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1章 七年的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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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七年的暗戀

電梯平穩上行,數字無聲跳動。靳琛穩穩地抱着溫嶼,一手穿過溫嶼膝彎,一手托住他肩背,讓人半靠在自己懷裏,像扶着一個醉得太深的夥伴。

溫嶼似乎覺得這個姿勢并不舒服,在無意識中皺了皺眉,腦袋在他頸窩處蹭了蹭,像只尋找熱源的小獸,最終找了個更安穩的位置,呼吸重新變得綿長。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靳琛抱着他的手臂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随即又強迫自己放松力道,生怕勒疼了他。

溫嶼很輕,比他想象中還要輕些,抱在懷裏,骨架清晰,帶着長期缺乏安全感的微微蜷縮。靳琛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了一下,酸澀的疼。

“嘀”一聲輕響,指紋鎖開啓。靳琛抱着溫嶼走進2101室。

室內沒有開主燈,只有玄關和走廊感應式的地腳燈幽幽亮起,勾勒出房間簡約而富有設計感的輪廓。

空氣裏有淡淡的、屬于頂級住宅的、潔淨無塵的氣息,混合着一絲極淡的、類似雪松的室內香氛,是靳琛慣用的味道。

他徑直走向主卧——那是這間公寓最大、視野最好的房間,早已布置妥當。

輕輕将人放在寬大柔軟的床上,拉過輕薄卻保暖的羽絨被,仔細蓋到溫嶼下巴。

溫嶼在陷入更舒适床墊的瞬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滿足般的喟嘆,側過身,将自己更深地埋進枕頭裏,只露出小半張泛着酒意的緋紅側臉,和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頸。

靳琛沒有立刻離開。他在床邊的地毯上單膝蹲下,就着窗外城市遙遠霓虹漫射進來的、極其微弱的光線,長久地、貪婪地凝視着這張臉。

這張……在七年前一個燥熱平凡的午後,就毫無預兆、蠻橫地撞進他貧瘠生命裏的臉。

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帶着那個夏天特有的、混合着汗水、書本油墨和紫藤花香的黏膩氣息。

那是高三下學期的開學日,春天剛冒頭,寒氣未消。

靳琛作為被私立文德高中“特招”進來的獎學金學生,背着洗得發白的舊書包,穿着與周圍光鮮亮麗的同學格格不入的、款式過時的外套,沉默地走在通往新班級的樓梯上。

周圍是喧嚣的打鬧、關于假期和最新電子産品的讨論,那些聲音像隔着一層毛玻璃,模糊而遙遠。他低着頭,心裏只有對新環境的審慎,和對即将到來的、更激烈競争的計算。

就在樓梯拐角,他剛踏上最後一級臺階——

“哎喲!”

一道身影伴随着清亮的驚呼,毫無預兆地、倒着從上面兩級臺階“撞”了下來。那人似乎是在和樓上的同伴笑鬧,背對着樓梯,倒退着走路,完全沒注意到拐角處有人上來。

電光石火間,靳琛甚至沒看清對方的臉,身體已經先于大腦做出反應。他幾乎是本能地跨前一步,張開手臂,在那人後腰撞上冰冷堅硬的大理石臺階邊緣之前,穩穩地、結實地将人撈進了自己懷裏。

沖擊力讓兩人都晃了一下。靳琛下意識收緊手臂,穩住身形。懷裏的人很輕,帶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新氣息,還有一絲陽光曬過的、乾淨衣物的味道。

“對、對不起!我沒注意到身後有人!” 懷裏的人立刻掙紮着站穩,轉過身來,連聲道歉,聲音裏還帶着未散的笑意和一絲慌亂。

靳琛松開了手,後退半步,拉開了禮貌的距離,這才擡眼看清楚對方。

午後明亮的陽光,正好從樓梯轉角高處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傾瀉而下,金輝萬丈,将少年整個人籠罩其中,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他穿着合身的私立學校制服,白襯衫熨帖,領帶打得有點歪,卻透着随性的好看。

