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章 搬進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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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搬進宿舍

溫嶼把身上最後的一疊現金都點給了房東太太。那是他原本打算撐到下個月的生活費,厚厚一摞,大多是零散的小額鈔票,數出去的時候,指尖有點發涼。

現在國內都用微信支付寶電子貨幣,他還不太習慣。

房東太太接過錢,在手裏掂了掂,也沒多數,只是擡眼看了看他蒼白的臉和眼下淡淡的青影,難得沒再多說什麽刻薄話。

押金自然是沒得退了,合同簽了一年,他才住了三個多月,是他毀約在先。溫嶼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規則如此,他懂。

“東西都清乾淨了,地板我也拖過了。”溫嶼低聲說,指了指身後空蕩蕩、卻異常潔淨的房間,連角落縫隙都用舊牙刷仔細剔過。

房東太太探頭看了看,鼻子裏“嗯”了一聲,算是認可。“走吧。”

她揮揮手,語氣說不上好,但也少了之前的咄咄逼人,或許是看這年輕人長得斯文,境遇又實在有些狼狽,最後那點不耐煩也淡了。

溫嶼的行李少得可憐,一個行李箱,一個舊背包,就裝下了他在上海的全部家當。他拖着箱子,背着包,按照楊店長給的地址,拐進了咖啡館後巷。

巷子狹窄潮濕,頭頂是橫七豎八的電線和晾衣竿,空氣裏有飯菜和淡淡黴味混雜的氣息。

員工宿舍在一棟老式居民樓的二樓,樓道昏暗,牆皮剝落。推開那扇漆皮斑駁的木門,一股混合着煙味、汗味和廉價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撲面而來。

房間大約四十平米,被兩張上下鋪的鐵架床、一張破舊桌子和幾個行李箱塞得滿滿當當,顯得逼仄不堪。靠窗的下鋪躺着個人,正捧着手機看,屏幕的光映着一張有些油膩、三十多歲的臉。

那人聽見動靜,歪過頭來,目光在溫嶼臉上和他簡單的行李上轉了一圈,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喲,新來的?就你啊,店長說的那個……小溫?”

“是我,溫嶼。以後請多關照。”溫嶼點點頭,盡量讓語氣自然。他看向空着的鋪位,一張是門口的上鋪,一張是靠裏、挨着那男人的上鋪。

他毫不猶豫地把行李箱推向了靠裏的那張上鋪下面。高處或許逼仄,但至少遠離門口的風和可能的紛擾。

“帥哥你好。”靠在對面下鋪的一個年輕人坐了起來,看起來和溫嶼年紀相仿,頭發剃得很短,眉眼靈活,他沖着溫嶼友善地笑了笑,主動介紹。

“我叫陳浩,那是劉哥,劉大成,店裏搬貨理貨的。”

劉大成,也就是先頭說話那男人,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趿拉着拖鞋走到溫嶼旁邊,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他,目光像刷子一樣掃過他過于清俊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和因為近期消瘦而顯得輪廓越發清晰的颌線。

“啧,”他咂咂嘴,帶着點調侃和說不清的意味,“細皮嫩肉的,還真是個大學生樣兒。跑這兒來端盤子?能掙幾個錢?夠你買身上這身行頭不?”

他扯了扯溫嶼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口。

溫嶼不動聲色地縮回手,低頭整理背包,平靜地說:“我大學沒畢業,只有高中畢業證。”

劉大成明顯愣了一下,驚訝地挑起眉,再次上下打量他,仿佛要重新評估:“不能吧?你這模樣,這氣質……唬誰呢?”

他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帶着點引誘和戲谑,“哎,我說小溫,就憑你這張臉,這身段,去對面街上那家‘迷疊香’酒吧賣酒,用不着乾啥,就站着跟人聊聊天,哄那些阿姨姐姐開心,一晚上掙的,抵你在這兒吭哧吭哧乾一個月信不信?”

溫嶼擦行李箱的手一頓,擡起眼,眼裏是真切的疑惑:“什麽酒這麽貴?”

“噗——”旁邊的陳浩,沒忍住笑出了聲,随即趕緊跳下床,一把将溫嶼拉到自己這邊,皺着眉對劉大成說:

“劉哥,你別瞎逗新人!人家一看就是正經找工作的,你胡說八道什麽!”他轉頭對溫嶼低聲快速道:“你別理他,他就一流氓,嘴上沒把門的,開黃腔開慣了!”

