。
沈清晨看出葉一言的疑惑,便說:“我也喜歡抽這款,因為不會留下煙味。”
“對啊!你是好姐姐嘛!”小靜趴在方向盤上咯咯笑,“你在你親妹妹面前可是乖得很呢!你妹讓你往東你就不敢往西!你妹讓你站着你就不敢坐下哈哈哈哈~”
葉一言接過沈清晨手上的煙盒,忍不住問:“你妹妹知道你…”
沈清晨露出了今晚的第一個笑容,“我有正經工作,她不知道我的事。”
小靜立刻插話,“一總你看看!我們沈清晨多周到!我們沈清晨怎麽可能讓親妹妹活在恐懼中!特別行動組那幫人跟我們沈清晨比簡直差遠了!一總我跟你說!沈清晨的親妹妹特別陽光特別正直!這世上所有的正面形容詞用在她妹妹身上都不為過!但她妹妹最近喜歡上了一個警察!真的是急死我了!”
葉一言詫異地問:“你不阻止一下?”
沈清晨的笑容更深了。
“她可不會阻止!”小靜生氣地說:“她還給她妹妹出主意怎麽追那個警察呢!”
“咔。”葉一言點燃香煙,将煙盒還給沈清晨,“你好神奇。”
沈清晨接過煙盒,也抽出一支煙點燃,“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兩個人抽完煙,後面開過來兩輛車。馬上,前方別墅大鐵門緩緩滑開,小靜帶頭把車開進去。彼時別墅庭院已經站滿了持槍的打手,且每個人的槍口都對着開進別墅的三輛車。
“無聊。”小靜邊翻白眼邊開了天窗。
沈清晨這次沒扛火箭筒,而是飛了臺無人機出去。不過十秒,庭院裏的打手們全部中槍倒地。
“江蕊!”別墅上方的喇叭突然傳來一聲怒吼:“你什麽意思!”
“哔——”旁邊的車開了擴音喇叭,馬上,葉一言聽到江蕊不耐煩地吼道:“我不需要你專門派人出來迎接我!”
江蕊吼完,世界安靜了。沈清晨正在操作無人機查看別墅外面是否還有漏網之魚,小靜則是先下車,獨自踏進別墅一樓大廳。但馬上,小靜就退出來比手勢。
“葉一言。”
葉一言回頭,對上了沈清晨沉穩如深潭的眼眸。沈清晨凝視她三秒,說:“作最壞的打算,但千萬別慫,撐住。”
沈清晨沒進別墅。葉一言雖然做足了心理準備,但她還是在踏進別墅一樓大廳的那一刻,就被吓到腿軟了。
小靜立刻來到葉一言身後,她假裝觀察大廳環境,其實她的手已經撐住了葉一言的背,不然葉一言得倒。
彼時,姜哲就在大廳正中央安安靜靜地坐着。但她身上綁了一枚炸彈,嘴上還貼着膠布。
“爺爺和我父親的骨灰,你帶來了嗎?”
到處都是監控,江淵并未現身。
高菲的保镖搬來一張椅子,請江蕊入座。
江蕊坐下來,一臉平靜地看着姜哲,她問:“你把你親女兒綁在這是幾個意思?”
江淵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給她爺爺和太爺爺盡孝!”
“呵呵~”江蕊被這個答案逗笑了,“江家人又沒養過她,她憑什麽要給江家人盡孝?”
江淵回道:“她的命是我給的,我當然有權利收回來,如果你今天不把爺爺和我父親的骨灰還給我,那她就會代替我下去給兩位老人盡孝!”
江蕊笑得直搖頭,“真虧你想得出來,你居然拿親女兒的命來威脅我。”
江淵很憤怒,“真虧你想得出來!你居然去挖我們親爺爺挖我父親的墳!”
江蕊疊起雙腿,抱起雙臂,不以為意地說:“你也可以去挖我父親的墳,我不介意。”
江淵立刻表态,“我江淵絕不做這種大逆不道!喪心病狂!不尊重家族長輩的事!”
