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宿舍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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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公交颠簸了将近一小時,才搖搖晃晃地駛近溫嶼居住的那片老舊城區。街道漸漸狹窄,燈火稀疏,與市中心“海筵”門口的璀璨輝煌像是兩個世界。
溫嶼拖着略顯沉重的步伐下了車,走進熟悉而潮濕的後巷,空氣裏彌漫着垃圾隔夜發酵的微酸氣味。
宿舍樓的聲控燈時好時壞,今晚倒是應聲亮了,投下昏黃斑駁的光暈。溫嶼踏上吱呀作響的樓梯,走到那扇漆皮剝落的木門前,隐約聽到裏面傳來一些不尋常的、壓抑黏膩的聲響,混合着粗重的喘息和難以形容的水聲。
他皺了皺眉,掏出鑰匙開門。
門內景象讓他腳步一頓。
房間裏只開着一盞昏暗的床頭小燈,光線暧昧地籠着王大成的床鋪。
王大成半靠在堆疊的枕頭上,只穿着一條松垮的褲衩,肚腩松弛地攤着。他正舉着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油膩泛紅的臉上,眼睛裏閃着一種令人不适的、全神貫注的興奮。
那令人尴尬的聲音正是從他手機裏公放出來的——沒有戴耳機,音量還不小,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更讓溫嶼胃部微微收緊的是,屏幕上,明顯是兩個男性軀體。
王大成顯然察覺到門開了,但他眼皮都沒擡一下,依舊盯着屏幕,只是嘴角咧開一個帶着酒氣和惡意的弧度,含混地“啧”了一聲,不知道是對片子情節的反應,還是對溫嶼這個不速之客的嘲諷。
陳浩的床鋪是空的,他今晚好像跟女朋友有約,說了不回來。
這間狹小通仄的屋子裏,此刻只有他們兩個人,以及那無孔不入的、令人極度不适的聲音。
溫嶼感到一陣反胃。他并非對同性性事本身有什麽激烈的厭惡,在歐洲幾年,他早已見怪不怪。但他極度反感這種被迫的、毫無隐私可言的“旁聽”,尤其對方是王大成,用這樣一種粗鄙的、故意挑釁般的方式。
他沉默地脫下外套,盡量不去看那邊,也不去聽那聲音,徑直走向自己的床鋪,準備拿換洗衣物去洗漱,盡快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空間。
“喲,回來了?”王大成終于舍得把視線從屏幕上移開片刻,斜睨着溫嶼,目光像濕滑的苔藓,從他微微蒼白的臉,掃到因為參加聚會而特意換上的、此刻卻更顯寒酸的舊襯衫,最終落在他線條清瘦的腰臀處,停留了一瞬。
他喉嚨裏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咕哝,聲音因為之前的興奮而有些沙啞,“同學會開得咋樣啊,溫、少?” “溫少”兩個字被他拖長了音調,充滿了戲谑和挖苦。
溫嶼沒理他,從行李箱裏拿出睡衣。
“穿這身去的?”王大成卻不打算放過他,繼續用那種懶洋洋的、卻字字帶刺的語調說。
“見着老同學了?是不是一個個都混得人模狗樣,就你,還在這兒跟我們擠狗窩?” 他嗤笑一聲,手機裏的聲音還在繼續,他卻仿佛找到了更有趣的消遣。
溫嶼背對着他,手指微微收緊,攥住了棉質睡衣。他不想争吵,毫無意義。他只是加快了動作。
“怎麽,不說話?”王大成見他不應,反而更來勁了。他調整了一下靠姿,讓手機公放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更加突兀。
他盯着溫嶼挺直卻單薄的背脊,眼神裏閃爍着某種混合了嫉妒、窺探欲和惡劣趣味的幽光。
“我說,溫嶼,”王大成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聲音壓低了些,卻更加清晰,每個字都像帶着鈎子,“你小子……該不會也好這口吧?”
溫嶼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王大成像是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反應,眼裏閃過一絲得逞般的興奮,語氣更加篤定,也更加下流:
“裝得還挺像那麽回事兒。在咖啡館,那些小姑娘瞅你的眼神,直勾勾的,你倒是假正經,眼皮都不撩一下。我早該看出來了……你這長相,這身段,這他媽的細皮嫩肉勁兒……”
他上下打量着溫嶼,目光露骨,“還有這整天悶不吭聲、清高得不行的死樣子,不就是那些片子裏0號最愛裝的調調嗎?”
“你閉嘴。”溫嶼終于轉過頭,聲音不高,卻帶着冰碴子。他臉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更白,只有眼角因為極致的反感和怒意,泛起一點不正常的紅。
他盯着王大成,眼神銳利,是與平時沉默溫順截然不同的冷冽。
“急了?”王大成反而笑了,露出一口黃牙,他非但沒收斂,甚至把手機音量又調大了一點點。
“被我說中了?都是男人,害什麽臊啊!喜歡挨*就直說呗,裝得跟個純情小處女似的……” 他話語越來越不堪入耳,夾雜着粗俗的俚語和侮辱性的揣測。
“我讓你閉嘴!”溫嶼猛地提高聲音,胸口因為憤怒而微微起伏。他從未用如此尖銳的語氣對人說過話。
王大成的言辭,連同那背景音,像污濁的泥水,劈頭蓋臉地潑過來,讓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惡心。這不僅僅是侮辱,這是一種對他整個人的、極其肮髒的踐踏和意淫。
“嘿,還來勁了?”王大成把手機往旁邊一扔,片子還在播放,他卻坐直了身體,眯起眼看着溫嶼,那眼神混濁而危險。
“怎麽,被我戳穿,惱羞成怒了?敢做不敢認啊?是不是覺得跟我們一起住,委屈你了?想着哪天攀上個有錢有勢的老男人,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不用在這兒端盤子了?就像你以前當少爺那樣?”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溫嶼最不願觸及的傷口和尊嚴上。那些他試圖埋葬的過去,那些他努力适應的現在,那些深藏的屈辱和無力,被王大成用最下流的方式挖出來,攤開在這污濁的空氣裏。
溫嶼站在那裏,渾身發冷,指尖都在輕輕顫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沸騰的、幾乎要沖破胸膛的憤怒,以及更深重的、無法言說的疲憊和悲哀。
他看着王大成那張寫滿油膩、惡意和某種扭曲快意的臉,忽然覺得,跟這種人争論、辯解、甚至生氣,都是對自己最大的侮辱。
他最後深深吸了一口氣,那空氣中似乎都帶着令人作嘔的氣息。然後,他不再看王大成一眼,抓起睡衣和毛巾,轉身,猛地拉開門,又砰地一聲狠狠摔上,将那片令人窒息的空間和王大成可能還在繼續的污言穢語,死死關在了身後。
他快步走向公共盥洗室,冰涼的水流沖刷在臉上,卻沖不散心頭那團冰冷的怒火和濃重的陰影。
鏡子裏的人,眼眶發紅,嘴唇緊抿,帶着一種瀕臨破碎的脆弱,卻又有一股狠絕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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