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心開始亂了

次日清晨，溫嶼是被透過窗簾縫隙的陽光喚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躺在床上發了幾秒的呆。

他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出主卧。客廳裏一片寂靜，晨光鋪滿半個客廳，空氣裏有種塵埃落定的空曠感。

次卧的門虛掩着，他走過去輕輕推開——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回原位，昨晚靳琛睡過的痕跡已經被仔細抹去，仿佛從未有人留宿。

只有床頭櫃上，放着一板已經拆開、少了兩顆的退燒藥，和一張對折的便簽紙。

溫嶼拿起便簽，上面是靳琛力透紙背的熟悉字跡：「燒退了，先去所裏。電腦已安排人調試完畢，可以直接用。注意休息。- 靳琛」

很簡短的留言，公事公辦的語氣，沒有昨晚的低沉，也沒有了之前的溫和叮囑，甚至連個落款日期都沒有。就像一份标準的工作交接備忘錄。

溫嶼捏着那張便簽，指尖微微用力。走了啊……連聲招呼都沒打。是因為昨晚……不高興了嗎？因為自己答應了和蘇蘇過中秋？

這個念頭讓他心裏那點讪讪感更重了，還夾雜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走到書房，果然看到書房裏那套新電腦已經安裝調試完畢，巨大的顯示器亮着待機畫面，數位板也連接好了，旁邊甚至貼心地放了一本同品牌的使用指南。

靳琛總是這樣，做事周到，安排妥帖，無論是因為“工作”還是因為“朋友”。可這份周到，此刻在溫嶼看來，卻透着一種刻意的疏離。

一整天上班，溫嶼都有些心不在焉。

畫圖時偶爾會對着屏幕發呆，周明哲問他一個配色方案，他反應慢了半拍。

同事約他中午一起吃飯，他也只是興趣缺缺地應着。心裏那股因為靳琛的突然離開和冷淡留言而産生的、綿長的無力感，像陰天的潮氣，無聲地浸透了他的心情。

下午快下班時，手機響了，是班長趙峰。

“溫少！明天晚上有空吧？咱們班幾個單身的哥們兒組了個局，中秋小聚一下！你可一定得來啊！” 趙峰的聲音永遠活力四射，帶着不容拒絕的熱情。

“明天晚上？聚餐？” 溫嶼有些意外，下意識看了一眼日歷，才恍然，“明天不是中秋嗎？” 他以為這種傳統節日，大家都會和家人一起過。

“就是因為中秋才要聚啊！” 趙峰在電話那頭笑，“我們都是光榮的單身漢，回家也是一個人對着月亮發呆，多沒勁！湊一起熱鬧熱鬧，喝點小酒，吹吹牛，多好！體委、我還有另外幾個你都熟的，就七八個人，小範圍，不鬧騰。你一定得來啊，上回聚會你都沒怎麽喝！”

溫嶼聽着，心裏有些猶豫。他明天……原本是答應了蘇蘇的。而且，這種同學聚會，靳琛……會去嗎？這個念頭讓他心跳亂了一拍。他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可能約了人。

“班長，我明天晚上可能……”

“可能什麽可能！就這麽說定了啊！地址我發你微信，明天晚上七點，不見不散！你一定要來啊！” 趙峰根本沒給他把拒絕說完整的機會，語速飛快地敲定，然後乾脆利落地挂了電話，留下一串忙音。

“……” 溫嶼看着黑下去的手機屏幕，有些無奈。又是這樣……都不聽人把話說完。

他握着手機，猶豫了半天。一邊是已經答應了的蘇蘇（雖然是被動答應），一邊是趙峰不容拒絕的邀約。

鬼使神差地，他撥通了蘇蘇的電話。鈴聲只響了兩下就被接起，傳來蘇蘇輕快雀躍的聲音：“溫嶼哥！怎麽啦？是不是想好明天晚上吃什麽了？我正想問你呢！”

“蘇蘇，那個……明天晚上，我們班同學有個小聚會，班長剛打電話來……” 溫嶼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帶着商量的口吻，“所以，明天晚上我可能……”

“同學聚會？” 蘇蘇的聲音頓了一下，随即又揚了起來，帶着點好奇和興奮，“你要帶我去嗎？啊……雖然我都不認識，會不會不太好？不過，如果你覺得沒關系的話，我也不是不行啦！”

她的語速很快，帶着一種“我很善解人意但也很願意融入你生活”的微妙暗示。

“啊？” 溫嶼愣了一下，帶她去？他完全沒這個意思啊！他打電話只是想委婉地表示自己可能去不了，或者看看能不能改天。

“不是，我的意思是……”

“沒關系沒關系！” 蘇蘇卻像是自動理解成了他的“不好意思”，語氣更加體貼活潑。

“我知道啦！你放心，我不會給你丢臉的！我明天下午就去商場看看有沒有合适的衣服！對了，你們聚會是什麽風格的？ casual一點還是正式一點？我要不要化個妝？哎呀，好緊張，第一次見你同學……”