“那我跟你做不了交易了。”江蕊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你躲着不出來沒關系,我反正活夠了,而且你親女兒早就不想活了,正好我跟她一起死。但我提醒你,你不要想着你能活,Fay剛剛給她的孩子們都發了消息,我們今晚要是出了事,她的孩子們會追你到天涯海角,抓到就剝皮抽筋,虐死了再挫骨揚灰,連帶着跟江家沾親帶故的所有男人都是這個下場。”
“江蕊!你閉嘴!”江淵激動地喊。
“就憑你也配讓我閉嘴!”江蕊蹭一下站起來,“把他兒子帶進來!”
很快,保镖們就把渾身是血的王志鵬摔在地上。
“姑姑…姑姑…”王志鵬蜷縮在地上,虛弱地說:“都是誤會…都是誤會…”
“誤會?”江蕊冷笑,“你爸今晚要殺了我們所有人,這也是誤會?”
江淵怒吼:“江蕊你血口噴人!是你先惹我的!你大逆不道!你喪心病狂!”
江蕊也吼:“你別他媽跟我說廢話!另外兩個人在哪!不說我現在就毀了你爹的骨灰!”
江淵即将爆炸,“你把爺爺和我父親的骨灰還給我!不然我現在就炸死你們所有人!”
“咔。”江蕊點燃一支煙,往椅子上一坐,不耐煩地說:“炸,趕緊炸!你趕緊引爆你女兒身上的炸彈,大家一起死,早死早超生!”
“乾爹!”
“乾爹!”
“爹!”
“不要!不要啊!”
王志鵬在地上嚎。
江蕊把剛點燃的煙摔在王志鵬身上,“閉嘴!沒用的東西!”
江淵在沉默,大廳因此陷入沉默。
江家人都是瘋的。葉一言早就不行了,是姜哲那雙一直在流淚,卻一刻也沒從她身上離開的眼睛,穩住了她最後的理智。
葉一言自問:“我怕死嗎?”
“怕。”
她的答案是下意識的,誠實的。
姜哲哭得好傷心,可是姜哲的眼睛裏沒有恐懼,只有悲痛,以及無限的,讓人心碎的愛意。
“阿哲,為了愛情而死,好蠢。”
葉一言突然對着姜哲無聲一笑。然後,她轉身,在心裏說:“但和你一起死,我總能做到。”
小靜感受到葉一言的動作,立刻微笑起來,因為她的一總終于要發力了。
“張國強和肖駿在哪?”
葉一言突然打破沉默。
“呵呵~”江蕊立刻說:“江淵,你真的別磨磨叽叽的,這可是葉一言,你女兒的女朋友葉一言,你把她炸死了,你就能光宗耀祖了,咱們江家世世代代都會被她的粉絲挖出來揚了,我倒是無所謂,你女兒應該也無所謂,所以你快點把我們都炸死!”
“志鵬都說了是誤會!”
江淵喊完,別墅裏響起“唰唰唰”的聲音。馬上,大家看到張國強和肖駿吊着繩子綁着炸彈從別墅天花板降下來。
兩人一落地,江淵就怒氣沖沖地說:“張國強這個王八蛋!如果不是因為他和他的特別行動組!我早就把女兒接回家了!還有肖駿這個小畜生!他居然敢陷害我!”
江蕊好笑地問:“張國強本來就在你的計劃之內,你賴他乾什麽?”
江淵憤怒回道:“我讓光旭把女兒送到張國強身邊,是想讓他護我女兒周全!”
江蕊毫不客氣地說:“你少在你女兒面前惺惺作态!你把你女兒送到張國強身邊,是為了讓李光旭不在警方這邊暴露!也是為了将來即使查到你頭上,張國強也會看在你女兒的份上給你一線生機!”
江淵喊道:“江蕊!高菲也跟警方作對,你怎麽不說她!”
高菲本來在江蕊身邊安安靜靜地站着,突然被提及,倒是先笑了起來。
躲在監控背後的江淵好像不敢惹高菲,他迅速轉移話題說:“而且肖駿這個小畜生!他去年故意派人跟蹤我女兒!又害我女兒吸毒!到頭來全他媽算到我頭上來了!江蕊你也姓江!他們這麽對江家人!你就說你咽不咽得下這口氣!”
