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那年的夏季40多度，鄉裏的狗都熱得耷拉着腦袋，路上沒有行人，屋外沒有鄉鄰，只有一位穿白色老土背心的小男孩坐在屋檐下，用蒲扇扇風，靜靜等待。

直到那一條連接鄉鎮的小路出現一輛耀眼的三輪車，男孩才歡喜地冒着炎熱去迎接老人的歸來“奶奶！”

他們這兒的人一般都叫父親的母親為婆婆，一開始男孩也是這樣叫的，但是自從去了學校，就從老師那裏學到了新的叫法，改了口。

他小小的身體一把抱住老人，而老人卻神神秘秘地拿出一盒快融化的冰淇淋“快嘗嘗…我聽鎮上的人說，年輕人都喜歡吃這些…”

男孩看着那不算精致的包裝，拿到手上冷冰冰的觸覺，讓他在這夏季瞬間喜歡上了這個東西“奶奶！你吃嗎？”

“算了，算了，我不喜歡…”老人慢吞吞地倒車，将車先停好，扶着車的邊緣一步一步走下來“随兒，過來…幫奶奶折菜。”

老人将車上的藤藤菜取下來，這是她在路上應大娘送的，正好炒來吃。

張随聽見奶奶的聲音後，将冰淇淋放在自己先前坐的小板凳上，就跑去乾活了。

他蹲在紅色塑料袋前，将折好的菜放入盛有水中的鐵盆裏，看着菜浮在水面上，就覺得很有趣，撥動了幾下，菜便跟着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

“奶奶，爸爸媽媽什麽時候回來看我們？上次寒假就沒回來了…”

“他們工作忙，有事，說不定下次就回來了…”奶奶用水洗着大鍋，說話也有些模模糊糊，順便把竈臺擦了擦。

“嗯。”

他看着盆中的菜，又瞬間覺得無趣，心中只有空缺和委屈，他等了好久，春夏秋冬都常在這間老房子裏，甚至鄉間小學放學後都是一個人回家，再不然是奶奶接着自己。

又更何況豈止是上次寒假沒回來…

想起別的孩子有父母接，他就越來越心揪，鼻子一酸，淚水跟着不要錢似的流，哭腔的聲音越發濃厚“奶奶…爸爸媽媽他們為什麽不回來惹，他們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不斷地抽泣着，吓得奶奶連忙用袖子上的袖套幫他擦眼淚“随兒…你是他們的孩子…他們會回來的，不會不要你的。”

奶奶的聲音是這樣難以說話，拖拖沓沓的，可張随總有耐心聽完“相信奶奶…他們會回來接的…”

“那奶奶，你呢？”

“奶奶離不開這裏…”

“為什麽？”

“因為奶奶一輩子都沒離開過……能将你爸爸送出這個鄉村…奶奶就已經很高興了…”

可是他的爸爸媽媽也從來沒出過這個城市。

那麽多年只守着一個地方，這并不好受。

張随緊緊地抱着奶奶，淚水落在奶奶那身老花衣上，聽着奶奶年邁的聲音給予的安慰，可這眼淚卻依然不止，弄得奶奶也不知道該怎麽做了，突然想起來冰淇淋快化了，趕忙拿進來“随兒…快！快點吃，要化…了！”

奶奶一臉慌張地遞給他“化了說不定就不好吃了！”

他聽見奶奶的話，一下就不哭了，急忙打開蓋子吃冰淇淋，一陣冰爽和甜蜜蔓延口腔，瞬間讓這滾燙的眼淚不複存在，反而多餘的是想急忙吃完的急切感，盡管一口塞嘴裏凍得他舌頭發麻。

也正是這天起，奶奶每次趕集回來都會給他帶一盒冰淇淋，一直直到父母來接他為止。

……

夜晚，寝室裏一陣吵鬧，吵得最兇得就是張随催馬程宸洗快點，嚴且行自然洗完了，在隔壁洗衣房洗衣服。

“馬程宸你快點！”看一眼表“卧槽！快點！要關燈了，你怎麽洗這麽磨蹭！”

“我磨蹭？你怎麽不去催對面！”

“對面那間剛有人進去，你都進去半天了！”張随慌張地喊道。

“我靠！一會兒！穿衣服了！”

“我把你熱水器賬號換了？”

“換吧換吧。”馬程宸剛開門，就被張随扯出來自己鑽進去，被晾在陽臺，衣服皺巴巴的沒有扯整齊“你媽！”

好在趕在關燈前洗完，出來映入眼簾的是馬程宸和另外兩名男生打着手電筒揉衣服。

“怎麽不去洗衣房？”

“關燈了，可以去嗎？不怕被逮？”

“誰說不行？”張随端上一盆衣服加一瓶洗衣液和一個手電筒放衣服上，鬼鬼祟祟地來到寝室門前，探出頭張望。

“你乾什麽？”

吓得他一激靈，嚴且行走路怎麽沒有聲音？

他小聲地說“我要去洗衣服…”

“現在關燈了，不能去…！”話沒說完，人就已經被拉着往洗衣房跑。

他将手電筒塞在嚴且行手中打開“正好缺個打燈的人。”

然後開始接水清洗。

“能快點嗎？”嚴且行也不想被逮，無奈跟他一起成了共犯。

“我也想快點，今天才軍訓完，手上是一點力氣都沒有。”

“我來。”嚴且行将手電筒重新塞回他手中，人湊過去，開始幫着洗“照好。”

燈光便移到了那滿是白泡泡的盆中，還有嚴且行那竹子似卻又不卻青筋的手上。

張随确實有些羨慕了，看着自己的手，心念着就不能好看點嗎？

“別照我臉，照衣服。”

嚴且行的聲音響起才讓他反應過來自己照歪了“抱歉。”

“你剛剛在想什麽？”

“你的手很好看。”

嚴且行的動作乾脆利落，很有力，衣服一件一件的被洗完放進盆中，偏偏張随的話一出，他頓了頓，才開口“沒辦法，天生的。”

“你！”

一看就知道他絕對在向自己炫耀，引得張随羨慕嫉妒恨。

“但我生不出你給外人的氣質。”他端着盆往外走。

張随沒想過他對自己的評價這麽高。

能得到嚴且行這樣的人的高評價挺難的。

“快跟上，小聲點。”

兩道身影穿過被月光埋下的漆黑走廊重新回寝室，看着只有馬程宸蹲在陽臺大眼瞪小眼“你們……”

嚴且行沒說話，将盆遞給張随，回床位刷題。

張随來到陽臺晾衣服，故作正經地說“看什麽看，再看，明天一起洗澡。”

“誰要跟你一起洗！”馬程宸生氣地看着他。

“害羞什麽？我都不害羞，大不了讓你穿條內褲。”

“張随，睡覺。”聲音從寝室裏傳來。

張随趕快晾完衣服“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