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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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敞的書房因為突然多出的幾個大箱子而顯得有些擁擠。
靳琛将最重的主機箱小心地放在書桌旁的空地上,直起身,幾不可察地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肩膀。
長途飛行的疲憊和後半夜的奔波,讓他的太陽xue突突作痛,但看到溫嶼抱着顯示器進來時那雙依舊帶着驚喜和不安的清澈眼睛,又覺得這點累不算什麽。
“明天我會安排人過來安裝調試,驅動和軟件都會裝好。”
靳琛走到廚房的中島臺,很自然地拿起一個乾淨的玻璃杯,從淨水器接了杯水,仰頭喝了大半杯。冰涼的水流滑過乾澀的喉嚨,稍微緩解了疲憊。
他的目光落在中島臺上那個印着卡通logo的月餅紙袋上。就是剛才溫嶼手裏提着的那個。那個女孩送的。
“什麽東西?我能吃嗎?” 靳琛放下水杯,語氣随意地問道,指尖已經挑開了紙袋的封口,“正好有點餓了。”
“啊?” 溫嶼正把數位板盒子放在書桌上,聞言轉過頭,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哦,是月餅。我一個朋友送的。你吃吧,在飛機上沒吃好嗎?”
他想起靳琛風塵仆仆的樣子,估計是下了飛機就直接過來了。
“女朋友?” 靳琛從紙袋裏拿出那個油紙包着的、還完好的五仁月餅,狀似不經意地問,目光卻落在溫嶼臉上,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不是!不是女朋友!” 溫嶼幾乎是立刻、本能地否認,聲音因為急切而微微提高,臉上也浮起一層薄紅。
“就是普通朋友,之前在咖啡館認識的,人挺好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解釋這麽多,仿佛生怕靳琛誤會。
靳琛看着他急于撇清、甚至有點慌亂的樣子,眼底深處那抹因為看到女孩邀約而産生的陰霾,悄然散去了一些。
他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唇角,一個極淡的、滿意的弧度一閃而過。他沒再追問,只是“哦”了一聲,仿佛只是随口一問。
他慢條斯理地剝開油紙,就着剛才喝水的杯子,開始小口吃起那個對他來說口味有些陌生、甚至有點怪異的廣式鹹月餅。
溫嶼見他開始吃,便轉身去給他重新倒了杯溫水,放在旁邊。
等他端着水杯出來時,卻愕然地發現,那個分量十足的、成年男子吃一個都覺得頂的月餅,已經被靳琛吃完了。
“你……都吃完了?” 溫嶼有些驚訝,看來靳琛是真餓了,在飛機上估計沒吃好,又開了這麽久的車。
想到人家千裏迢迢從美國飛回來,第一時間給他送電腦,自己卻連飯都沒吃,還餓着肚子吃這種乾巴巴的月餅,溫嶼心裏頓時湧起一股強烈的愧疚。
“你還餓嗎?空腹吃月餅對胃不好,我去給你煮點東西吧?面條?或者粥?” 溫嶼放下水杯,說着就要往廚房走。他記得冰箱裏好像還有雞蛋和挂面。
事實上,靳琛在頭等艙用過晚餐,雖然飛機餐味道一般,但分量足夠。
此刻這一個紮實的月餅下肚,胃裏已經有些發脹,甚至隐隐有些膩得慌。
他純粹是……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和占有欲作祟,像是要通過“消滅”這盒月餅,來抹去某個女孩在溫嶼生活裏留下的痕跡。
看到溫嶼因為他“餓”而露出關切愧疚的眼神,他心底那點幼稚的勝利感得到了詭異的滿足,但随之而來的胃部不适也是真實的。
“額,不,不用了。” 靳琛連忙叫住他,手幾不可察地按了按胃部,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但很快恢複平靜,“謝謝,我不餓。就是……有點渴。”
他端起溫嶼剛倒的那杯水,又喝了一大口,試圖沖淡嘴裏和胃裏的甜膩。
溫嶼停下腳步,看着他。靳琛的臉色在燈光下似乎比剛才更蒼白了些,眉宇間倦意更深。他看了看手機,已經快淩晨十二點半了。
“這麽晚了,你還……” 溫嶼下意識地想問“你還不快回去休息嗎?”,話到嘴邊,又覺得這樣趕人似乎不太好,畢竟對方剛送了自己這麽貴重的禮物,還餓着肚子(他以為)。
靳琛似乎看穿了他的未盡之言,放下水杯,擡手揉了揉眉心,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真實的疲憊,甚至有些示弱的意味:“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又開了會兒車,有點累。現在開車不太安全。”
他頓了頓,擡眼看向溫嶼,那雙總是深邃平靜的眼眸,此刻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帶着一點不易察覺的、類似請求的意味,“不介意的話,我在這留宿一晚?次卧就行。明天一早我就走。”
留宿一晚?