“我當然不在乎張國強和肖駿是死是活。”江蕊擡手對着小靜一指,“肖駿好像有話要說,去把他膠布撕了。”
小靜上前去撕肖駿嘴上的膠布,江淵沒什麽反應,算是默許。
“葉一言!”肖駿在膠布被撕下來的那一刻,就用盡全身力氣怒吼:“你對得起我妹妹嗎!你對得起我妹妹嗎!你的良心被狗吃了還是被你的女人吃了!你說啊!你說啊!”
“JUN哥。”葉一言含淚看着肖駿,悲傷地問:“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計劃這一切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肖駿狂笑不止,而後瘋癫地喊:“我不像你一樣清高!你明知道我妹妹的死跟宋金鑫有關!你卻拉不下臉去接近他!”
“在宋金鑫沒紅之前!我就已經以音樂制作人JUN的身份跟他成為朋友了!”
“當初你在跨年晚會唱歌!是我在他耳邊煽風點火!是我讓他去參加選秀!是我讓他給他哥宋三川打電話承諾紅了以後發展客源!”
“他後來的solo單曲都是我給他代寫的!詞曲都挂的他的名字!是我成全了他的爆紅!”
“這麽多年了,我一直在等一個往上追查的機會,我就算是死!也要搞清楚我妹妹究竟是怎麽死的!為誰而死的!”
“去年,我因為有事耽擱,晚了三天才去看我妹妹!那天,我遠遠地看見有個女人在我妹妹墓碑前哭!那一刻!我知道我的機會終于來了!因為我也找了那個女人好多好多年了!”
“所以我拟定了一份很詳細的計劃!我先派人撞那個女人的好朋友!同時我找人跟蹤那個女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金鑫為什麽會吸毒過量而死!當然是因為我在旁邊勸他多吸點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來,我是打算在宋金鑫死後,專門給你和那個女人創造一個相遇的機會!沒想到啊沒想到哈哈哈哈哈!你倆居然自己又遇上了!”
“一切都是天意!是天意!是天意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更沒想到宋三川這個傻逼!居然信了我給他發的匿名短信!我在短信裏告訴他,宋金鑫手上有莉莉的手機!手機裏有段錄音,完整地記錄了那天的事發經過!”
“宋金鑫确實偷偷撿了我妹妹的手機,現在這只手機就在我手裏!但我妹妹的手機裏怎麽可能有錄音啊!她來不及啊!來不及!來不及啊!她來不及!”
“天助我也!宋三川居然把這件事往上彙報了!然後陳偉就被宋三川的人弄死了哈哈哈哈哈!”
“但這樣怎麽夠啊!怎麽夠啊!我查不到宋三川上面的人啊!”
葉一言強忍着淚水,紅着眼問:“所以你就買通了宋三川的副手,直接到劇組給了阿哲兩針嗎?”
“當然了!”肖駿徹底瘋了,“你扇宋金鑫耳光的視頻是我爆的!你在天臺上的照片是我爆的!你涉毒的長文是我爆的!你公司當然也是我炸的!從頭到尾都是我哈哈哈哈哈!我就算是在加拿大!我也完全掌握了你的行蹤哈哈哈哈哈!我賺錢是為了什麽!我賺錢當然是為了雇那些喪心病狂見錢眼開的人來為我賣命啊哈哈哈哈哈!”
“JUN哥。”葉一言的眼淚還是劃出了眼眶,“你亵渎我和莉莉的友誼,心不會痛嗎?”
“那你呢!”肖駿癫狂地吼道:“你的女人害死了你最好的朋友!你卻為你的女人做盡喪心病狂天打雷劈的事!你有心嗎!你沒有!你他媽就是一個人渣!”
江蕊聽不下去了,“把他嘴堵上!怎麽說話的!”
