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

剛下課沒多久，太陽就懶洋洋地睡了，只留下霧蒙蒙的濁玉般的天空。

窗外狂風回旋，枝丫唰沙，引得大家關上空調，正想感受急風的熱吻，卻發現帶來的是書與卷子的四處紛飛。

“張随，關下窗子！草！老子的卷子！”馬程宸剛喊出聲才察覺身後已經沒了人影“張随！”

教室裏一片混亂，而他卻站在走廊感受着風帶來的涼意，仿佛這一刻能沖淡前幾日炎日所留下的躁動，他張開雙臂與風相擁，校服吹拂亂動，在面前的似乎并不是圍欄而是随心所欲的自由。

“要下雨了。”男生從身後緩緩走來“你喜歡雨嗎？”

他将手搭在圍欄上，回眸笑道“我喜歡風，也喜歡雪，活到這麽大，也只見過一次雪。”

“你沒離開過這座城市？”

“當然，我們這裏又有多少人離開過一次？這個鬼地方熱又熱的要死，冷又冷的要死，雪也不下一場，你呢？有喜歡的天氣嗎？”

“雨，初二那年喜歡上的。”剛落下的急雨在風的帶動下，連同濕潤一起吹拂了過來，如銀絲一般，斬不斷，理不清。

“你這麽說起來，我倒是依稀想起，初二上冊确實有一天雨下的賊大，害得學校停電半天。”他那天趁亂跑去小賣部買冰淇淋去了，不管雨下的再大，偏偏空氣依舊悶熱，所以不吃支冰淇淋不過瘾。

“等等，你不是說你沒有喜歡的東西嗎？”

“你只問了興趣愛好，食物，事，沒有問物。”

張随：好吧，我下次說話嚴謹一點。

嚴且行：“那你那天在乾什麽？有沒有發生什麽讓你印象深刻的事？”

“你還會問這個？”據他所知嚴且行平時可不問這些，今天問的出奇多。

“不會嗎？”嚴且行反而問他。

“emm，行行行，那天确實有件事情，文婷婷的青梅竹馬找她都快找瘋了，結果人被我在二樓的樓梯轉角角落處找到了。”剩下的張随就故意隐藏了一下，怕一說這英雄救美的形象就垮了。

“你沒說完。”

張随：可惡，被發現了！

“行吧行吧，我那天是去小賣部買吃的，路經二樓遇到她。”

“沒有了？”

“嗯，全都告訴你了，也該說說你的吧？”

“我去幫老師取東西…”又道“上課了，走吧。”

“嗯。”

*

“張童宇，你想好你的作文寫什麽了嗎？”小男孩站在講臺旁，背着書包等同學，身後的黑板上寫着關于“家人”的作文題材。

“我不知道。”張童宇低頭收拾書包。

“那我幫你想想，比如說媽媽？”

“寫過太多遍了。”

“那爸爸？”

“不知道寫什麽。”

“我記得你有個哥哥！他怎麽樣？”

張童宇本是沮喪地低着腦袋，聽同學一說就振奮了起來“好！”

朋友與他來到校門口并分開了，各走各的，而他就站在校門口，靜靜等待着媽媽，有時候用木棍玩玩螞蟻，直到太陽降到半山腰，才有個身影漸漸走過來。

“走，回家。”

是哥哥，他記得哥哥今天放月假，所以周五一點鐘就可以回家，于是剛想将書包取下來。

“自己背。”果斷拒絕。

“嗯…”他委屈地低下頭，重新将書包背好“哥哥！今天老師讓我們寫家人，我打算寫你！”

“我？”語氣毫無起伏“有什麽好寫的？”

張童宇不知道怎麽回答，跟在張随身後，直到張随與他逐漸拉開距離，他沒有察覺“發什麽愣，還不快跟上。”

