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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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不知道?”
蒲江本以為像張随這樣與嚴且行一起玩的人很難得了,沒想到他們之間的關系還沒有想象中的緊密。
“他知道我喜歡什麽,就跟開了戶似的。”
別說開了戶,偷窺狂也不一定有這麽厲害,可是能确定的就是對方很了解自己。
他總隐隐感覺到,嚴且行對他的了解遠遠大過對自己的了解。
“那你只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
“死纏爛打,幸運的話他會原諒你,不幸運的話就準備拜拜吧。”
“什麽馊主意?!不乾,我先等等吧,萬一他突然哪天心情好又理我了呢?”
“行吧,随你。”
于是,整整一個月,他的石膏都取下來,手又好了,嚴且行硬是沉住氣沒找他,這是什麽鋼筋混凝土式的人?
好在終于要放小長假了。
*
回到家他把傘收拾好,看着外面淅淅瀝瀝的雨,就癱在沙發上,厚重的書包被随意扔着,家裏還是沒有人,當然不算張童宇。
“哥哥…吃糖嗎…”
張童宇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肉嘟嘟的小手上捏着兩顆糖。
他玩着手機沒理這個小屁孩。
到了夕陽落下之時,也未見王蘭回來,聽說是這幾日修車行業不太景氣,有點難找到錢,他上個星期也才聽王蘭抱怨過。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麽心,才一直坐在沙發上,本來像平常的時間,他早已經進卧室,關上了門。
而王蘭也晚了許多才領着菜回來,張景跟在身後,難得的沒有抱怨就進了廚房。
“爸爸媽媽!”張童宇一見他們,眼睛都亮了,把手中的兩顆糖給了他們。
“拿開點。”
王蘭不想要,糖就到張景那雙粗糙的手中。
今天家中的氛圍總有一些沉沉的,特別是在一陣油煙過後,大家一起吃飯,難得一次人到的這麽齊。
他手中拿着木筷子,一點一點把飯刨嘴裏,此時,王蘭夾了塊肉給他,他愣了愣,許久沒反應過來,手緊緊扣着瓷碗壁,酸澀感從味覺蔓延。
一直以來,他和這個母親的關系都很僵硬,一開始不是這樣的,只是後面發生了争吵,他被打了後就開始随心了,不想去跟張童宇競争母親的那一點愛。
那塊肉一直放在碗裏,他沒動一口,他害怕王蘭是出于什麽目的才給他的。
終于等到了一個人開口,卻不是王蘭,而是張景遲疑着“小随…你應該知道我們家最近生意不太好…所以我和你母親商量着…”
他呼吸一滞,碗中的肉是那樣顯眼。
“把你奶奶鄉下的房子賣了…但是是賣給同村人,所以你還可以回去——”
話被打斷了。
“你們有問過我嗎…”
王蘭頓時氣不打一出“這種事情用得着問你嗎?你跟你弟弟的花銷哪次不大?你們還是兩個男生!以後考大學,結婚,買房子的事哪次不花錢?!”
“這種事情不需要你管,錢的事我會省吃儉用的,能別賣奶奶的房子…”
“不需要我管?我不管你,誰管你!我告訴你!就算你現在被遺棄在大街上都沒人理你,我哪次不是為你們兩個考慮!”
他的筷子扒拉着飯,聽着王蘭指責他的聲音,心中越發煩躁,另一只手緊抓自己的頭發,擡頭又是張景的一句話不說,緊咬後牙。
“我累死累活一天,到底是為了誰?我問你!你別給我悶着!說話!”
為什麽?奶奶留下的房子是可以随便賣的嗎?他現在除了一張照片,就只有那個房子是與奶奶有關的東西了,在那個房子的屋檐下養大了張景,養大了他,現在又告訴他,他那十幾年只值這時的一點錢,他怎麽可能會接受!
碰!!!
瓷片破碎的聲音在整個家裏傳蕩,地上白花花的米飯中,夾雜着一塊肉。
“張景!你特碼是廢物嗎!懦弱成這樣!你就這樣聽着!”
王蘭在旁邊吼道“張随!你什麽意思!給老子撿起來!”
站起身,站在那裏瞥了一眼地上的碗碎片,沒有任何動靜“我不撿又能怎麽樣!”
張景突然站起身,快步來到他面前,用力給了他一拳“怎麽跟你媽說話的!我看你就是小時候在鄉下待久了,欠教養!”
窗外電閃雷鳴。
臉上立刻開始泛紅,他歪着頭,不可置信地回頭看着近處的張景和坐着的王蘭,就連張童宇的哭聲都被模糊了。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震蕩,比起臉上的痛,此刻,他的心裏更像是被萬劍齊穿,哪怕他想一直憋的淚水,卻始終急着想要出來。
就連眼淚都背叛了他。
強烈的酸澀感撞擊着他的內心,他氣憤地說着“連奶奶都舍不得打我……你有什麽資格打我…?”