“不用。”葉一言走向肖駿。
于是江蕊擺了擺手,示意小靜退下。
葉一言拭去臉上的淚,站在肖駿跟前,不卑不亢地說:“JUN哥,你罵我,我接受,但你罵阿哲,我不允許。莉莉的手機既然在你手裏,那你一定也看過她所有的短信。她以前,經常主動把手機給我看,跟我炫耀她和江哲姐姐的聊天內容。”
“JUN哥你知道嗎,曾經,阿哲決定畢業後去京城,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莉莉。是莉莉給了阿哲勇氣去接受我,是莉莉給了阿哲勇氣去展望未來的生活,是莉莉成全了我和阿哲的緣分。”
“JUN哥,那天,阿哲如果在場,她一定會拼了自己的命去護住莉莉…”
“可是她不在...她不在...”
“JUN哥,我不奢求你放下仇恨,但我求你看清楚,阿哲從來不認識江家人,可是阿哲卻要承擔江家人造下的孽。”
“你要恨具體的人,就去恨殺人兇手王志鵬!去恨一切的源頭江淵!”
“但JUN哥,你知道我恨什麽嗎?”
“我恨命運無常,荒謬。”
“葉一言!”江淵突然插話,“你現在殺了肖駿和張國強,我就放了我女兒!并且認同你是我們江家人!”
葉一言還來不及做出反應,江蕊就一個眼神刀過來,示意她別動。
“哈哈哈哈哈哈哈!”肖駿失心瘋地喊:“葉一言!我妹妹真傻啊真傻啊!她真傻啊!她最相信的人!居然是個人渣!”
“好了,去把肖駿的嘴堵上。”高菲扶着江蕊的肩膀,終于開口,“江淵,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困惑,你朋友當年為什麽要剁Renee的小拇指?”
“這是誤會!是誤會!”江淵急着解釋,“他當時并不知道江蕊是我妹妹!”
“什麽都是誤會嗎?”高菲掏出槍,冷淡地說:“可是你朋友死的時候不是這麽說的,他說是你特意告訴他,一定要找機會弄掉THE SUN樂隊吉他手的一根手指,讓她以後再也不能彈吉他。所以你朋友才賣毒給樂隊主唱楚野,故意在拉斯維加斯鬧了那麽一出。”
“江淵,你承認你嫉妒Renee的名氣,很難嗎?”
“你承認你也想被萬衆矚目,很難嗎?”
“你每次站在臺上,做學術演講的時候,跟學生們交流的時候,似乎都很享受被別人仰視的感覺。”
“但只在一個小圈子裏被人仰視,多麽無聊。”
“今晚,南城腥風血雨,你的拜把子兄弟徹底倒臺,但你的心裏,其實是很爽,很自豪的,對不對?”
“因為真正被萬衆矚目的那個人,到頭來還是要乖乖踏進江家老宅,然後聽你指揮。”
話到這裏,江淵選擇沉默。
高菲擡起槍口,對準張國強,“殺人,好簡單,但我問你,我殺了他倆,今晚我能從你手上得到什麽好處?”
“砰!”
張國強躺在地上猛地一抖,接着再也動彈不得,地上很快滲出一灘血。
“嗚嗚嗚嗚嗚!”姜哲坐在椅子上瘋狂掙紮。
“你安靜!”江蕊沖着姜哲怒吼,小靜立刻過去按住姜哲。
“還有一個。”高菲把槍口對準肖駿,“江淵,你為什麽不回答我的問題。”
“砰砰砰砰砰砰!”
高菲把手裏的彈匣打空後,監控裏突然傳來沈清晨的聲音,“Renee,Fay,抱歉,久等了。”
“嗯。”高菲換好新彈匣,揮手說:“拆彈上。”
下一秒,葉一言轉身奔向姜哲。
“為什麽要開槍!為什麽要開槍!”姜哲在嘴上膠布被撕下來的瞬間就瘋喊。
“他沒死!”江蕊沒好氣地吼道:“你怎麽那麽沉不住氣!”