“來啦！”他趕忙追上去。

一路上，他們沒有任何語言，好似無血緣關系的陌生人被強行拉攏。

張随帶着他走在人行道上，只有黃昏與他們相伴，只有黑夜即将降臨的鐘聲為其配樂。

在過淡黃色的斑馬線時，那條筆直的線分隔了他們之間的距離，好像切斷了什麽東西。

……

回到家後，張随随手關門進房間，只留張童宇一個人在客廳。

“哥哥。”他把書包放在沙發上，今天家裏又只有他們兩個人，他去茶幾上拿起一個面包當晚餐，把作文拿出來寫，筆淩亂的散在桌子上。

題目【哥哥】

【我的哥哥是一位很友好很溫柔的人，他的微笑總是讓我感到親和，家裏也總是只有我和他，他會在我哭的時候買冰淇淋安慰我，會經常放學接我去玩，同時他也很聽媽媽的話，成績好，時不時都會領到獎狀，可惜媽媽工作太忙來不及看……】

……

寫着寫着他的手跟着顫抖，淚水浸濕了作文本，鉛筆留下的痕跡印着水的印記。

……

【但是他突然變了…無論是性格還是成績，也開始變得讨厭我了…】

他一邊用袖子擦拭着眼淚，吸吸鼻涕，一邊用橡皮擦掉最後這句話。

哥哥當初很好的，會在媽媽不在的時候，煮面給自己吃，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啃面包。

寫完作文後，他用紙醒了一下鼻涕，然後打開電視看動畫片。

夜晚，明星暗點出現之際，門口才有了金屬鑰匙的碰撞聲，王蘭和張景也回家了。

剛過完一個周末，張随又來到教室裏閑着，聽老師講課也着實無聊，就将作業紙撕掉一個角，在上面寫字，越寫越想笑，最後，紙團被扔到了馬程宸桌子上。

前桌打開紙團後，表情起伏巨大，先是震驚，後是生氣，最後一臉奸笑，扔給自己的同桌。

他的同桌看了一眼，又傳給了陳山，陳山拿着紙團，疑惑的看着馬程宸他們，張随急忙轉過頭，假裝不關他的事。

馬程宸示意，讓他還給張随，于是就往張随那邊偏偏頭，陳山跟着往同桌看，看着張随很淡定看書的樣子，不像是傳給他的，就将紙團打開看了一下，才看到前一半內容，又重新折回去傳給了嚴且行。

“那邊的給我站起來！”數學老師一支粉筆砸過去“傳什麽呢？”

老師的粉筆明顯故意砸歪的，并不想砸嚴且行，結果歪打正着打中張随的額頭。

張随立刻不打自招的站起來，直到身後的嚴且行也站起來時，他才明白他完了，唯一祈禱的不是嚴且行包庇他，而是期盼紙團最好不翼而飛。

數學老師走下臺，瞟了一眼張随“你傳的？”

點點頭。

“拿來。”

嚴且行将紙團遞給老師，眼不眨心不跳，不慌不忙，仿佛不關他事，可本身也不關他的事，張随就知道會這樣，準備認命。

讓暴風雨再下的猛烈些吧！

老師展開紙團一看，表情平淡，将紙條重新扔給張随“下次這種直接和老師說，都坐下吧。”

這句話吓得他下巴都要掉下來了，現在的老師都這麽開放了嗎？

他坐下後，眼睛一瞥，才發現扔到桌子上的紙條變了顏色，明顯被替換，展開一看，內容變成了［第七小題怎麽做？］

還好，他看完就将紙條撕了，扔桌肚側邊的垃圾口袋裏，內心莫名的感動，反而這節課上陳山看他的表情都變得很奇怪，而馬程宸又在笑，總覺得大家看到的內容怎麽不一樣？

一下課，馬程宸激動地找陳山搭話“看到張随寫的表白話沒，笑死我了！”

而陳山卻看着書鎮定地聽着“真的是他寫的嗎？”

“不是真的還能是假的？”又跟張随搭話“可以呀，王老頭還叫你寫給他看，他什麽時候這麽開放了？”

“我還不是被吓到了，還以為要完蛋，多虧我的好兄弟，你說是不是？嚴且行。”

嚴且行将他的紙條拿出來“我的母親已經和我的父親結婚了，你沒有機會。”

衆人：……

繼續說：“所以這個，我沒收。”

紙條又被揣進自己的兜裏。

而這張紙條張随也沒太在意，畢竟不一定會再出現，而且也沒什麽用。

至于真正的內容是

【其實我喜歡你—媽媽很久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