溫嶼再次愣住。這個要求……似乎合情合理。靳琛看起來确實累極了,臉色都不太好。而且,這裏是靳琛朋友的房子,理論上他才是那個“借住”的客人,主人(的朋友)想留宿,他似乎沒有立場拒絕。
可是……留宿。這意味着今晚,這間寬敞卻空曠的公寓裏,将不止他一個人。他将和靳琛,同處一個屋檐下,度過一整夜。
這個認知讓溫嶼的心髒莫名地漏跳了一拍,耳根又開始隐隐發熱。他看着靳琛帶着疲憊和等待的眼神,拒絕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呃,不介意,當然不介意。” 溫嶼聽到自己有些乾澀的聲音,他避開靳琛的視線,指了指次卧的方向,“那間是次卧,床單被套都是乾淨的,浴室裏有新的毛巾。你……随意。”
“謝謝。” 靳琛幾不可察地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真實的、放松的笑意。他沒有再多說,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徑直走向玄關。
溫嶼還站在原地,有些沒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麽。只見靳琛拉開大門走了出去。不一會兒,他又回來了,手裏拉着那個銀灰色的登機箱,另一只手還提着車上那個裝着換洗衣物的小旅行袋。
他動作自然流暢,仿佛回自己家一樣,對還愣在客廳的溫嶼點了點頭:“我先去洗漱。你也早點休息,別熬太晚。”
說完,便拉着行李箱,熟門熟路地走向次卧,甚至還順手關上了門。
“咔噠。” 輕微的關門聲在寂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
溫嶼獨自站在明亮的燈光下,看着那扇緊閉的次卧門,又看了看書房裏那幾個還沒拆封的大箱子,還有中島臺上那個空了的月餅盒,腦子有些發懵。
這就……留宿了?
靳琛從提出要求到入住,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自然得讓他連思考和拒絕的時間都沒有。而且,看他那副駕輕就熟的樣子,仿佛對這裏很熟悉?也是,這是他朋友的房子。
溫嶼甩甩頭,試圖理清混亂的思緒。靳琛累了,需要休息,這裏有空房間,留下很正常。對,就是這樣。他只是出于朋友的道義,收留一個疲憊的老同學一晚而已。
可是……心裏那股莫名的、揮之不去的心悸和臉頰持續不退的熱度,又是怎麽回事?
他走到中島臺邊,拿起那個空月餅盒,扔進垃圾桶。指尖觸碰到冰涼的塑料,卻仿佛還殘留着靳琛指尖的溫度。
他走進主卧,關上門,背靠着冰涼的門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胸腔裏,那顆不安分的心髒,依舊在有力地、急促地搏動着,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耳膜,也敲打着某種他不敢深究的、悄然變化的心緒。
而一門之隔的次卧裏,靳琛站在浴室鏡子前,用冷水撲了撲臉。冰涼的水珠順着緊繃的下颌線滑落。他看着鏡中自己難掩疲憊、卻眼神清亮的倒影,唇角緩緩勾起一個得逞的、帶着無限溫柔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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