頭發是自然的栗色,在陽光下發梢閃着細碎的光。

他正仰着臉看他,眼睛因為逆光微微眯起,像兩彎月牙,瞳孔是清透的淺棕色,裏面盛滿了純粹的歉意和未散的笑意,亮得驚人。

臉頰因為剛才的玩鬧和意外泛着健康的紅暈,嘴角上揚,露出一點點潔白整齊的牙齒。

那一笑,毫無陰霾,生機勃勃,像盛夏驟雨後的第一道彩虹,又像漫長寒冬後破冰的第一縷春風。

猝不及防地,撞進了靳琛因為過早見識世态炎涼而習慣性緊閉的、灰暗的心門。

剎那間,他聽到了自己胸腔裏,那顆因為常年自律、壓抑而近乎死水的心,重重地、鮮活地搏動了一下。

周圍所有的嘈雜、他小心翼翼維持的疏離與計算,都在那粲然一笑裏,褪色、模糊,只剩下眼前這張被陽光寵愛的、明媚到灼眼的臉。

“沒、沒關系。” 靳琛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比他預想的更緊繃。他移開視線,垂下眼,盯着自己洗得發白的球鞋鞋尖,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漫上一點熱意。

“謝啦兄弟!要不是你,我估計得滾下去磕掉門牙!” 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着自然而然的熟稔,仿佛他們是認識許久的朋友。“我叫溫嶼!溫暖的溫,島嶼的嶼。你是哪個班的?”

“……高三七班。靳琛。” 他簡短地回答,依舊沒有擡頭。鼻尖似乎還萦繞着對方身上那股乾淨的、陽光的味道。

“巧了!我也是七班的!你是新轉學過來的嗎?走走走,一起上去!” 溫嶼自來熟地攬了一下他的肩膀,率先轉身往上走,步伐輕快,帶着少年人特有的、仿佛永遠耗不盡的活力。

靳琛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随着上樓動作而微微晃動的栗色發梢,和挺直卻單薄的少年背脊上。陽光追随着他的腳步,在深色的樓梯上投下跳躍的光斑。

那一刻,靳琛還不知道這個叫“溫嶼”的少年,是這所非富即貴雲集的私立學校裏,家世最顯赫的那一個——市長家的獨子。

他只知道,這個笑容,這個意外,像一顆滾燙的流星,猝然劃過他貧瘠灰暗的青春夜空,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光痕和灼痛。

後來,他很快知道了溫嶼的身份。那個衆星捧月的“溫少”,走到哪裏都是人群的焦點。

籃球場上一個随意的投籃能引來歡呼,課間總被各種人圍着說笑,家境優渥,成績不差,性格開朗,仿佛聚集了上天所有的偏愛。

而靳琛,是靠着獎學金才能踏入這裏的“寒門貴子”。

他沉默,刻苦,永遠穿着洗得發白的衣服,永遠在食堂吃最便宜的套餐,永遠在圖書館待到閉館。

他和溫嶼,是同一個教室裏,卻隔着天塹的兩個世界。

他不敢靠近。

那輪明月太耀眼,普照大地,他身邊永遠圍繞着璀璨星辰。

而靳琛,只是黑暗裏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連被月光拂過,都怕玷污了那清輝。

他只能遠遠地看着,在籃球場邊的樹蔭下,在圖書館斜對角的座位,在人群喧嚣的邊緣。

将少年每一次不經意的笑容,每一次打球時躍起的身影,每一次專注看書時微蹙的眉頭,都細細收藏,妥帖安放,釀成心底最深、最澀、也最甜的隐秘。

那是長達七年,漫長無望的暗戀的,開始。

床上的溫嶼似乎夢到了什麽,輕輕咂了下嘴,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身體,将被子抱得更緊了些,發出一聲細微的、類似小動物般的嗚咽。

這聲輕響将靳琛從遙遠的回憶裏拽回現實。卧室裏依舊昏暗靜谧,只有兩人清淺交織的呼吸聲。

靳琛緩緩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觸碰到溫嶼臉頰時,停住了。

懸在半空,微微顫抖。他終究沒有落下那個觸摸,只是用目光,一遍遍描摹着眼前人安靜的睡顏。

七年時光,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少了當年的肆意飛揚,多了幾分沉靜與疲憊,但眉目輪廓,依舊是記憶深處镌刻的模樣。

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由濃黑轉為深藍,遠處天際隐約透出一線灰白。

最終,靳琛極其緩慢地、近乎虔誠地,俯下身,在離溫嶼額頭還有一寸距離的空中,停住。一個未曾真正落下的、無聲的吻。

“晚安,溫嶼。”

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嘆息,融進淩晨冰冷的空氣裏。然後,他站起身,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人,轉身,輕輕帶上了主卧的門。

将那片靜谧,和他長達七年的守望與終于觸及的月光,一起關在了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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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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