她已經開始自說自話地安排起來，完全沒給溫嶼插嘴解釋的機會。

溫嶼拿着手機，聽着那邊興奮的嘀咕和規劃，一臉茫然，張着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帶蘇蘇去參加同學聚會？這……這發展是不是有點不對勁？可是，到底是哪裏不對勁，他又一時理不清。

“蘇蘇，我……”

“好啦好啦，不跟你多說啦，我要去翻翻小紅書了！明天見哦！地址記得發我！拜拜！” 蘇蘇歡快地說完，再次乾脆地挂斷了電話。

“嘟——嘟——”

溫嶼：“……”

他舉着手機，站在工作室的走廊盡頭，看着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腦子裏像塞了一團亂麻。帶蘇蘇去同學聚會？這算怎麽回事？他們……只是普通朋友啊。

可是，蘇蘇那副理所當然、甚至帶着點羞澀期待的語氣，又讓他覺得，自己如果現在再打電話過去明确拒絕，好像會顯得特別不近人情，傷害一個女孩的好意。

他到底……該怎麽辦？

晚上回到雲璟府，那套嶄新的電腦安靜地立在書房，散發着冷冰冰的科技感。靳琛的行李箱已經不見了，他回來過，又走了。

公寓裏徹底恢複了只有他一個人的寂靜，甚至比靳琛來之前，更顯得空曠冷清。

溫嶼食不知味地吃了點東西，心裏那團亂麻越纏越緊。他忍不住給遠在英國的林朗打了個視頻。

林朗聽完他語無倫次、充滿困惑的敘述——從靳琛的突然冷淡離開，到趙峰的聚會邀請，再到蘇蘇自作主張要跟他去聚會——在屏幕那頭推了推眼鏡，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的阿嶼，” 林朗的語氣帶着一種“果然如此”的無奈和好笑，“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啊？”

“什麽懂不懂？” 溫嶼皺起眉，他是真的迷茫。

“那個蘇蘇，明顯是喜歡你啊。” 林朗一針見血，“她送你餃子，送你月餅，約你單獨過中秋，現在還要跟你去參加同學聚會……這擺明了是想走進你的生活圈，讓你的朋友都知道她，确立某種‘關系’啊。你這木腦袋！”

喜歡……他？蘇蘇？

溫嶼怔住了。這個可能性他不是完全沒想過，但被林朗如此直白地點破，還是讓他心頭一震。所以，蘇蘇那些熱情的舉動，并不僅僅是“感謝”和“善意”？

所以，她才會那麽自然地認為他要“帶”她去見朋友？

“可是，我……” 溫嶼嗫嚅着，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混亂的感受。他對蘇蘇有好感，覺得她是個善良可愛的女孩，但那是喜歡嗎？是那種想要進一步發展、帶她去見所有朋友的“喜歡”嗎？

應該不是。

“還有你那個‘高中同學’，” 林朗繼續分析，眼神變得有些玩味，“那個靳琛。他明天聚會，肯定也會去的吧？”

溫嶼的心髒猛地一跳，下意識地點頭：“班長組織的，他……應該會吧。”

“那到時候，你打算怎麽辦？” 林朗看着他，問題直指核心，“一邊是明顯對你有意思、并且會被你‘帶去’聚會的蘇蘇，一邊是你那個心思深沉、對你也絕對不簡單的靳大律師。溫嶼，你這是在給自己挖坑，還是嫌生活不夠刺激？”

“什麽……怎麽辦？” 溫嶼被問得有些懵，聲音也低了下去，“我……我沒想怎麽辦啊。就是……一起吃個飯而已。” 他說得毫無底氣。

林朗在屏幕那頭翻了個白眼，語氣是恨鐵不成鋼：“吃個飯？到時候飯桌上，蘇蘇以你‘女伴’的身份出現，對你關懷備至，你那幫同學會怎麽想？起哄？調侃？然後靳琛坐在一邊看着，你猜他會怎麽想？以他那晚因為蘇蘇一個邀約就冷了臉的樣子……”

林朗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溫嶼握着手機，指尖有些發涼。林朗描述的場景，讓他不寒而栗。他似乎已經能看到那個畫面：熱鬧的飯桌上，蘇蘇坐在他旁邊，同學們暧昧的笑聲和打趣，而靳琛……靳琛會坐在哪裏？會用什麽樣的眼神看着他？

光是想象，就讓他胸口發悶，幾乎透不過氣。

“我……” 溫嶼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好像，真的把自己陷入了一個極其尴尬和棘手的境地。

“你啊，” 林朗最後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帶着朋友真切的擔憂，“在感情上，真是遲鈍得可以。偏偏還……男女通吃。”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像一記重錘，敲在溫嶼心上。

男女通吃？

溫嶼的臉頰瞬間爆紅，慌亂地否認：“你別胡說！什麽男女通吃！我……我對靳琛，不是那種……”

“不是哪種？” 林朗打斷他，目光銳利，“那你為什麽那麽在意他高不高興？為什麽他稍微冷淡一點，你就失魂落魄？為什麽一想到他可能誤會你和蘇蘇，你就慌成這樣？”

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砸得溫嶼頭暈目眩，啞口無言。

是啊，為什麽？

視頻挂斷後，溫嶼獨自坐在一片寂靜的客廳裏，沒有開主燈，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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