姜哲被吼得愣住。高菲笑着拍了拍江蕊的肩旁,說:“你別怪她,她怎麽會知道。”
“啪嗒。”小靜精準地丢了一包紙巾到葉一言面前,“一總,你跪下哄嘛~”
于是葉一言單膝跪下,細心為姜哲擦臉上的鼻涕眼淚。
姜哲看到不遠處的張叔已經坐了起來,正在安安靜靜地配合拆彈專家,她懸着的一顆心才安穩降落。
不一會兒,張國強和肖駿身邊的拆彈專家說:“我們這邊準備好了。”
姜哲身邊的拆彈專家點頭,“我也準備好了。”
高菲扶着江蕊的肩膀,對着空氣說:“沈清晨,開始倒計時。”
“滴。滴。滴。”
姜哲,張國強,肖駿身上的炸彈已經被拆掉外殼,露出排線,并且開始倒計時。
倒計時只有三分鐘,但江蕊就在大廳中央坐着,高菲也沒有離開。
姜哲被“沈清晨”這個名字驚得大腦空白了片刻,而後她驚醒過來,對着葉一言喊:“你出去啊!你出去!你快走!”
葉一言保持着單膝跪下的姿勢,“我哪都不去,就在這裏陪你。”
“哇哦~哇哦~”沒有什麽比親眼見證偶像的愛情刺激,小靜立刻蹲在葉一言旁邊,耐心跟姜哲解釋,“姜哲老師,你別激動,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小靜,你聽我說,你們身上的炸彈只有開了倒計時才能拆,Renee和Fay早就料到江淵會搞炸彈,所以今晚帶過來的都是拆彈專家。哦,我不會拆彈,但我擅長別的,我剛剛去撕JUN嘴上的膠布的時候,順便給你的張叔丢了血包。”
小靜如此淡定,姜哲下意識就問:“江淵呢?”
倒計時還剩兩分鐘,小靜不想蹲着了,便坐在地上回道:“當然是被我的搭檔沈清晨收拾了啊,她一直在別墅外面定位江淵的藏身之處呢。”
“沈清晨…沈清晨…沈清晨…”姜哲呢喃幾聲,突然瞥見倒計時只剩一分鐘,瞬間又慌了神,“你出去啊!你出去!你離我遠一點!”
考慮到拆彈的時候姜哲肯定會激動,所以暫時沒人給她松綁。葉一言将左手放在姜哲的膝蓋上,溫柔地說:“我會陪你到最後。”
“哇哦~哇哦~”小靜坐在地上不停拍手。
最終,倒計時停在了十九秒。
解決了炸彈,等待沈清晨帶着江淵返回別墅的時間裏,高菲只讓小靜給張國強松綁,肖駿依然是被綁着的。
“把他膠布撕了。”江蕊走到肖駿跟前,不耐煩地說:“你不要以為這件事情能水落石出,全憑你的執念。我知道你憋屈,但葉一言是你妹妹最好的朋友,你但凡像你妹妹一樣相信葉一言,這件事情都不會這麽麻煩。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你了,因為你連恨都恨不清楚。”
肖駿雙眼通紅,說不出話來。
江蕊沒管肖駿了,轉頭沖着張國強吼道:“你老糊塗了是吧!你退休了不好好在家裏待着!偷摸到南城乾什麽!”
“對不起,對不起。”張國強解釋:“我知道南城今晚有行動,沒忍住想過來看看。”
高菲笑着感嘆:“這件事情從頭到尾,真的好好笑啊。”
江蕊更生氣了,“也只有你笑得出來!”
高菲立刻給江蕊順氣,“好了好了,消消氣,消消氣,我錯了,我錯了。”
瞧見高菲好聲好氣的樣子,站在一旁的姜哲忍不住問:“Renee,你真的挖了江家祖墳嗎?”
“對!還有你!”江蕊又沖着姜哲吼道:“我挖祖墳就是為了逼他出來!你倒好!接了電話就跑了!你就算着急去死你也跟我打聲招呼行嗎!”
姜哲下意識往葉一言懷裏鑽,江蕊不依不饒地說:“你委屈你也給我忍着!你有情有義但你沒腦子!你有病你就好好治病!你要是再敢折磨愛你在乎你的人!我一定讓你這輩子都見不到葉一言!”
這話太吓人了,吓得姜哲緊緊地抱住了葉一言。
高菲趕緊給小靜使眼色。馬上,小靜搬來一張嶄新的椅子邀請江蕊坐下,“Renee,來來來,坐坐坐,坐着說,坐着罵!”