這句話不是質問,家裏最沒有資格罵他的,就是這個連他都感到陌生的父親。
來到門口。
“張随!你他媽離開了就別給我回來!”王蘭那刺激人的話還在傳來。
他緊緊攥緊拳頭,揣好手機,就沖出了家門。
一出小區渾身淋得濕透,發絲不斷滴着水,臉上的拳頭印開始泛青紫,下眼皮上挂着一顆小淚珠,還是落了下來。
找了一輛出租車,前去奶奶的家,前面的司機看見他這個樣子,沒說什麽,只是淡淡嘆口氣,想着不會又是什麽離家出走的孩子。
他點開手機看,微信裏的零錢不多,也只夠去一趟,而零錢中還有十塊是曾經嚴且行發給自己買奶茶的,他一直沒用。
伏下身把頭埋在膝蓋裏,淚水一個不停的一顆接一顆,他不想讓別人看到他這個樣子,也不想将自己的軟弱透露出來,手指緊緊的捏着手機,以至于按到關機。
好不容易緩過勁,但是一想起奶奶又哭了起來。
那天是陰天,沒有太陽,暗沉沉的,他背着小書包在回家的路上,滿身狼狽,衣服被撕爛了,所以到鄉下的房子,看見奶奶在編竹籃,瞬間酸澀感迸發,跑過去抱住她哭。
奶奶急慌了,立刻用衣袖幫他擦着眼淚,仔細打量着“怎麽渾身髒兮兮的?和別人打架了是不是?讓我看看有沒有哪裏受傷?”
他哭的很兇。
“奶奶——爸爸媽媽…什麽時候可以回來?班上的小盆友…說我沒有爸爸媽媽…”
淚水砸在了竹籃上,打濕了竹條。
“快了,快了,他們說這次保證回來,快把眼淚擦擦,都哭成小花貓了…”
“可…可是,他們都欺負我……”他小臉委屈巴巴的,身體顫了顫,說話哽哽咽咽“我每次都能看見…別的小朋友有媽媽接…為什麽我沒有…”
是啊,在這個屋檐下,他等了爸爸媽媽一天又一天,不知從何時開始,等到的就只剩下推脫了。
那天奶奶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只是一味地哄着,卻還是把他哄開心了。
“随兒,你看再哭就要跟小黃一樣了。”
他看向旁邊那個脖子上拴着頸圈的小土狗,黑嘴黃身,全身毛茸茸,胖乎乎的,這只小狗的名字取的很簡單,叫張小黃。
如果說是像這只小狗的話,他瞬間就不樂意了“不要跟它一樣…我上次扔給它包子不吃…它只吃屎,我才不吃屎…”
他又委屈地哭了起來,把奶奶給逗笑了,又開始哄着。
奶奶死後,爸爸媽媽終于來接他了,他以為他等到的是委屈了可以傾瀉的對象,結果迎來的是張童宇的出現,這個從小就跟着父母一起生活的弟弟,自己只有被丢在鄉下,和奶奶一起過苦日子。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工作忙。
雨拍打着車窗,像惡魔,也像為他着急的人。
等到目的地達到時,他付好錢下了車,要關車門時聽見司機叫他注意安全。
他小聲地回了句“謝謝”。
擡頭看,映入眼簾的是他心心念念的老房子,一個許久未收拾過的老屋,踩在石子路上靠近時,臉上的雨水似乎更多了。
隔壁鄰居家的狗出奇的眼尖,朝他叫着。
看着棕紅色的鐵門,他沒有鑰匙,而檐上似乎少了幾塊瓦,一直往下漏水,他進不去房子,只能靠着門滑到地上坐着,靜靜看着那條熟悉的水泥路。
這條路通往了鄉下的家家戶戶。
也是在他小學一年級時修的。
當時他總對那些修路的機器感到好奇,還頑皮地在路上印了個鞋印,然後被奶奶趕快拉走了。
狗叫聲慢慢停下來。
他整個人如小小的一只流浪狗,緊緊縮靠着門,被雨水淋得瑟瑟發抖,水漬浸濕完了他的衣服,卻進不去身後的房屋避雨。
暗壓壓的雲仿佛下一秒就能受重力操控往下塌,空氣幾乎被壓榨了個乾淨,窒息感湧來。
四周的寂靜,也只留下水滴擊打樹葉的嘈雜,別無其他,擡頭望去的周圍,只有鄰居的房屋,筆直的馬路,以及一望無際的黑白森林。
他雙目空洞着,沒有像以往一般的神采。
踏…踏…踏…
鞋子踩踏着雨水的聲音傳了過來,一雙白潔鑲着藍邊的運動鞋,闖入了這片壓抑的世界,即使不擡頭,他也知道對方是誰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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