劉大成被陳浩打斷,也不惱,反而哧笑一聲,目光在耗子臉上轉了一圈,又滑回溫嶼身上,那眼神帶着點不屑和赤裸的評判:

“我流氓?我流氓也不對你這種的流氓。瞧你小子那長相,乾癟癟的,老子一點興趣都沒有!”

他說得直白又粗鄙。

陳浩臉一下子漲紅了,又羞又惱,卻似乎有點敢怒不敢言,只是更緊地拽了拽溫嶼的胳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看見沒?他就這德行!我跟你說,他是那個……喜歡男的!整天在宿舍用手機看些亂七八糟的片子,聲音還不關小!惡心死了!你來了就好了,我總算有個正經伴兒了,不然整天對着他,我真是渾身不自在,怕死了!”

溫嶼聽了,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同性戀?他在歐洲打工時見得多了,室友、同事、街上牽手擁抱的同性情侶,早習慣了。

別人喜歡誰,是男是女,跟他有什麽關系?他既不歧視,也無好奇,那只是別人的生活,與他無關,也無力關注。他自己這一地雞毛尚且理不清。

他只是對耗子安撫性地笑了笑,笑容很淡,帶着倦意:“沒事。”

然後從行李箱裏找出乾淨的換洗衣服和毛巾,“我去洗個澡。”

他拿着東西,穿過堆滿雜物的狹窄過道,走向散發着潮濕氣味的衛生間。

身後,隐約還能聽到劉大成不以為意的哼笑和陳浩低聲的嘟囔。

溫熱的水流沖刷下來,暫時隔絕了門外那個擁擠、混雜、充滿陌生氣息的小世界。溫嶼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溫嶼擦着濕漉漉的頭發從狹窄的衛生間出來時,正碰上王大成趿拉着拖鞋從外面回來,手裏拎着個塑料袋,裏面裝着一次性飯盒,估計是剛從旁邊小攤買了午飯。

王大成斜着眼瞅他,目光在那張被熱氣蒸騰得微微泛紅、更顯清俊的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在他還在滴水的發梢和換上的乾淨舊T恤上,鼻腔裏哼出一聲說不清是調侃還是別的什麽意味的嗤笑:

“呵,這大中午的,還洗上澡了?真夠講究的。” 他語氣拖得有點長,帶着點故意找茬的黏膩感。

溫嶼擦頭發的動作沒停,只淡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他不打算接這種無聊的話茬,只想快點把頭發弄乾,下午還要去熟悉菜單和流程。

王大成卻似乎沒打算放過他,湊近了兩步,壓低了聲音,眼神裏閃着點不懷好意的探究,幾乎是用氣聲問:“哎,說真的,你小子……是0吧?”

溫嶼手上的動作一頓,擡起眼,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清澈的眼底是真真切切的疑惑:“什麽零?” 他是真沒聽懂這個特定語境下的“黑話”。

王大成被他這全然陌生、毫不作僞的反應弄得一愣,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盯着溫嶼看了兩秒,那張臉上除了茫然沒有其他任何他預想中或羞惱、或慌張、或默認的神色。

王大成的表情變得有點讪讪,又有點自我懷疑,移開目光,嘴裏含糊地嘟囔着:“看走眼了?……不能啊,老子一向看這個挺準的……”

他搖搖頭,像是覺得沒趣,也不再糾纏,拎着飯盒晃悠到自己床邊,嘴裏還兀自低聲念叨着什麽。

“別理他,就一老流氓,嘴上不把門,看誰都像他那一路的。” 陳浩不知什麽時候也收拾好了,蹭到溫嶼旁邊,一臉嫌棄地瞥了眼王大成那邊,随即拉着溫嶼的胳膊就往門外帶。

“走走走,我們去後廚吃飯,店長說了,今天中午有工作餐,紅燒肉!去晚了怕被搶光了。你剛來不熟,我帶你去。”

溫嶼被他拉着往外走,手上還拿着毛巾,頭發半乾不濕地搭在額前。他不太習慣這樣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和熱情,但陳浩的善意顯而易見。他輕輕抽回自己的胳膊,但還是跟着陳浩的步伐,低聲說了句:“謝謝。”

“客氣啥!”陳浩擺擺手,走在他前面,下了昏暗的樓梯,穿過午後有些安靜的後巷,“以後就是一起乾活兒的兄弟了。我跟你講,後廚張阿姨做飯可好吃了,就是有時候摳門,肉給得少……對了,你吃辣不?”

兩人說着話,走進了咖啡館的後門,食物的香氣混合着咖啡渣的味道隐隐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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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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