江蕊順勢坐下,又摸出煙盒。高菲很有眼力見,馬上給江蕊點煙。
“畜生,把那天的事情說清楚。”江蕊夾着煙,不耐煩地說。
“姑姑…姑姑…”王志鵬蜷縮在地上,整個人看起來特別凄慘。
“你別喊我。”江蕊吐出一口煙,“從你認江淵做乾爹的那一天起,你就注定要成為一個孽障。”
“姑姑…姑姑…那天,那天我本來在在餐廳餐廳門口,跟跟乾爹打電話,我前面,前面都在跟乾爹說妹妹,妹妹要回家了,我我我很開心。”
“後來,後來我問問乾爹,如果妹妹不配合怎麽怎麽辦?”
“乾爹就說,就說綁,綁也要,也要綁回去。”
“然後,然後我就我就說,好好,反正我已經把把妹妹的假假爸爸推進河裏了,那那我現在就就把她綁綁回去,認認親爸爸。”
“那個…那個時候,肖…肖莉莉,剛…剛剛好進餐廳…就就聽到了這段…然後…然後我看她跑…跑到露臺…正在…正在給妹妹打打電話…我一着急…就就把她…把她推了…下去…”
王志鵬說完,肖駿怒喊:“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你先別說話了。”江蕊夾着煙的手一指,小靜立刻堵住了肖駿的嘴。
這時,姜哲突然問王志鵬,“我從小就覺得有人一直在暗處偷窺我,那個人是你嗎?”
“妹妹…妹妹…”王志鵬顧左右而言他,“我…我…小小時候…在…在…爺爺的…病房…見…見過你…後來…後來…我我發現…乾爹…乾爹…把你…把你…交交給了…他的…朋友…”
“呵。”江蕊直截了當地說:“你知道你自己不是親生的,所以你從小就在打江淵親女兒的主意,你偷窺她,是為了将來帶她回家後,能哄她開心,讓她順利愛上你,這樣你就是名正言順的江家人了。”
王志鵬對着江蕊磕頭,“姑姑…姑姑…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江蕊一臉鄙夷,“混帳東西,連跟誰道歉都搞不清楚。”
王志鵬的右手大拇指上戴着玉扳指,葉一言問:“我們拍合照的那天晚上,南城傳媒大學正門口那輛車裏的人是你嗎?”
王志鵬回道:“是我…”
葉一言再問:“宋金鑫知道你和阿哲的關系嗎?”
王志鵬搖頭:“不…不知道…”
“原來是這樣。”葉一言冷漠冷靜地說:“所以JUN哥這麽多年也只能查到宋三川。”
話音剛落,突然,別墅大庭院開進一輛車。很快,沈清晨就帶着江淵進入別墅一樓大廳。
小靜迅速把江淵綁在大廳正中央的椅子上,并把剛剛拆下來的三枚炸彈都放在了江淵腳邊。
一切準備就緒,江蕊說:“跟你親女兒道歉。”
“做夢。”江淵表明态度。
高菲下巴一擡,小靜搬來兩罐骨灰放在江淵面前。
“左邊是你爺爺,右邊是你爹。”江蕊再次說:“跟你親女兒道歉。”
“江蕊!”江淵憤怒地說:“你也姓江!你怎麽敢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
緊接着,江淵又看向姜哲,“我是你爸爸!我是你親爸爸!”
“我沒有爸爸!你趕緊去死!”
姜哲不想跟江淵說任何廢話,要不是葉一言一直牽着她,她肯定得找把刀捅上去。
馬上,江淵看到張國強和肖駿居然都沒死,便喊:“高菲!你留張國強一條命!就不怕他回去後弄你嗎!”
高菲笑着回道:“你親女兒的面子,我還是要給的,但怎麽辦,你親女兒好像不想保你呢。”
“李江哲!姜哲!我是你親爸爸!我是你親爸爸!”江淵張口就來:“我本來想接你回家的!都怪張國強和葉一言!不然我們父女早就團聚了!”
“你給我閉嘴!”姜哲的手被葉一言緊緊地握着,所以她只能站在原地憤怒罵道:“你就是一個傻逼!你們姓江的除了Renee都是傻逼!你們姓江的除了Renee都該死!”
江淵怒吼:“你怎麽也大逆不道!你身上流着江家人的血!你說這話對得起江家列祖列宗嗎!”
“行了!”江蕊忍無可忍吼道:“江家祖上當漢奸賣鴉片!做江家人有什麽值得驕傲的!江家男人全他媽是壞種!都該死!江家就該斷子絕孫!”
江蕊吼完,高菲笑着朝王志鵬招手,“來,過來給你爹磕頭。”
王志鵬顫顫巍巍地爬到了江淵面前。
“江淵。”高菲掏出槍,微笑說:“Renee早就和江家劃清界限,她不是你們江家人,姜哲,更不可能是你們江家人。”
“至于葉一言,你怎麽好意思對着她說出,只要她殺人,就認同她是你們江家人這種話?就憑你們江家,也配高攀葉一言嗎?”
“葉一言的手,可不是用來殺人的。”
“砰!”
高菲一槍打在王志鵬左腿上。
“啊——”
王志鵬痛苦地喊道:“姑姑!姑姑我錯了!姑姑我錯了!”
高菲笑着問江淵,“我的手倒是殺人呢,你也認同我是你們江家人嗎?”
“砰!”
高菲朝着王志鵬的右腿開了一槍,問江淵,“你想跟我做家人嗎?”
“砰!”
王志鵬左手臂中彈,高菲笑着說:“跟我做家人,涉毒者,死。”
“砰!”
王志鵬右手臂中彈,高菲朝着沈清晨招手,無奈地說:“我年紀大了,乾不了體力活。”
沈清晨要乾活了。小靜搬來兩張椅子,讓江蕊和高菲坐下看。姜哲和葉一言則是牽着手,站在了江蕊和高菲的身後。
這邊的四個人坐好站好後,那邊的沈清晨抓着王志鵬的頭發,讓王志鵬和江淵對視。
“乾爹…乾爹…乾爹…爹…”王志鵬已經十分虛弱。
“志鵬!志鵬!志鵬啊!志鵬啊!我的兒!我的兒啊!”
江蕊摸出煙盒,一臉嫌棄地說:“我一把年紀了還要看這種父慈子孝的場面,今晚肯定會折壽。”
“胡說八道。”高菲給江蕊點煙,笑着提醒,“今晚抽完這根不許再抽了啊,你這一根接一根的才是會折壽。”
“我這不是煩的嗎?”江蕊沒好氣地怼道:“我平時又不這樣!”
高菲好聲好氣地說:“好好好,知道了,我錯了。”
“你知道自己錯了嗎?”
大廳中央的沈清晨突然問。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王志鵬虛弱地答道。
“你呢,你錯了嗎?”
沈清晨問江淵。
“放肆!”江淵吼道:“就憑你這個小輩也配問我問題嗎!”
“哎喲~”高菲笑得很無奈,她對着江淵喊道:“你惹她乾什麽啊?不想舒舒服服死了?”
“啪!”
沈清晨對着王志鵬的左眼拍了一根針,她出手的速度快到讓人看不清。緊接着,她一臉平靜地問江淵,“那你覺得他錯了嗎?”
江淵看着奄奄一息,滿臉是血,已經無法開口說話的王志鵬,卻還是嘴硬道:“我兒沒錯!我兒沒錯!我兒今天就算是死!他也沒錯!”
“我…錯…了…”王志鵬吊着最後一口氣,嗚咽道。
沈清晨将王志鵬提起來,用匕首慢慢割王志鵬的脖子。
小靜站在江淵身後,固定江淵的頭,強迫江淵看。
“兒啊!兒啊!我的兒啊!志鵬啊!”江淵喊道:“兒啊!來世我們做親父子!做親父子!來世我們爺倆報仇!報仇!殺了她們!殺了她們!”
“你居然還想有來世。”
沈清晨把王志鵬摔在地上,幽幽地說:“而且你有點意思,嚎了這麽久,我都沒看到你眼裏有淚。”
“放肆!放肆!放肆!”江淵憤怒地喊:“你沒教養!你爸媽沒教你要尊重長輩嗎!”
“啪!”
沈清晨對着江淵的左眼拍了一針。
“啊——”
江淵瘋狂掙紮尖叫,但他的頭被小靜禁锢,想快速求死也不能。
“這不是能哭嗎?”
沈清晨盯着江淵流血不止的左眼,無奈地問:“你這麽裝逼,到底是圖什麽?圖給所有人當爹嗎?”
“啊——”
“你放肆!放肆!放肆!”
江淵還在喊這句話。
“啪!”
沈清晨把手裏的針拍進江淵的右眼,“那你別看我,眼不見為淨。”
“啊——”
“啊——”
“啊——”
“啊——”
江淵的手筋腳筋被挑斷,高菲拉着江蕊站起來,說:“我們都出去吧。”
姜哲紅着眼不願走,但葉一言強行把她拉走了。二人出去的時候,沈清晨正在穿防護服,腳邊擺着電鋸。
葉一言把姜哲帶到她剛剛來的那輛商務車上。一上車,她就說:“阿哲,對不起,JUN的事,我其實都知道,但我一直瞞着你。”
姜哲哭着回道:“你不要跟我道歉,你能怎麽辦,他畢竟是莉莉的親哥哥。”
葉一言問:“你恨他嗎?”
姜哲搖頭,“不恨,我只希望他能放過你,放過他自己。”
葉一言擡手輕撫姜哲的臉,“你為什麽不希望他放過你?”
姜哲秒答:“不需要,他要恨就恨,他恨我到死都沒問題。”
緊接着,姜哲說:“你抱抱我,我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葉一言起身,用一個完整的擁抱圈住姜哲。
姜哲縮在葉一言懷裏放心地哭,仿佛是要哭盡這三十三年人生所有的委屈。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哲漸漸止住眼淚,駕駛位和副駕的車門突然被拉開。
小靜笑着問:“一總,你女朋友終于哭完啦?”
“一總?”姜哲從葉一言懷裏擡頭。
“哈哈哈哈哈!”小靜坐在駕駛位催:“一總!你快解釋啊!解釋啊!”
葉一言瞪了小靜一眼,而後溫柔地說:“阿哲,小靜是我京城粉絲會的會長,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是高總的人。”
姜哲立刻問副駕那位,“那你呢?你真的叫沈清晨?”
“嗯。”沈清晨坐在副駕回頭,舉着遙控器對姜哲說:“Renee讓我問你,你想按下這個倒計時嗎?如果你按不下去,那就我來按。”
姜哲一秒沒猶豫,立刻伸手,“沈清晨,把遙控給我。”
沈清晨微笑遞上遙控,“你叫我的名字,叫得還挺順口。”
“因為你是特別的。”姜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清晨,“沈清晨,今晚謝謝你。”
說完,姜哲按下遙控。
“我靠!”小靜一腳油門沖出去,喊道:“姜哲老師!我親愛的一總的女朋友耶!你按開關的時候告訴我們一聲好嗎!我們只有十九秒的時間撤退啊!這還好是我看到你按了!還好我已經提前啓動車輛了!”
“對不起…”姜哲不好意思地說:“我就是有點…迫不及待了…”
“沒事。”葉一言握住姜哲的手,“我和沈清晨都看到你按了,我們會提醒小靜開車的。”
“一總!你真的!你在你女朋友面前真的毫無底線!”
小靜剛嚎完,突然“轟”的一聲巨響,江家老宅爆炸了。
同一時間,江家老宅上空劈下一道閃電,緊接着是一道炸雷。
“哎喲!”小靜邊狂按喇叭邊喊道:“這才是天意啊!天都要滅江家啊!”
沒人回頭看,葉一言摟着姜哲的腰,溫柔地說:“阿哲,好像要下雨了。”
“嗯。”姜哲順勢靠在葉一言肩頭,眼皮卻越來越沉,“好奇怪,我怎麽突然困了…”
“睡吧…”葉一言緊了緊摟着姜哲的手臂,“安心睡吧,我在你身邊。”
副駕的沈清晨按下音樂播放鍵,并設置循環播放。今晚,歸途的背景音樂是《春夏秋冬》。
時過境遷,又是一個夏天。
但這個夏天,終于無關于失去。
姜哲閉上雙眼,抱着愛人,安心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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